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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园情伤 有没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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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过来这几天,通过读书和听别人聊天,我慢慢摸清了很多情况。
易国四面环海,国土呈长条状,北边寒冷,南边湿热。帝都在国家的中部,四季分明,适合居住。 “易”为皇家姓氏,建朝治国已有百年。时间久了,老百姓都把易氏家族的统治认为是理所应当。为了皇家体面,几百年来,这个家族倒也是把国家治理的不好不坏。
这里分外讲究出身等级,说得好听点像魏晋时期的士族,难听点就像是□□。奇特的是,不仅仅关注父系的门第,也讲究母族的出身。云、风是随易氏建国的两大家族,历来与皇室联姻交好,常封王拜相,赐地赏田。云姓主文,风姓主武,但经常也不是分的那么清楚,百年来已如大树般扎根于朝堂之上,根深蒂固。
除此之外,赵、姚、李、林等,也算是名门望族,虽不能跟风、云两家相提并论,不能封侯赐地,但可以与风、云联姻,偶尔也有进入皇室的例子。为了显示血统的高贵,很多人姓氏后面都跟着母族的姓氏。像易风扬、易风华就都是易家与风家所生,易云澈是与云家所生,我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这样(小宝:你是女主嘛,总要有点不同吧。。。)。易赵清的母亲就是赵云暄的姑姑,而赵云暄的母亲是云家三房的女儿,是云中天的姑姑,也是我的表姨娘。类似裙带交错,在易国,多不胜数,不胜枚举。
平民百姓的姓氏在这里根本就难登大雅之堂。有些人家孩子生养得好(特别是姑娘长得好的),被贵族看中了,也会与赵、姚、李、林,更好的能与风、云两家,甚至与皇室结婚。但所生养的子嗣仍然会被人看不起。像给我陪读的白姑娘,就是这样。她母亲与当今昊帝一夜姻缘生了她,不仅仅母亲没有封号,孩子甚至不能随父姓。如果之后她有政治用途,蒙皇帝看得起,或许可以赐姓“易”,封公主郡主名号,与人联姻。她和我本都是皇帝的女儿,待遇却是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我所住的离园,原来就是个皇室幼稚园。
皇子从小便被抱养到离园来,与母亲分开生活。除非皇家庆典,在公众场合母子可以相见,其他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允许见面。这虽说是为了防止外戚摄政,干涉皇子成长,却生生隔离了母子亲情天伦之乐。另一个目的便是为了加深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易国皇室,视子嗣不和为禁忌,最恨祸起萧墙这种事。如果发现有臣子谄媚皇子离间兄弟的行为,那更是重典治罪。
皇子们会在离园长到行成人礼那天。在易国,男子16岁弱冠,女子14岁加笄,之后可以结婚成家。往前推两年,即男子在14岁,女子12岁时,可以受封,也可以订婚,算作是为成年做准备。我的兄弟之中,只有易赵清满了16岁,已经搬出园子,娶了妻子,另立府邸。
今天这一日,离园分外热闹。园子里的人忙忙活活一整天,等待皇帝陛下莅临考察。
可是太阳都下山了,远远地月亮升了起来,皇帝的辇驾也没见有个影。派人去请,宫里却来人传了皇帝口谕,“朕有事,今日不能来了。你们不必拘束,自己玩吧。”并赏了几坛子宫廷御酿,“红降”。
因为昨天的事,我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子就更没了精神。自己默默坐在角落里想事情。澈儿到现在,还是不大理我,他又素与他人不热络,也只是乖巧的坐着。易风扬原本便是个冷冰冰的闷葫芦,根本不是个活跃气氛的人。易赵清自得其乐的自斟自酌,心情相当的好,显然一点都不介意场面的沉闷。
此时,易风华却耐不住了,大声道,“父皇不来,大家都有些扫兴,可这样闷坐着喝酒也不是个法子。咱不妨把交好的几个世家子弟都叫来,趁这个机会,一起乐呵乐呵。”
我一听来了兴致,可以把云暄叫来说说话,忙连声附和,“这个主意好!来人,去叫云世子,赵公子,多叫几个人。”
易赵清一听,也点头赞同,接着,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来,桃花眼邪邪的瞅着我,调侃道,“你和云暄看来是和好了,云暄的心真是没有白费啊。恭喜恭喜。”说完,我感觉他的眼光似有若无地瞥了易风扬一眼。
易风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面色平静,目光清淡,波澜不惊。
易赵清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和好了”。还有上次,云暄写给我的信上说,“你是早已不爱我的了”。如果我就是婴婴,我和信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不爱他了?我怎么会不爱他呢!可是。。。如果我不爱他,爱的是谁?看易赵清眼中的暧昧,澈儿心里的酸涩和痛苦,仿佛我选择的是易风扬。易风扬,他对我是极好的。。。可是我要选择相信他么?
问题的关键仍然是,我真的是婴婴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一会人就都来了。云暄今天穿了件青水绿的衫子,外面披了雪白的裘衣,在掀开帘子的一刹那,他的眼神就看向我。我的心绪安静下来,却似乎又比刚才跳的更快些。
他依次向众位皇子行了礼,安坐,冲我灿然一笑,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开心。为了他一个笑,为了他一个眼神,我的脸微微的红了。一瞬间,我的兴致就高涨起来。仿佛有他在,这个屋子顿时便温暖了,光明了,充实了,草都绿了,花都开了,春意盎然。
我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便从座子上跳起来,走到场子中间,“大家别干坐着了,我们来玩游戏。”
众人看着我,都眼带笑意。
“在座的每个人想一个成语,需是四个字的,且以一字打头。轮到谁谁就要马上说出来,慢了就罚酒一杯。”
林公子与我不熟,这时忙说,“公主主意好。这个不难,却也有意思。”
易赵清却眨眨眼,笑道,“这丫头笑得这么奸诈,准没有好事。”
我看着易赵清,“大哥,这第一个最容易,便从你开始吧。”
他无奈的摇摇头,笑道,“一览无遗。”
易风扬倒也随和地跟上了,“一心一意。”
易风华捣蛋的笑道,“一泄千里。”我一听,扑哧一声笑了。这个,有点色情吧。众人也都按捺着笑意。只有易风扬含笑瞥了我一眼,似是隐隐责怪我在众人面前对这种下流话有反应。
澈儿道,“一帆风顺。”
云中天摇摇头,笑着,“一了百了。”
赵云暄一副明白我有几根花花肠子的样子,用了然的目光看着我,“一鸣惊人。”这种小游戏,都是以前上学时我们玩过的,他自然知道我的小把戏。
林公子道,“一事无成。”
李公子似是微微想了想,“一呼百应。”
“好了”,我抑着笑意,“彩头来了。大家接招。”
大家都兴致盎然的看着我,至少是装作兴致盎然的看着我。
我笑着,“大家在自己说的词前面,加上,洞房花烛夜,我。。。”想起来易风华的“一泄千里”,我有一种小人阴谋得逞的快感,心里爆笑着,“大家挨着说,谁不说就罚酒三杯。”
听我说完,大家都笑了。接着,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易风华,他的脸憋得通红,恨恨的看着我,却又无可奈何。
易赵清倒是很配合,笑道,“洞房花烛夜,我一览无遗。”众人微微笑了。
易风扬扬着嘴角,看向我的眼神里一片宠溺,又有点调侃,“洞房花烛夜,我一心一意。”我晕,这种玩笑话他怎么说的这么温柔,似在意淫,又似在承诺。我满脸黑线ing。。。
大家都憋着笑,看着接下来的易风华,他俊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停了停,说,“算了。。。我喝酒。。。”
我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说嘛!这有什么的,都是玩。喝酒多没意思,不勇敢,没骨气。”
他抬眼恨恨的看着我,“你。。。你。。。”他顺了口气,咬咬牙,终于鼓足勇气,一口气飞快的说了出来,“洞房花烛夜,我一泄千里!”众人再也憋不住笑,哈哈的笑起来。易风华狠狠地抿着嘴,仰起头灌下一杯酒。
我笑得喘不上气,蹲下来捂着肚子,一边继续笑一边疼得“哎呦哎呦”地叫着。
易风扬笑着,无奈的看着我摇摇头,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把我半架半抱地扶到他座位上,让我靠在他的怀里,扶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拿起酒来让我稍稍喝了一口。
我倚在风扬身上,仍是笑不可抑,“哈哈。。。大家。。。接着说。。。别停。。。”
澈儿笑着,“洞房花烛夜,我一帆风顺。”这个没那么好笑,到也罢了。
云中天接着,“洞房花烛夜,我一了百了。”
云暄道,“洞房花烛夜,我一鸣惊人。”大家又有些笑了。
林公子似乎也是很为难,喝了口酒,“洞房花烛夜,我一事无成。”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真是贫富差距,旱涝不均啊,易风华那里涝死了,这林公子家里却干渴难耐啊。。。我笑得滚到易风扬的怀里,捉着他的衣服擦眼泪。
李公子笑着结了尾,“洞房花烛夜,我一呼百应。”
大家仍是都笑得东倒西歪,不能自禁。
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渐渐缓过劲来。大家慢慢止住笑。
我从易风扬怀里爬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跟大家做了个揖,“看父皇未来,大家情绪不高。这个游戏浅露低俗,供大家一笑罢了。我在这里给大家陪个礼,不要怪我啊。”
易风华面色已恢复如常的样子,吃了些酒,更显得两腮如胭脂一般,眼角眉梢添了几分霸气,衬得他俊秀豪爽,英姿勃发。依他的性子根本不会介意我的玩笑,此时恢复了正常,却装作不依不饶的样子,又开始逗着我玩,“那怎么行?我今日这么豁出去陪你玩,你就做个揖,不足以赔礼啊。”
我笑着,“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你素来不知从哪里得了许多歌,今天唱一首来听听。”
我只好答应了。
看今天大家这么高兴,外面月色如水般清凉,映照着树影婆娑,更反衬得屋里暖气融融一片笑声。我咳了咳,起了调,“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易风扬看着我,他剑眉微扬,深邃的眸中一点星光微绽,极轻,却闪过我的心。
“打住,打住!”易风华拍着桌子,大叫,“真是首老歌了,别拿来糊弄我们!也不用求什么吉祥和谐,咱们这里没人讲究,快捡首好听的唱来。”
我心里一惊,这是首老歌?这本是不应出现在这里的歌!难道。。。我真的就是婴婴?我生来就是易婴歌?。。。天哪!
我低着头,众人面前,怎能表露心思?慢慢吐出一口气,平了平情绪。
抬起头,又是一脸笑容,低声吟唱起来,“我坐在床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谁能听见?”“我坐在床前,转过头看谁在沉睡,那一张苍老的脸,好像是我,紧闭双眼。曾经是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带不走的那些,遗憾和眷恋,就化成最后一滴泪。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还欠了他一生的,一句抱歉。有没有那么一个世界,永远不天黑,星星太阳万物都听我的指挥,月亮不忙着圆缺,春天不走远,树梢紧紧拥抱着树叶。有谁能听见?”“耳际眼前此生重演,是我来自漆黑,而又回归漆黑。人间瞬间天地之间,下次我又是谁?有没有那么一朵玫瑰永远不凋谢,永远骄傲和完美,永远不妥协。为何人生最后会像一张纸屑,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有没有那么一张书签,停止那一天,最单纯的笑脸和最美那一年。书包里面装满了杂记和零嘴,双眼只有无猜和无邪。让我们无法无天。有没有那么一首诗篇,找不到句点,青春永远定居在,我们的岁月。男孩和女孩都有毛笔和绣鞋,笑忘人间的苦痛,只有甜美。有没有那么一个明天,重头活一遍,让我再次感受,曾挥霍的昨天,无论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费,不让故事这麽的后悔。有谁能听见?我不要告别!”“我坐在床前,看着指尖已经如烟。”
大家静静的听着我的歌。待我唱完了,都还不说话,似乎都各自默默想着歌词,想着心事。
云暄淡淡的笑着,深情的看着我,一片温柔。我也回望着他,似乎便愿时光这样流走,相看一世也不厌。
又玩了一阵子,喝了会酒,大家随意说着话。
看夜色晚了,就散了。
我看着云暄离开,正要跟过去和他说话,澈儿却唤了我一声,“姐姐”。
我只好停住脚步,留下来和澈儿并肩走着。
澈儿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喃喃的说,“姐姐,你。。。你怎么又跟赵公子那么好了?”
“嗯?”我楞了一下,想了想,不愿骗他,“嗯。”
他突然有些着急地停下来,清澈的眸子映着我微张的唇和讶异的眼神,“姐姐!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跟他好了么?”
我傻傻的看着他,有些疑惑,有些无辜。我和信,发生了什么?
他看我不说话,更加着急了,“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他不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姐姐你可千万莫要糊涂。。。”
我心里实在是憋不住,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听似乎气得厉害,脸涨得通红。他狠狠的抓住我的肩,手指甚至透过衣服抠到了我的肉里,“你说这是为什么!他家里养着好几位侍妾,都生了孩子出来了,你问我为什么?!姐姐!是你知道了这事以后,在屋子里躲着哭,跟我说,不能原谅他。又跟我说起,你的梦想。。。你的梦想,只是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找一个诚恳忠实的爱人。他可以没有家世,可以没有爵位,可以没有财富,可以不幽默,可以不英俊,但他要和你相知相依,相爱相亲,一心一意,携手一生。。。姐姐!你说的这些话,知道让我印象有多么深刻吗?它在当时小小的我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像一颗种子深埋在我的心底。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姐姐有多么美丽的梦想。从此以后,我唯一欢乐和目标就是,一定要让姐姐幸福。。。姐姐!你忘了你的梦想?你还是我的姐姐吗?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听得呆住了。这些都是真的?。。。那个人,他说的那个人,是云暄?是信吗?是与我相识多年,相知多年,相恋多年的信么?他和我一样来自现代社会,我们受过一样的教育,遵从着同样的规则和制度,我们尊重人,尊重爱情,尊重婚姻。知道他也来了这里,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再孤独。他看着我,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可是澈儿,我水晶一般纯洁的澈儿,我樱花一样美好的澈儿,一心一意为着我好、不会欺骗我的澈儿,却在这里告诉我,那个男人,那个我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男人,他嘴里口口声声的说着爱我,家里却养着侍妾,生着孩子?那个男人真的就是赵信?我爱了他那么多年,怎么突然不认得他了?。。。
那个梦想,那个单纯而又美丽的梦想,正是我的梦想。我以前,在还是盈盈的时候,座右铭就是,“没有爱不成活”。看到杜拉斯的话,“爱之于我,不是肌肤相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欲望,是疲惫生活里的苦难梦想”,我泪流满面。。。现在,我终于能够确认,我就是婴婴!虽然改了面貌,我还是这个我;虽然换了说法,梦还是那个梦;只是,梦里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却已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我没有力气站在这里了。我要回家。可是,我又是没有家的。。。
整个世界一下子被抽空了。我的意识有些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所为哪般?天地玄黄,地老天荒,万物都化为虚有,只有我一个人在游荡。。。
我想了想,脑子里空空如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噢。知道了。我先走了。”
或者他被我的样子吓住了,火气烟消云散,有些不知所措,喃喃的喊了一声,“姐姐。。。”
我没有力气向他解释,没有力气回头,挥挥手让他回去。自己拖着步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