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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廷夜宴 云暄,原来 ...

  •   宫里我是不熟的,生怕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让人看出破绽来,故而时时小心处处留意,低调的待了一个下午。幸好有澈儿一直陪着我。他尚未从昨天的事中恢复过来,对我依然是淡淡的不自在,话比平日少很多,也不像往常那样黏在我身边,但却仍是一心护着我对我好,——这样的孩子,那么让人心疼,我该拿他怎么办呢,真是让人困顿啊。
      到了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有宫娥引我们去摆宴的延庆宫。一路上只见四处宫殿林立,在夕阳光与影的辉映下铺陈开来,各霸一方。放眼所到之处,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琉璃照耀,熠熠生辉,一派奢华景象。
      行到半路,迎面几位宫女簇拥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妇人走来。她相貌姣好,气质冷冽,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褶裙。显然是位宫廷贵妇。
      看着她走来,澈儿躬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安。”我忙跟着躬身。这才发觉,易风扬和易风华的眉眼是极像她的。
      她冷声应了,似乎并不怎么待见我们,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进了延庆宫,才发现大臣们正陆陆续续的来着,皇帝陛下却已经早早的到了。我心里奇怪,大人物不都是最后一个到么,这个人行事做派有些诡异。。。
      昊帝安坐在高台上,怀里仍是搂着上午在龙辇中见过的那位美人,两个人在那里觥筹交错,耳鬓厮磨,亲亲我我,似乎把底下坐着的儿子们当空气,也未把这满屋的文武大臣放在眼里。
      皇后过去见了礼,径自往皇帝身边的后座去了,对眼前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的场面恍若未见。而皇帝更像是没看见皇后这个人,拿她当个摆设,或许,一棵树这样走过去都要比他妻子走过去更能吸引他的注意(提小宝:婴婴,你傻呀?一棵树无论从谁面前走过去,都会更能吸引目光的。。。)。他们居然是夫妻?呵,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还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一对夫妻。。。
      我和澈儿跟着在后面行了礼,给皇帝和皇后请安。昊帝看见我俩却是很高兴,让澈儿去座上坐了,让人从自己面前的案几上拿了些吃食赏给他,却招招手让我上前去。
      我走上台阶,以为他要问话,谁知他却携了我的手让我坐在另一侧。他左边是宠爱的嫔妾,右边却是我,我心里顿时十分不自在,觉得自己处境尴尬。他却不以为意,将面前案几上的果盏拿到我面前,捏了一个果子递到我唇上,笑若春风,“这是你爱吃的樱珠,朕特意从南边给你带过来的。”
      我实在不想在他身边坐一个晚上,忙将果盘儿抱在怀里,“那父皇便将整盘果子都赏给孩儿吧。我。。。我想将果子拿下去和兄弟们一起吃。”
      他眼中冷光一闪,嘴角笑容却更盛,让我几乎以为那是我的错觉,他笑嘻嘻的拍拍我的头,“那便依你,去吧。”
      真是天家威严,喜怒难辨,我如芒刺在背,压抑住逃走的冲动,一步一步小心的走下高高的台阶。

      台阶下先设着皇子的坐席,之后是文武众臣依官衔品级就坐。
      皇子席位之上有一位陌生面孔,年纪与二哥相仿,面貌气质却截然不同。他面如白玉,色如春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唇边噙着笑,眼中含着情,一身白衣翩翩而坐,举手投足优美俊雅。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少年,今日才觉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这些词,原来也是可以形容男子的。
      我猜这便是我的大哥,易赵清,忙上去行礼,“大哥,父皇赏的新鲜果子,你也来尝尝。”
      他伸手拈了一个,回头朝身后的人笑道,“你心心念念的婴婴妹妹来了。”
      我这才看见他身后的人,原也是个清雅俊朗的少年。只是易赵清的美非凡人能比,反而让一般人看不见身后的他。
      他一身天青色长衫,俊朗潇洒,温文如玉,如月照青山,春风拂面,他笑着向我作揖,“云暄见过公主殿下。”
      我心里一震,这个人,就是云暄吗?我不作声色的回了礼,转身往后走去。
      依次向二哥、三哥和四弟让了水果。我终于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自己应坐的位子上,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宴会也不过就是看着歌舞吃酒食,并无新意。
      突然,昊帝拍拍手,歌舞退场,四周安静下来。他和煦的看着下面,微微笑着,“朕从南边带回一株莲瓣兰,高贵清雅,喜爱至极。众位卿家一起来赏赏。”
      语毕,便有宫人抬上一盆花。我细细看去,下垂叶,叶槽深,叶芽浅绿,花朵呈水仙瓣型,舌瓣红绒斑块覆盖整个舌苔及腮帮,舌中根部有一丝白线, 气味清香,花色艳丽,果真是兰花中的上品。众人亦是感叹不已,啧啧称奇。
      这时,有臣子在后面站起来,笑道,“恭喜陛下得此极品。臣建议吟诗咏兰,方不负此花此景。”
      昊帝点头称好。
      又有臣子站起身来,我一看,难得这人我还认识,就是在学堂给我们教书的先生,“陛下,婴歌公主天资聪颖,才华横溢,臣建议公主先来。”
      “好,”皇帝微笑着点点头。
      全场人的目光顿时都聚到了我身上。我的天哪!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位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害我呀。。。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诗来。。。我只是课上睡睡觉而已,咱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此时,我心里的苦水若是能流出来,定能将这大正宫淹没了。
      我嘘出一口气,冷静,冷静。。。便开始搜肠刮肚的回忆以前有没有背过咏兰的诗。。。诶!有了!我心里一乐。幸好是穿越到了异时空国度,这种我既记不得作者又记不得朝代的诗词,拿来一用正合适!若是去了清朝,在康熙爷雍正帝面前搬来什么李白杜甫的诗作当自己的,还不被拉下去剁吧剁吧扔了么。。。
      我心里有了底,便潇洒的站起身,“既然这样,儿臣便献丑了。”
      我朗声念道,“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
      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
      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
      完了。。。我突然顿住,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我汗啊。。。真的是想不起来了。。。
      这时,突然有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是二哥和云暄。
      易风扬望着昊帝,道“父皇,妹妹既不得这最后一句,儿臣愿替她补上。”
      昊帝颔首同意。
      “雪霜之降,君子之向。”
      我心里暗叹,二哥真是好文采!我暗暗吁了口气,多亏他给我解了围,要是我,无论如何编不出这最后一句来啊。
      众人齐齐称赞,“公主殿下这首咏兰真是清芳自足,甘于淡漠,深谷幽兰,达观平和。”“太子殿下这句更是显现了不畏风雪,君子自强不息的品性啊!”“两位殿下文采盖世,臣等真是甘拜下风。”
      昊帝喃喃念着,“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似乎有些神伤。突然转向云暄,“赵公子,你的呢?”
      云暄原来并不姓云,而是姓赵。赵云暄。
      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比之太子殿下这句,臣自愧不如,还是不念了。”
      “念。”
      “是。臣的是,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如平地惊雷,我心头一震,几乎不能站立,这两句!就是这两句!原作就是“君子之伤,君子之守”!他怎么会知道的?他究竟是谁?!我直直的看着他,目光僵直,呼吸急促。他回望我,微微一笑。
      昊帝点点头,笑道,“赵公子接的这句也很好。来人,统统有赏。”
      我谢恩领了赏坐下,不时瞥向赵云暄,一直有点魂不守舍。
      过了半晌,突然发现他不见了。回头一看,他正往门外走去。我忙起身撤席,悄声跟在他身后溜出延庆宫。
      他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直到远离了嘈杂的人声和流离的灯影,方才停下脚步。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稳住心绪,看着这个神秘的、让我挂念已久、疑惑丛生的少年。
      他回转身,看着我,笑意盎然,眼眸在月华下似水般温柔,轻声唤着我,“婴婴。”
      我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他微微笑着,“你看了我一晚上了,没有话对我说么?”
      我仍是不说话。
      他摇摇头,似是对我的任性无可奈何,宠溺的看着我,“你呀。。。对了,我送你的圣诞礼物还喜欢吗?”
      什么?!圣诞?!我一惊,手指禁不住的发抖,他是谁?!
      我这样想着,便颤声问了,“你是谁?”
      他笑了笑,“我是云暄啊。”
      “不!”我的声音有点失控,“你说,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的样子,有点惊讶,随即向我走来,轻声说,“我是信啊。”
      信?信!我用手捂住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痛哭失声,“你是信?你真的是信?”
      他将我抱在怀里,像抱着受惊的孩子,轻声安慰,又似是许诺,“我是信,你的信,一直都是。”
      我“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着他,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我所有的疑惑似乎都豁然开朗,我所有的难题似乎都迎刃而解,我所有的无助似乎都烟消云散,我所有的不安似乎都随风逝去,我所有的等待似乎都落地开花。。。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你也在这里。。。原来你并没有抛下我。。。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清冷无波的声音,“不要让她那样哭。”
      云暄稍微推开我一些。我抽泣着,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急急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抱着,脸贴着他的衣衫,一步都不想分开。
      “见过太子殿下。” 云暄温文有礼的态度里,仿佛隐隐带着一丝疏离。
      易风扬在几步之外站着,眼眸悠然无波,嘴角冷冷的抿成一条直线,他本身似乎比这冬日的月色还要冰冷。
      我有些怨忿的看着他,恨他破坏了我和信的重逢,恨他打断我压抑已久情绪的宣泄,恨他爱着我就要如此的控制我。
      风扬直直的看着我,“不要那样哭。你会背过气去。”
      我别开眼,冷声说,“不用你管。”
      他向我伸出手,似乎压抑着不满,却又忍不住对我温柔,“来,跟我回去。”
      我冷冷的瞪着他,坚定的说,“不。”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似是未闻,手向我伸着,把话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去。”
      云暄抚上我的脸,帮我抹去泪痕,柔声道,“那你便先跟殿下回去吧。回去晚了皇帝陛下要担心了。乖。”他掰开我抓着他衣衫的手,安慰的拍拍我。
      我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云暄,移步到了易风扬身边。
      他一把牵起我的手,往回走去。没几步,又停下来,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把另一只手臂上挂的白狐狸毛披风抖开,帮我披上系好带子,复又牵着我继续走。
      原来他是为了给我送衣服才跟来的,我有些后悔把他往坏处想了,可又恼他打断我和信的谈话,于是任他牵着,一路无话。
      到了延庆宫门口,易风扬唤来宫娥给我擦了脸,补了补妆,方才领我进去。
      昊帝盯着我俩走进来,微醺的眼神明亮而放肆,轻笑道,“看这兄妹俩好的,出去这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话听起来真是好生怪异,眼神更是让我不舒服。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听易风扬朗声道,“妹妹正跟儿臣商议着,父皇回来了,该怎么庆贺庆贺。”
      昊帝似是微笑,似是冷笑,似是嘲笑,露出个诡异的笑容,直勾勾的看着我,“哦?婴婴,确有此事?”
      我忙接过话,“是。父皇回来,儿等尚未给父皇洗尘以尽孝道,心里很是不安。”
      昊帝听了这话看上去有点不以为意,却又似乎很开心,仿佛明明知道那只是我们随口编的幌子,可又忍不住为了这个幌子高兴,“那你们商量出了个法子没有?”
      易风扬沉声回答,“是。既是尽孝,便为家宴。儿臣恳请父皇明晚驾临离园,让儿臣们为父皇接风洗尘。”
      昊帝眼皮一抬,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一笑,“好,那就这么办吧。”

      夜里,躺在床上,我仍想着晚上大正宫里发生的一切,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赵信也在这里,太好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异时空国度求生存了。他是我相处多年的学长,相恋多年的情人。他聪明能干,办事稳妥。他会陪着我一起走剩下的路。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挖空心思的打听这打听那,——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就好了。。。我不用满怀不安的猜忌身边的每个人,判断自己到底应该依赖谁相信谁,——我可以相信他依赖他。。。我也不用费尽心思的保护自己,——因为有他可以保护我。。。这个世界终于有人可以知道我是谁了,他知道我其实不是公主,我是盈盈。。。
      等等!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确定!他知道我是盈盈!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哦,对了,就像我猜测他是谁一样,他也是从那首“兰之猗猗,扬扬其香”的咏兰诗里知道我是谁的。。。不对!那首诗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从这首诗里并不能确定他是谁,他怎么就能知道我是盈盈呢?。。。
      事情相当的怪异。。。他在延庆宫外,见到我时的态度也不像我那么激动,并不像是刚刚知道我是盈盈。。。当时的场景,他的表现,怎么看都更像是小别重逢。。。他似乎是笃定的,一直都知道我是盈盈。。。为什么呢?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是我在《名侦探柯南》里听到的福尔摩斯说过的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就是事实的真相,不管它看上去多么不可能。”那么,如果“他原本就确定我是盈盈”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原本就是婴婴!
      婴婴就是盈盈?盈盈成了婴婴?我简直就要崩溃了!难道我就是婴婴吗?!这个天大的笑话无比准确的掉落下来,砸中了我的脑袋。。。这个猜测、这种认知对我的打击,比穿越这件事还要大。。。
      我完全不能思考了,整个人陷入一片混乱和惊恐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宫廷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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