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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姥姥的故事 原刚坐在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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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锋坐在桌前一声不吭的把面条吃了,虽然心中感觉怪怪的,又觉得感冒似得喉咙不舒服,但姥姥做的饭确实很香,并且量很足,把他吃的满满的打了一声饱嗝,原锋也顾不上哪里怪了,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谢谢”。
旁边的姥姥可是高兴坏了,眼睛笑眯眯的,姥姥已经摘了头巾,头发并不是很白,是黑发里面夹着些白发,姥姥还未到花甲之龄,只是满脸的皱纹和佝偻的身体有了花甲之态,他笑呵呵的说“小伙子就得多吃点,长个子呐。”她想去摸摸原锋的背,原锋悄悄地的起身离开了。
“我去收拾一下。”原锋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开,拿了自己的衣服,便转头进了卫生间。
姥姥看着原锋后背消失在卫生间门后,过了一些会儿,轻轻唉叹了一声。她拿起原刚的碗筷准备去洗,忽又停下来,拉开电视柜下面的一个小抽屉,取出抽屉里放着的两张照片,那是她的两个男人的照片,都已经去世了,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相片,喃喃的出声“书生啊,我以后不是一个人了,咱们的外甥来了,是个大小伙子,俊得很”她又转过头,对着另外一张照片说,“你呢,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别担心我,我很好。”照片上“吧嗒”的绽出了两朵泪花,老人抱着照片,一遍一遍的擦着。
老人叫吕苏,出生在南方,家中儿女较多,自己是最小的那个,被亲戚买到了北方的城市,遇到了她的第一个男人,这男人本就有不治之症,结婚也就是为了冲喜,那时候姥姥还是年轻貌美的一个,那个男人虽有残疾,却待她极好,或许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吕苏成为他的妻子去之后,身体也突然好了很多,并在结婚两年后还有了身孕,哪知好运并没有眷顾他们,在吕苏生孩子前几天,男人旧疾复发,差点丧命,好得是看着孩子安全落地,并给她取了名,之后便拖拖拉拉的,药物支撑了一年半多便去世了,王家人向来迷信,本就觉得两人不该有孩子,房事过多,觉得吕苏是个灾星,又加上某天夜里家中突然着火,两位老人当场死亡,更觉得吕苏“可怕”,便将她赶了出来
吕苏带着王华独自生活,其后又有一位中年男子和她交往,可惜却在结婚那天,出了车祸,被车撞碎了脑浆,从那之后,吕苏便背上了“克夫”的“罪名”,生活的困苦,让她瞬间老了好几年,清瘦了很多,特别是两边的颧骨,瘦的都刻出来了,在人群中更是传出了“克夫相”的谣言。
她的故事,她的命运而如今也全都锁在了这个柜子里,岁月的磨砺,老人剩下的只有默默的隐忍了。
等到原锋从浴室里出来时,老人已经睡下了,并且为他铺好了被子,原锋看着那条又薄又旧的毯子,又看看那边那张厚厚的被子,愣了一会,什么话也没说,关灯睡觉了,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被子很暖和,原锋这一夜睡得安稳,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直射的阳光将他晒醒。
原锋睁开眼有一种“我在哪的错觉”,鼻尖嗅到一股炒饭味,肚子就配合叫了两声,已经接近中午了。
“小锋醒了啊,我给你做了蛋炒饭,快来尝尝合不合口。”姥姥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另一边的窗帘,拉开后便又出去了,顺便给原锋带上了门,“锅里面还有呢,记得自己盛上,吃完饭了,姥姥带你去逛逛”姥姥的声音和吱呀的关门声一并消失了
“我居然这么能睡?”原锋一边麻利的穿好衣服,一边心里嘀咕,他不紧不慢的洗漱好,吃了饭,推开门看到老人正在整理一堆可回收的垃圾,都是一些废纸,塑料瓶,易拉罐等,堆满了小小的院子,一直堆到铁大门旁,铁大门也是由一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围起来了,一些铁棍也是横七八歪的向外伸着,衬得这景象活像一个垃圾场。
“你捡这些东西干什么,堆得满院子都是!”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原锋在看到这幅景象时,不由自主的骂了出来,然后,就觉得自己嘴欠了。
“嘿嘿,能换了挣钱,大街上扔了也可惜。”姥姥一边搓手一边站了起来“姥姥已经联系了那李老师啦,他说可以,姥姥这就带你去看看那所学校”说着就走出去了,留着原锋杵在原地,惊讶,不情愿,犹豫缤彩纷呈的展现在他的脸上。
“那麻烦李老师了,这孩子好的很,听话”原锋听到这句话时,嘴角抽搭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姥姥心中是留下个好孩子的形象。
“没事没事,奶奶您注意身体,孩子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带好。”李老师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教师,架着一副眼镜,穿着西裤白衬衫。
“好的好的,有什么问题你就告诉我,我家的孩子都很好,他妈妈忙在外地回不来”
“明白的,我们几年的老邻居了,那天囡囡放假回来还说要去看望您呢,当年若不您,囡囡哪有今天呢”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呀早忘了,孩子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您放心,我一会就带他去找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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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锋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位微胖的中年人,大肚子紧紧的勒紧裤腰带。李老师带原刚进去时,他正在给班里开班会,李老师把他叫出来,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就看到那位老师乐呵呵的向他走来“原刚是吧,我叫康林,叫我康老师或者老康都行,你先进来,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当原刚一脸煞气的进去以后,班里的同学就知道眼前这位拽拽的男生,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原锋的脾气爆,但他的暴脾气也仅仅会体现在同龄人身上,对于长辈或者年长的人,一直都是以尊敬为首,他向来分得清事情的轻重,慢慢和班里的同学有了新的“感情”,也结交了几个“哥们”,比如说吃货蒙赫,八卦段飞,和他两在一起,一个吃的吧唧响,一个讲的唾沫飞,两人一口一个“锋哥锋哥”的喊,让原锋常常觉得自己是不是脑残结交了两个傻逼。
而与此同时,原锋和自己的姥姥也不那么生疏了,每天也会帮忙扫扫地,擦擦桌子,或者有空会一起帮她整理院子里,老人天天捡回来的垃圾,每次老人都直接拦下来,说着“用不着你,这些不用你,你看会儿书去”原锋便被推到了一边。但原锋始终无法叫出“姥姥”这两个字,有时是直接问她,有时就是喊一声“老人”,然后再开头说话,其实原锋并不是不想叫,而是他怎么都叫不出来,那种从小并没有培养出来的的亲情,有时让他自己也很尴尬和苦恼。
那天原锋为了帮蒙赫要回买包子钱,和别人开了架,三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原锋越发是额头上的血一直渗着擦不完,整个脑袋红彤彤的,看着怪吓人的,回到家,姥姥看到他衣服湿哒哒的,额头上还留着血,惊地老人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姥姥并没有责备原锋,原锋从始到终什么话也没有解释,潦草的收拾完便去睡了。
可到了半夜,原锋感觉自己发烧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人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感觉得到有人再给他量体温,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来来回回的走着,鼻子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茉莉香。他想着,“这才是我亲妈呀,终于变成现实了”,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又睡着了,连自己被背着上了出租车也不知道,等他一觉醒来,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小伙子醒了?哎呦,可把你奶奶给急坏了。”一位穿着白衣的护士见他醒了,一边和他说话,一边调着吊瓶,“等挂完这瓶,你就可以回家了,嗳,你眼睛和你奶奶真一样”,护士小姐笑着对他说。
“她不是我奶奶,是我姥姥。”原锋有些支吾的说了出来
“哦,这样呀,一样一样的,哈哈哈,嗳,老人家,你孙子醒了,快来看看,已经没事啦!”护士看到拎着饭盒的姥姥时,大声说道
“哎哎,好的好的,麻烦您了,医生。”姥姥急忙说道
“没事的,您快去看看”说完,护士小姐便走了。
“小锋,怎么样,头晕不晕,难受不?姥姥给你做了黄焖鸡,快吃点。”姥姥在说这些话时,护士已经回去了,原锋突然感觉到很不好意思,头微微垂了下去。
“姥姥,我没事,你,你也吃”原锋眉头皱的低低的,一副好像是不情愿又好像是害羞的样子。
“嗳,嗳,姥姥也吃,一起吃。”姥姥这是第一次听到原锋叫自己“姥姥”,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饭盒里的汤汁差点流了出来。
来到这里,原锋这是第一次叫她“姥姥”,已经上了快半学期的课了,原锋正如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映象那样,踏实,善良,是个好孩子。
清早的阳光在白色床单的反射下,照亮了整个大病房,透过昨夜窗上的雨滴,散射着廉价的酒精味,氤氲出一股甜甜的酒香,原锋在多年后仍记得那股那味道,姥姥的茉莉香和酒精酿出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