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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博浪之后 ...

  •   六
      “三十六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于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摘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与端木蓉分道扬镳后,盖聂便收到了白凤的密信。高渐离刺秦已成定局,他的牺牲也已经得到了墨家众人的默认。
      “就算刺秦不能成功,但如果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呢?”
      端木蓉根据咸阳宫流出的讯息判断,秦始皇嬴政患有严重的风疾,不能受太大刺激,否则将有性命之虞。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刺秦活动将旷日持久地持续下去。
      咸阳宫。
      嬴政从惊梦中醒来,感觉头就要炸开了。
      “陛下,陛下!”寺人惊恐,掌着灯急急去传唤御医。
      “回来!”嬴政强忍着疼痛,靠在床柱上喘息,“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回陛下……寅时三刻。”
      差不多要早朝了,嬴政勉强甩甩头,待阵痛褪去意识稍稍清醒了,囫囵吞下一粒方士进贡的丹药,更衣上殿。
      早朝照例是议事,晏罢后,红日已经升的老高。诸臣在钟磬的清响里按秩序退场。
      要员们在前殿用了早饭,照例要赶到各自部所,开始下一轮商讨。
      嬴政略作休息,内监已经从各部搜集来一车书简,书斋的政务顿时满积如山。
      “陛下如此苦劳,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还是保重身体罢。”身边的老人又开始唠叨。嬴政只觉得烦闷无比,挥挥袖子道:“让赵高过来服侍,其他人一概不得近书房。”
      “喏。”寺人悻悻。
      二百里里外的华阴县平舒道,从桑海归来的使臣正驱车行驶在深杳的林荫中。
      雾霭已经渐次消散,四轮轺车安静地碾过秋天露湿的大道。这条宽阔的驰道本该无遮无拦直通咸阳,然而不远处却隐隐驻留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秦律规定,除皇帝与帝国军队外,任何人不得上官道。使者对这人身份起疑,挥手招停了车队。
      “来者何人?擅上官道可有皇命在身?”
      那人转过身,也不应声,外罩的黑色斗篷带了兜帽,他的面容隐在其中看不太清。待对方上前询问,便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手里托了一块玉璧,不声不响地塞给帝国使者,说请代为交给“镐池君”。
      使者狐疑,正要问镐池君是谁,对方却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今年祖龙死。”话毕,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青蒙蒙的雾气,那个人跟着山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使者感觉莫名其妙,但直觉此事事关重大,便驱车飞驰咸阳。赵高听到汇报后,急急将这件事报告了始皇帝,同时与组织三公九卿召开了一个临时朝会。
      重殿森森,帝国的宫宇就跟秦法一样冷峻务实。
      “事出突然必有妖。看对方来意,似乎是知道一些什么。”丞相李斯沉吟。
      秦始皇没有理会臣下的议论,只是盯着这块玉璧,觉得它万分眼熟,又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著名的玉匠孙寿被传唤了过来。据说他认得全天下的玉琢刀工,说不定能从这方面追查出玉璧的来历。
      “绝对不会错!想不到事情过去那么久,它还能被人打捞出来,莫非真的有神灵?”果然,孙寿一眼就认出,它正是八年前,始皇帝巡游湘山庙时,投入洞庭湖镇压风浪的那块璧。玉匠浑不知厄运将至,只顾埋头推测,过了很久才发觉周遭静的诡异。一抬头,却见秦始皇正盯着他,阴晴不定,豺狼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玉工孙寿伪造玉璧,拦道献璧,妖言惑众,罪当枭首,来人!”
      这飞来横祸,令孙寿肝胆俱裂,双腿不由自主跪下。他只顾着呜呜叩首,竟是连乞饶都忘了。
      “陛下,是否……”右相王绾喏喏开口,习惯性去看上位者的脸色。这一看他吓了一跳——始皇帝毫不为所动,他前额递出去老远,双目投射出阴鸷的骇人的光,仿佛一只高昂着头颅的史前巨蟒,一怒则天地崩塌。
      这道劝谏无疾而终。王绾仿佛听到他的老对手李斯的冷笑。
      咚的跪地声,在空旷的大殿上持续回响,直至孙寿被侍卫强行拖开。
      王绾认命地闭上双眼。他老了,年轻的、精力充沛的、与始皇帝志向相投的接替者,彻底打败了他。这个帝国不再需要他,为了达到他们共同的法治理想,这位壮年皇帝用了太多权术,权术使人迷失,权力将人侵蚀,为了摆脱他对极权的恐惧,这个为之效力一生的帝王正一步步将帝国拖向深渊,而他无能为力。
      鲜血飞溅,无辜者的躯体沙沙划过暗沉的地板,深沉的天穹忽然雷雨大作。
      “山鬼,不过只是知道一年内的事。”压制住诸臣的恐慌,嬴政颓靡坐回案前。
      再次拔首,仿佛已经老了好几岁,“镐池君,是水神。而祖龙,是人之始祖。”嬴政武断道:“湘山庙供奉着的湘君与湘夫人,他们当年阻挠我渡江,我已经拔除了周围的林木作为惩罚。如今,又有来自百越的山鬼大肆造谣,意图毁我帝国根基。现在灵渠已经修好了,作战的物资军饷可以顺利运到,就此灭掉他们的国家,大家以为怎么样?”
      这次连李斯都心里一沉。帝国尚水德,水神镐池君指皇帝,祖龙即始皇,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灵渠刚刚竣工,其他工程也正在进行,立即去攻战百越,他担心以帝国现有国力能不能够支撑。
      “统一,是帝国重之又重的大事,至于其他工程可以稍稍搁置了。”始皇帝扶剑,以其一贯的“大事不赖众议”的作风,及时阻止了李斯等人的进言。
      “诺!”

      虽然口头上很强硬,但始皇还是对此类预言心怀芥蒂。出于种种担忧,他再一次走进了护国法师的阴阳神殿。
      “迁徙,吉。”那个阴阳术修炼得出神入化的女子说。蜃楼启航遇到风浪和海怪阻挠,月神与星魂等人就暂回咸阳,等待时日跟嬴政一起出行。
      嬴政沉吟,跟着又问了许多舜君的事。月神一一作答,嘴角抿起奇异的笑容来。

      蜃楼。
      云中君秘密驻守重地,却还是被反秦联盟发觉。
      “百越之战重新开启,山鬼、湘君、湘夫人之事已经触及了嬴政的底限,你觉得阴阳家这棵大树还牢靠吗?”卫庄半是压迫半是引诱道。
      云中君被击退两丈远,却仍是不服,负手道:“老夫自有打算。”
      卫庄眼角微微上挑,牵扯出一丝笑意,“这,就是你的打算?”
      公输般一瘸一拐上前,阴恻恻笑道:“云中君大人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蜃楼突然就坏掉了。”
      云中君无意识的注目,令卫庄更加确信阴阳家与公输家不和的消息了。
      “你干的?”
      公输班嘿嘿笑,态度依然是恭敬的,“如果蜃楼顺利启航了,而您却带不回不死药,我老头子命就搭在这里了。我死了不重要,可公输一族的绝技就此失传,未免太过可惜。云中君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你们想做什么!”云中君警觉。
      公输班却错开一步退到卫庄身后,“是流沙主人有一个完美的计划,想与您商讨。”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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