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珍珠「天神右翼玛贝」》Yourlord

8、第六章 大恶魔的骨

　　只要你愿意付出，什么都能得到。

　　爸爸和父亲这次约会的时间好像有些长呢。
　　贝利尔咬着笔杆，百无聊赖地趴在办公桌上。文件怎么还没批完啊，不想动，好困啊好想睡觉....
　　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会偶然流露出这种放松的，属于那个玛门所熟悉的，小猪的姿态。

　　最近关于第四狱的消息越来越多，别西卜打算迁居莱姆城，连带着镇守整个雷霆之城史米尔古堡的堕天使军团都要迁走一半....

　　“啊，第四狱。”

　　距离上次生日莫名其妙的崩溃已经过去半个月，贝利尔这些天的生活在略微停滞过后，恢复了它日复一日的平顺流淌，似乎什么波折都未有过
　　。
　　他依旧住在玛门曾经的宫殿，依旧将那颗黑珍珠鼻钉戴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流动的红眸里，好像少了些鲜活的东西。
　　代理执政的活儿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不过，既然已经接替了这份原本属于你的责任，让我做任何事，都毫无怨言。

　　他摸了摸鼻钉，想起的是当年那个情人节，终于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度过。
　　新月下的飞鹰瀑布，十指紧扣的双手，许诺不会分离的话语。
　　在过去的两千多年中，靠着只能存在于回忆当中的一点点甜蜜撑下去，每次想起这些，仿佛自己就能更坚强。

　　念念不忘，往复思量。

　　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冷眼，唾弃，自卑，不被人喜欢。只是努力地想要得到认同，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过的幸福一点。

　　就算没有你的生活我很累很孤独，起码一起接替到的还有，曾经无数次只敢在梦中渴求的，属于父母的爱。就这样吧，挺好的。

　　贝利尔微微笑着，趴在办公桌上。

　　他睡着了。

　　...........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说熟悉好像又不太对，毕竟，他上一次踏入这里，已经是两千多年以前。

　　玛门用一只胳膊肘撑着下巴，倚着办公桌的一角，静静凝视贝利尔的睡颜。
　　小巫师的头发软软搭在脸上，呼吸平缓，侧脸恬静如同真正的天使，多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纯洁天真。
　　“嗯？天使？”玛门心想，“我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形容他。”或许还是因为米迦勒的脸。

　　然而米迦勒和贝利尔最大的区别在于，米迦勒生下来便是红色天狼星，神圣不可侵犯。
　　而贝利尔，即便在那样阴暗的奴隶船长大，即便是穷困潦倒至极，他也不曾低声下气委身于人。这样的坚守不光与魔界格格不入，甚至连很多神族都做不到。

　　贝利尔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靠自己付出的牺牲而得到的回报。

　　他以为自己出生最低贱的底层，却从未放弃追寻希望。
　　他虽然翅膀残缺手无寸铁，却从未放弃靠自己的力量去夺得幸福。
　　他只是渴望爱。

　　“是我玷污了他的感情。”

　　“自始至终做错的人，都只有我。”

　　玛门轻轻撩开贝利尔脸颊上的碎发，这只小猪在睡着的时候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处就会有细纹。

　　岁月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他没有变，却已大变。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笨拙的人，明明我伤他最多，却一次次不知悔改。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平贝利尔眉间的突起。他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去错过。

　　他的生命这样漫长，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让他去浪费。可是感情不一样，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无法逃脱，无法抗拒。
　　如果一直得不到回应，再浓烈的爱都会燃烧殆尽。

　　当他发现自己一秒都不想再浪费的时候，终于可以下定决心。

　　“对不起，宝贝。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低下头，给睡着的小孩留下了一个额间的轻吻。

　　.......

　　贝利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刚打算伸个懒腰，却猛地一愣。

　　从肩头滑落的是一件骑士外套。

　　带着那个人身上烟草的味道。

　　他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间。

　　小巫师踏着夜色欣然跑入朦胧的月光里，他穿过那条曾让他无数次梦中惊醒都是满脸泪水的长廊，不知道要去哪里却倾其所有向前跑着，胸口快要喘不过气，还是拼命跑着。

　　前方一片黑暗。

　　而他在追着光。

　　身后的单只羽翼扬起，像是怒放的黑莲，傲然而坚强。

　　心脏快要爆炸了，在哪里，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贝利尔趴在卡德殿的露台栏杆边缘往下看。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下来。帝都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在此时落幕。玛门站在逆光处，绝美的脸一半陷在阴影里，另一半上的红玫瑰妖艳而芬芳；尖尖的耳朵上七颗黑珍珠闪着柔和的光，在罗德欧加的星空下交相辉映，和他弟弟的鼻钉一样。

　　由于背着光的缘故，对方的面容一时间看得不是那么真切，贝利尔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他不由自主地就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

　　本来觉得都已经过去了。分离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长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早就忘光了。

　　然而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就跟被拔了栓塞，打开阀门一般，过去的所有都以不及遏制之势，翻江倒海，奔涌而出。

　　他们就那样对望，一个在露台上止不住吸气，一个站在露台下表面平静，实际紧张到牙关都在颤抖。谁都不敢走过去，怕这是太过想念的海市蜃楼，怕一触到，彼此就会消失在眼前。

　　以前，贝利尔总是需要抬头才能看见玛门的脸，可是现在，他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

　　魔界小王子看见他弟弟慢慢站起来，剪裁得体的制服托起他笔挺的脊背，额发潮湿，还带着刚才奔跑的汗水。

　　贝利尔突然咧嘴笑了，敞开心胸地，羞涩又甜蜜。

　　霎那间满天星辰都失色，只剩下小巫师精致的脸庞白得发光。

　　他翻过栏杆直接从高高的露台跳了下来，堕天使仅有的单边翅膀根本无法飞翔，他早已知道。

　　他落进迟来两千多年的怀抱。

　　一句话都不说，他们极其默契地抱住彼此。玛门箍着贝利尔的手臂一寸寸收紧，似乎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贝利尔用力回抱，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
　　整个世界都变得漆黑，黑暗里又闪出斑驳的鲜艳色彩，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剩下肢体紧密接触的满足感。

　　大恶魔的骨头抵在堕天使的腰上，疼痛渐渐剧烈，却都没有松开，像是约定好了一般。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这一刻，你是真真实实的在我怀里，真实到不需要我用回忆去构造，真实地来到我身边。

　　而距离他们在鬼魂酒吧里的初遇，一晃已经沧海桑田。

　　昨日种种，如死，如烟，如碧波涟漪；

　　今日种种，如生，如芽，如羽化破茧。

　　那是跨越千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