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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小猪,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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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慢慢地走进房间。
他脚步很轻,动作很柔,明明一点动静都没有,却仍是小心翼翼。
红色大床上面有个小小的将被子裹成一团的身影,单翼的翅膀还在微微抖动。
很早之前就有人说过,贝利尔抖翅膀的样子特别可怜,像个小要饭似的,有损魔界王子的威严。
最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玛门的心思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自然无法注意这点细节。
后来到了那么多年的圣战,在战场重逢后,贝利尔曾伪装成路西法去天界谈判而被米迦勒抓住过。
玛门清楚地记得,他一直宠着护着的小猪是怎样拖着被圣浮里亚光辉折腾重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回到魔界,带来天界要求用尤拉部落交换萨麦尔的条约。
“他怎么可能会被伤成这样..不,不可能,米迦勒不可能会这样对贝利尔的。”彼时他俩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关系,然而身体上的契合却越来越难弥补心上隔阂。
“小猪,你..是谁伤了你?” “.......”贝利尔好像根本没听出玛门话里满满的心疼和焦急。他只是慢慢擦去嘴角的血,抬起头,浮肿淤紫的掌痕衬着那张精致惨白的脸,竟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替我报仇吗?”
“当然,哥会把欺负你的所有天使全部捅成鸽子串。”面对这样的贝利尔,玛门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我脸上的伤,只是两巴掌。”
“是那个单凭两巴掌的力气就能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天使,哥。”
“你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关心我爱我的假象?”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猪,别这样...” 玛门的心疼都写在脸上。他搂住了还在发抖的小骷髅。
“你有种就帮我杀..”剩下的声音被悉数吞没。
浓浓的血腥气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开,玛门似乎吃了一惊,随即用指尖扣住贝利尔的后颈,缱绻又深情。
....太久没jiewen了。贝利尔半睁半合的红目透着无处诉说的悲伤。
这个人的怀抱太温暖,这个人的亲吻太温柔。对他没有一点抵抗力,无论多少次想要放弃,都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有的爱情不是补给品,而是急救箱。
像是在孤独中抓住了最后一根可以拉你远离泥沼的绳索,即使上了岸都会一阵后怕,生怕没有攥得再紧一点。
可如果这个急救箱一开始就不是你的呢。
那不甘心仿佛是积满了尘埃的旧窗棂上爬过的灰蚁,六脚并动,缓缓地排成一条湿漉漉的踪迹,勾得人心底发痒。
他不示弱地屈起一条腿,抵上玛门的膝盖之间。
玛门干脆一手托住贝利尔的肩膀,一手放在他的膝盖下,将他直接横抱起来,就近往旁边的主帅营帐走去。
撒旦之魂在小巫师手中一阵摇晃,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
帘帐在摆动,上面一串一串的宝石在视线里都变得不真实。
“痛不痛?”
“不,不会。”贝利尔摇了摇头,抓住玛门的手,将脸埋入他的掌心。
“小猪,累了吗?”
“没关系,哥。”贝利尔扬起脖颈,露出的喉管清晰而脆弱。
“ 就这样,哥,继续。”
曾听人说,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做这种事,才能达到最极致的巅峰。
那么这样我可以不可以欺骗自己,这一刻,你爱的是我。
我知道我不该抖翅膀,米迦勒也正是因为这声音才抓住我。但我就是改不掉,当初在奴隶船上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我力气小,又懒,常常饿肚子,睡觉的地方是甲板,冷到不行的时候唯有抖抖单边的翅膀,似乎这样就可以变得暖和一点。
第一次,有一个人,他霸道,他玩世不恭,他总是捉弄自己。可是这些都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的纵容,他把自己捧在手心,他花尽心思让我欢喜。
他像一道光,带着倔强而不容侵犯的姿势照亮我黑暗的世界,渐渐温暖寒冷的心。以为自己也可以讨人喜欢,也可以被人爱着,以为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独自一人,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到头来,却依旧两手空空。很久以后才明白,原来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做“幸福”。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么决绝,没有丝毫留恋。留下痛不欲生的自己,在高贵的卡德殿,抽泣声显得那么卑微。
为了一个人,抛弃自尊。
为了一个人,摈弃脆弱。
为了一个人,牺牲自己。
可是,能够说得出口的委屈,又算什么委屈。
最终,贝利尔只是选择搂上玛门的脖子,张开嘴迎合玛门的吻。双眸紧闭,睫毛轻颤,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泪。
在yu望的海洋中放任自己沉浮,好想溺死在,只属于自己的,这一刻哥独一无二的温柔。
潮水褪去,露出破败不堪的沙滩,展示着丑陋的伤痕。
..........
很多年之后,玛门回到了罗德欧加。
与少年时经历最憧憬的大天使长死亡不同,如今的他沉稳,英俊,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能伤他分毫。他早已能从容地与魔王和天国副君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过去的往事随风如云烟,不过是小时候的一腔热血,一场旧梦。
情人节,最怪异的组合可能就是魔王陛下一家。惊世的风华点亮魔都的星空。天宇下,米迦勒靠在路西法的肩膀上,却也没醉,与玛门熟练自然地酌杯。
说他们三个像父子,似乎也不像。环绕着的,是一种彻底失去之后的,释然与悲伤。
“玛门,你记不记得圣战快结束时,我抓住过贝利尔,还打了他。”
“嗯,是啊。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看到他的脸,其实杀了你的心都有了,只是当时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吧。”
“不过我很好奇,他伪装老爸明明天衣无缝到我和沙利叶叔叔都分辨不出来,你是怎么轻易就认出来的?你对老爸真的有那么熟悉?”玛门看似调侃,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天使长蓦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有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有抖翼的习惯。因为他从小就住在冷热不定的甲板上,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无法控制地抖动翅膀。”
“而当时我差点被路西法的承诺所诱惑,直到听见那微小的抖翼的声音。”
“我不想打他那两巴掌,他是我最喜爱的孩子,要不是有他,我和路西法真的就彻底完了。我疼他都来不及,打他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可天界....实在没有办法。”
“嗯。”玛门点头。
“我们后来一直在努力去补偿他,努力去爱他,努力去保护他。”
“他明明答应得很好,明明和我们一起生活得很开心。”
“那么别扭的小孩,后来都能动不动往我们怀里钻,还会甜甜地叫父亲和爸爸。”
“可是为什么幸福的时间就这么短呢,为什么所有罪都是他来受。”
“....我的宝宝。”
米迦勒说到最后,喉咙已然哽咽,泣不成声。
魔王陛下把大天使长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番红长发,轻声对着玛门说:“那时你看到贝利尔脸上的伤,主将的风度全没了,像个疯子一样。”
“是我错了,是我以为你仍是一直爱慕着米迦勒,在那之前是我低估了你对贝利尔的用情,不光是我,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有搞清。”魔王陛下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不住颤抖的下巴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最大的伤害就是我造成的,这点我清楚得很,只不过一直不肯和他讲这件事,我还需要维持我的骄傲。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很崇拜我。”
“可你后来实在干得太差劲了,玛门!” 路西法长叹一声。魔王撒旦,原罪之骄傲,曾经的光耀晨星,拂晓明星。创世以来身上的一切光辉都在此时卸下。他只是一个痛失爱子,伤心欲绝的父亲,仅此而已。
回忆抽丝剥茧汹涌而来,玛门一时竟忘了自己仍置身何方,身体发肤仿佛被火舌舔咬,黏腻冰冷的触感却由脚底上升到头顶。
曾经的剔骨之痛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云淡风轻,只不过是他自以为学会了坚强。
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被一一重现在眼前,食肉寝皮,挫骨扬灰,一失人心,万劫不复。
不顾告别,他跌跌撞撞回到寝宫,颤抖着从抽屉里找到那两颗黑珍珠,紧紧地握住靠近胸口。
曾经的玛门为了逃避贝利尔的感情而选择永驻第四狱,却在贝利尔彻底离开后狼狈逃回罗德欧加,因为第四狱全都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一点一滴,构造成回忆。
他终于体会到了贝利尔曾经的挣扎,痛苦,绝望。那些无法磨灭的痕迹,仍控诉着他们当年的无情抛弃。
当初,自己是真的有想替贝利尔出气而去与米迦勒决斗的。
彼时,贝利尔离开已有三千年,
他不会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
小猪,今夜可否入我梦来?
玛门望向阿滋雷尔殿的穹顶,那上面是一副单翼堕天使的壁画。琉璃红曈,柔软乌发。少年安详地半阖着双眼,一如数千年前他在这张床上,神情温和地浅眠。
千年的光阴,梦中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