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衣》蔚蔚谭

5、萧艾

　　【五】萧艾

　　齐有立幼的传统。长女为巫，长子作觋。

　　现太后有二子，长子萧筠行二，很早就被内定为灵子，在军中没有根基，挑起的代王之乱很快就被镇压。幼子萧艾聪明绝顶，十分受宠，却生性暴虐，尤其记恨齐皇将皇长子萧炎那个废物立为太子。

　　宫中传言，萧艾为了报复，将自己的父皇活活饿死，尸体生出蛆虫才命人收殓；而废太子萧炎，则由于幽禁太久，不知葬在何处才得幸免。

　　由此可知，萧艾对于多次暗保萧炎的我，是怎样一种态度了。

　　半年后，他来了。

　　他说：“春歌，朕接你回去。”

　　“哦？”我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自榻上缓缓直起身，嘴角噙着自己都感觉虚假的笑意。“那是以公主之礼，还是一国之后？”要扭转如今劣势，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娶了我，是以有此一问。

　　他微微叹息：“春歌妹妹，竟没有想过其他可能么？”

　　耳边，他道出三个字：苗疆王。而后猛地收了折扇，一枚莹润欲滴的扇坠便自他袖间滑落，触手、冰寒。

　　萧炎？我心一惊，面上丝毫不敢显露，接过玉扇坠一字一字道：“春歌领命叩恩。”

　　萧艾摸摸我头发，道：“春歌妹妹就是春歌妹妹！”后颈一痛，似乎有一条长长的钉子穿了进去。

　　回京不久，萧艾便宣布封我为“苗疆王”，接手苗疆一切防戍事务。顿时朝野哗然，皆以为不可。

　　“朝臣都对你有疑虑，春歌妹妹打算如何自处呢？”萧艾的盘算并不算高明，他打算利用我苗疆王的名义，聚集苗疆势力对抗汝南王府旧部，自己再来一手黄雀在后。

　　我轻笑，道：“臣与苗疆有夙仇，陛下何不放我去苗疆，逼八大部落反，到时汝南王旧部必然来救。”

　　“以逸待劳，妙！”

　　“动身之前，春歌有一个请求……。”

　　十天后，我被宫女搀扶着来到东宫故地。

　　月色凄迷，草木森森。随行的丙监指着被掘开的衣冠冢，告诉我说这是废太子疑冢之一，玉扇坠也是在那里发现的。

　　我心下恍然，解下扇坠依旧做他的陪葬。

　　是连家人。连家在朝堂上力保萧炎，所以他即使残废也可以是太子，死了也要保全太子的体面。

　　一个月后，萧艾依我建言，大张旗鼓送“苗疆王”坐镇苗疆。

　　我在冷宫中想，果不出所料，被送出去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身形容貌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当晚，我听到外面有人起了争执。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春歌！”

　　连城？我一个激灵就要坐起，筋骨一软，身体骨碌碌滚出老远。

　　“春歌你在哪里？”兵戈交错，连城不知道被谁拦下。“皇上，我知道你忌惮我们连家，开条件吧！”

　　连城，不要和谈。我，很好。我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期望他能够听懂。

　　那天在东宫故地，我有一个自己都不情愿承认的猜想：萧炎，就是连城……只有这样，连城的那些所作所为才解释的通。可如果真这样，我，我就只能，亲自将大齐交还给他。

　　连城没有得到回应，闹了一阵就带着人离开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过？”门哇呀一下开了，萧艾踱着优雅的步子进来，弯腰看我，食指在我眼窝里一匀：“瞧瞧，都哭了。”

　　“萧艾。”我咬着唇，笑。

　　萧艾拍拍我的脸，“长安西南郊外那块地风水好，等苗疆王的捷报传来，就带你去看看。”

　　月余就有消息传来，新皇横征暴敛、倒行逆施，苗民造反，各郡百姓纷纷响应。坊间适时传言，先皇旧太子萧炎尚在人世。

　　萧艾向我求助的这天晚上，距离齐宫兵变只剩下两个时辰。我笑着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他死死掐住我脖子：“你父亲的部下呢？不是说已经南下了吗，怎么还在北边？”

　　我轻蔑道：“萧墙之争，岂可让外族趁火打劫？”

　　萧艾松开我，脸色渐渐变得枯败。我低头咳嗽了一阵，说：“萧艾，你想继续坐在皇位上，是不可能的了。但如果只是想苟活性命，倒还可以试上一试。”

　　萧艾打量了我半晌，最后拍拍我黑黄色的脸，笑了：“皇位都保不住，还怎么保命呢？春歌，我们都要死了，你又何必骗我。”

　　“不要紧，我还能支撑到他来。”这座皇宫里有许多秘密，我恰巧知道其中一个。“萧艾，皇宫里有一条密道，在西宫浣衣室大水缸下面，直通城郊。”

　　“等等！”萧艾多疑，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是怎么策划这次“逼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