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8、感冒（中）

　　上原仍旧沉沉地睡着，微微打着呼。平日里总爱激怒我的他，此刻却也不能作恶了。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烫！我开始有些怀疑雅臣的药是不是又什么问题了，但人家才刚走没几分钟而已，又不能再去把他找回来，只好等着看看情况了。

　　又过了许久，上原好像做了什么恶梦，他不安地动着，断断续续地呓语。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但他完全没有会醒来的样子。于是我找了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放在他额头上。

　　大概是湿冷的毛巾的刺激，上原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惊骇之下我险些把毛巾丢掉。

　　“你……你醒啦？感觉好些了没？”

　　上原没说话，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我的脸，眼皮都不眨一下。

　　五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过去了，上原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渐渐感到脊背发凉。

　　“喂，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唔哇——”眼睛一花，人却已经被上原抱住了。

　　“上原！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我边挣扎边喊道。

　　“不……不要走……”上原喃喃地说。

　　这小子在说什么啊？梦好像还没醒的样子。

　　“我不走就是。你先放开我再说，这样子真的很不舒服耶。”

　　上原没再说话，也没放开手。我用力挣扎了几下，但他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经使我挣脱不开。

　　唉，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就由着他好了。我索性整个人放松下来，全身的重量也都落在了上原的身上。我并没有傲人的体重，应该压不坏他吧。

　　灼热的脸颊有些湿，我很丢脸地替上原承认他在梦中竟然哭了的事实。

　　我动了动，还是没办法脱身。上原沉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显然他又睡着了。啧！

　　后来我似乎也睡着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那家伙的身体那么热呢，那种温度对我来说可是相当大的一个诱惑。

　　嗯……？嘴巴里有什么……东西？好甜……咕……吞下去了。

　　我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几乎和我的脸贴在一起……上原？他、他……？！

　　“唔……哇啊啊！你做什么？！王八蛋上原！”我尖叫着推开上原，狠狠一拳挥了过去。

　　上原竟然没躲开，结结实实地被我击中下巴。

　　“哇！好痛！干吗打我？好痛耶！”他躲开第二拳，顺势捉住我的手按在床上。

　　“混蛋家伙！快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狂怒地边喊边挣扎。

　　“不放！慎一你说清楚为什么要打我？”上原压住我（奇怪，我什么时候被他压在地下的？），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你混蛋！刚才你做了什么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还在装无辜？把人家当白痴也要有个限度！

　　“咦？我刚才做什么了？”上原仍旧一脸无辜，就好像我真的冤枉了他似的。可恶！

　　“少装样子了！不要告诉我你在帮我做人工呼吸！”这个王八蛋！

　　“什么?我刚才再吃药啊！——啊！我知道了！慎一你一定是误会了！”上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他松手的空档我揪住他的衣领。

　　“误会？你倒说说看这是怎么一个误会！”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慎一你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嘛。”切！装的倒满老实，我倒看看他怎么个解释法。

　　我恶狠狠地瞪着上原，这种侮辱可不是随便就能算了的。

　　“那个，我刚才确实是在吃药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发烧，嘴巴里有颗药，就是慎一你昨晚吃的那种，但它竟然完全没有融化，所以我才找慎一帮忙的。就是这么回事。”

　　“啥？你吃药干我屁事！我比较在意的是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乱七八糟讲了一大堆，根本就没说到点子上嘛！

　　“呃，因为那药我没办法自己吃下去，它在我嘴里根本就不融化，但慎一你就有办法……”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终于耐不住性子地吼了出来，上原被我吓得打了个哆嗦。

　　“所……所以，我就先把药放到你嘴巴里，等它化掉以后再……再吃下去。刚要开始你就醒来啦。”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这种烂理由只有鬼才会信。”我觉得额头上得青筋在跳动。

　　“是真的，我没骗……咦？上原突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子闪着奇异的光彩。

　　“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这个神经病！早晚我会被他活活气死。

　　“啊……没什么。呐，慎一，你不信的话我们就来做个试验好了。”那家伙摆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脸来。

　　“哼！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出来！”

　　上原把雅臣留下的药找了出来。那是一些像弹珠一样的红色药丸，看起来好像很硬的样子。上原拿出两颗，递给我一颗，另一颗他放到自己嘴巴里。

　　“不要吞下去哦。”他对我说。

　　我张开嘴，把那颗奇怪的药放到嘴里，五秒钟后……

　　唔……是甜的，而且有一股清凉的感觉，味道不错。我疑惑地看了上原一眼。

　　“很甜是吧？你再看看我的。”上原张开嘴，把药丸取了出来。那颗药完全没有变化，像塑料球一样。而我的那颗……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吃惊地瞪大眼睛。

　　“如何？没骗你吧？所以……慎一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呢？”上原人已经靠了过来。

　　我愣住。我又能帮他什么忙呢？是他要吃药又不是我要吃……

　　“很简单的，只要你不要打我就可以了。怎么样？”他的脸突然向我俯近。

　　反射性的，我推开那个对心脏造成压迫的物体。

　　“你讲话都喜欢靠人这么近吗？”害我浑身都不自在了。

　　“呜……慎一好狠心！人家都烧成这个样子了，慎一都不同情一下。呜……我好可怜……”我还在想怎么把他踢一边去的时候那家伙却抱住我假哭起来。他的脸果然很烫。

　　……我为什么会跟这种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可恶！别胡闹了！滚床上睡觉去！”我狠狠揪住他一撮头发，对病人太暴力传出去可会有损我的名誉，今天就不用脚对付他了。

　　“那怎么行？以我现在的体温，要是再不吃退烧药的话可能会着火烧死……慎一你真的忍心看到我死吗？”上原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的身上，我几乎被他压塌了。他高烧的身体真的像火炉一样热。

　　“你吃你的药，干我屁事！走开，你不知道自己很重吗？”

　　“可是没有慎一的话，我吃二十颗药也没有用……”

　　“笨耶你！把药丢到开水里不就融化了？要不就把它碾碎拿水冲进喉咙里。”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竟然非缠着我帮忙，是我太聪明还是高估了那家伙的智商？

　　“我都试过了，行不通的。”

　　啥？我就不信邪！当下我推开上原，倒了杯开水，把药丢进去。

　　十分钟后，那颗药毫发无损地被我从杯子里捞了出来。

　　我找来锤子，把药放到砧板上，瞄准后一锤定位。

　　掀开锤子，浑圆的药丸成了薄饼状，竟然不是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被敲成粉末。

　　“谁能告诉我这药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我丢掉锤子，靠着墙壁无力地叹息。

　　“所以我说嘛。”上原倚着门框，虚弱得不得了的样子。

　　“……你去吃别的药。”反正退烧药有许多种，也不必非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我这里可是什么药都没有，少说我也有七八年没生过病了呢。”

　　“不是有保健室吗？你去那里什么都解决了。”要不然开保健室做什么？吃多了撑的啊？

　　“……我不是故意打击你，慎一。保健室的老师昨天就回老家度假去了，医院的话都在山下，那也得先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有公车坐。”

　　“……”

　　“亲爱的慎一，你还有什么好点子吗？或者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的室友高烧到脱水……？唔嗯，那样的话，哲也学长会怎么说呢？好期待哦。”

　　这混蛋！竟然拿佐佐木学长要挟我！还直接喊学长的名字咧，他们感情有那么好吗？

　　“行啦行啦！你别说了！我帮你就是，你不要挖出那么多理由来。也不嫌累！你要我怎么帮你？”

　　“说好了不准打人的哦！”上原突然来了精神，让人忘了他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走到我面前，两手捧起我的脸。

　　“……”他这是做什么？

　　然后他塞了颗药在嘴里，低头向我俯近。

　　他不是没办法吃吗？怎么又把药放到嘴里了？

　　“以防万一，失礼了，慎一。”我的手腕被他捉住，按到头顶的墙上。

　　“你做什么？确定是在求我帮忙吗？”怎么看都像在强迫。

　　“我知道你的力气很大，而且拳头也够硬，所以只好这样了。我开始了哦，记住你答应过我的。”

　　“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你少罗嗦！”

　　上原脸上掠过某种得逞似的奸笑，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看着上原慢慢靠近的脸，我觉得浑身都不对劲，直觉的想逃走。我还在这么想的时候，上原的唇碰触到我的……！

　　这混蛋！我可是男生耶！

　　“喂！你干什么？！”我转开脸吼道。

　　“你犯规了，别忘了答应过要帮我的。”上原腾出一只手摸上我的脸，笑得异常阴险。

　　“这算哪门子的帮忙啊？你不觉得恶心吗？”光用想的我脊背都发凉了呢。

　　“对象是慎一的话就不会觉得恶心，我是说真的。好了，药在我这里，你乖乖的不要乱动。”

　　我直直看进上原的眼睛里，为什么他能毫不害羞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额前的头发被拨开，上原的唇再次覆盖上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颗奇怪的退烧药自上原的舌上滑到我嘴里，甘甜而清凉的味道马上扩散开来，上原轻轻噬吮着那片清凉。

　　呃……有点不卫生，也不太舒服，果然不应该答应上原的。

　　该死的药丸也不快点融掉，害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混蛋上原竟然把舌头也伸进来，本来我就呼吸不畅，现在更有些眩晕，喉咙里也痒痒的，实在是让人不愉快。我再也不要帮这种莫名其妙的忙了。

　　时间好像根本没在走的样子，不然为什么那颗药的大小都没怎么变呢？可恶！我好像没力气了，幸好后面有面墙让我靠着，否则我可能会脚软得站不稳了。

　　终于终于结束了。

　　我睁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肺快要炸开了。

　　“好甜！我还要吃！”把我害得苦不堪言得元凶不知死活地说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我气怒攻心。

　　“上原你……你混蛋！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帮忙！可恶！害我差点窒息死掉了！”

　　“哈……不会吧，你可以呼吸的……”

　　“你少罗嗦！哼！”用力推开上原，我愤怒地瞪着他。

　　“呃……”上原又想说什么，我打断他。

　　“还有，这件事不准你跟任何人说起，否则我就杀了你！”

　　“好，我明白。”敢不答应我也不会饶了他。

　　那种莫名其妙的药好像真的很有效，上原吃了之后狠狠睡了个天昏地暗，连晚饭都没吃。半夜里，那家伙醒了，吵着非要洗澡。

　　看那笨蛋浑身汗水淋漓的，弄的我也睡不好觉。确实应该洗个澡了，然而问题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力气，所以要么我得帮他擦身体，要么帮他洗澡。权衡半晌，我决定把他丢到浴缸里由他自生自灭。

　　于是我扶着看起来好像很虚弱的上原到浴室，放好了水，上原竟然让我帮他脱衣服，理由是他的手没力气。我恶狠狠地瞪了他有一分钟那么久，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

　　“嗯嗯，没想到由别人脱衣服感觉不错咧。呐，慎一啊，下次我帮你脱好了。”脱完上衣时上原笑嘻嘻地说道。

　　“你少来，我才没有你那么神经。”这种无聊的人真不该跟他说话。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昨天晚上我都帮你脱过一次了……”那家伙笑得很奸诈的样子。

　　我正在解开他的腰带，顺便把皮带抽了出来，在他眼皮底下用力抻了抻。

　　“不晓得这个东西能不能勒死人？”我冷笑了一下。

　　“嘿嘿，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们洗澡、洗澡。”上原一把抢过皮带讪讪地笑道。

　　“……你再提那些无聊的事我就掐死你。”

　　“YES！绝不再犯了。”这小子大概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自己洗澡当然会很爽，可是帮别人洗的话就没那么舒服了。尤其是像上原这种永远都学不乖的人，帮他洗澡真的是一种酷刑。一会儿嫌水太热，一会儿又吵着洗不到后背，真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我真想一脚踹死他。然而理性告诉我弄死他的话我可能会吃到官司，再怎么火大也只得忍下去了。

　　手忙脚乱地弄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上原解决掉，我几乎心力交瘁了。半夜里被吵醒不说，还做了这么多的体力活，真是折磨人。

　　上原已经四平八稳地躺回床上去了，我身上的睡衣几乎湿透了，只好又冲了个澡，换了套睡衣才回去继续睡觉。上原又睡的像个死人，真不敢相信他刚才还把我折磨的差点抓狂。

　　狠狠捏了那家伙的脸一顿，我又找自来水笔在他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出了一口恶气，然后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上原的烧竟然全退了，那小子又生龙活虎地四处走动，话也多得不得了。

　　唉，我忽然觉得他还不如病得奄奄一息的样子比较可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