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9、感冒（下）

　　上原完全恢复了，为了感谢雅臣，我和上原请他吃饭，当然佐佐木学长也一起去了。

　　雅臣非常开心，以至于他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我和上原很不幸地得知，他那些药是某个身在国外的朋友发明的，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类”服用过，也就是说我和上原免费充当了人形的小白鼠。更恐怖的是，据说那种药还有某种副作用，这种副作用发作起来会因人而异，虽不至于伤人性命，但听起来还是会让人心底下发毛。

　　我有些不安，但又不好说出来。而上原则在知道那些药的事后竟然哈哈笑过，说他才不怕什么副作用，只要不会死人就没事。结果雅臣听了上原的话开心地跑过去抱住上原，大叹知音难求。我彻底败给他们，佐佐木也无可奈何。

　　事后过了好几天，我们竟然没发生什么事，我慢慢放下心来，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副作用，也或者是因为我和上原的体质较好而抵制了副作用，总之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我嗜睡的毛病却越来越厉害了，早晨早起是绝对不可能的，中午的午睡也必不可少，晚上十点钟我就会撑不开眼皮，除此之外，上课的时候我也会打瞌睡，经常整节课整节课地睡过去。

　　好在导师们都懒于找我麻烦（我一直对此深感奇怪），竟然从来都没有人打扰我的好眠。课堂笔记是不可能抄下来了，上原那个死人不是三天两头翘课就是跟我一样蒙头大睡，根本就靠不住。

　　那个叫速水的眼镜却很好心地每次都把笔记借我抄，这使我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以前我只会觉得他是个爱脸红的怪人，而现在呢，他已经升级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了。

　　不过因为我经常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所以很抱歉地一直没好好跟眼镜道个谢，而且最失礼的使根本没看清过他的长相，从第一次看到他到现在，我印象中的也只有那副大号黑框眼镜而已。

　　雅臣有事没事的就会跑到我们316来，满怀期待地问我们有没有觉得身体不对劲。唉，他还真有兴致。都过去一个多礼拜了，我和上原完全没事，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一桩呢。

　　那个雅臣竟然显得相当失望，就好像使买了电影票而电影却没放映的那种感觉，真是个可怕的人。

　　第十天，雅臣又来了（真奇怪佐佐木学长竟然都没跟他一起，平时他们二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在得知我们仍旧没事后，他好像终于死心了，临走时留下几颗棒棒糖，说是祝贺我们安全度过副作用发作期（原来还有发作期限的），然后很失望地回去了。

　　看着那几颗棒棒糖，我哭笑不得。都这个年纪了还吃棒棒糖，好像有点不对劲哪。不过，都已经十点多了，我竟然都不困，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开始在床上做梦了。

　　上原坐在电脑前打电动，随手抓了一颗糖剥掉包装纸后塞到嘴里。一秒钟后，他突然大叫一声丢下电动。

　　我刚刚把头发绑起来准备去洗澡睡觉，被他那么一叫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浴巾砸过去。

　　“我说，你别那么随便吓人好不好？看到鬼了吗？”我没好气的说道。

　　过了五秒钟，上原突然跳起来，抓了一颗棒棒糖冲向我。

　　“先不要洗澡，尝尝这个！”上原飞快的剥掉包装纸，把糖塞到我嘴巴里。

　　“喂！你……哇！好好吃！”我正想抗议时却突然被嘴里的棒棒糖那绝妙的香甜味道给震撼了，那味道实在太棒了，十五年来我从未吃到过这么美味的糖。

　　上原冲我挑挑眉，然后回去继续打他的电动。

　　我叼着糖去浴室洗了澡，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吃完了糖后才刷牙。

　　躺在床上，我仍旧睡意全无，平日里那些活跃的瞌睡虫似乎一下子全部死光了，让我非常不习惯。

　　上原洗漱完后又继续打电动，好像快杀到最后一关了。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无聊地跟着节奏数起来，忽然意识到以前从没注意听过这种声音。越用心听，竟然觉得那滴答声越来越响。

　　好吵。我用棉被蒙住头，不一会闷出了一身汗。

　　滴答，滴答，滴答……

　　我捂住耳朵。

　　滴答，滴答，滴答……

　　“哇——啊——烦死啦！”我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来。

　　上原蹭地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怎么？被夹子夹到啦？”我皱眉问他。

　　上原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我，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怪物。我本来就心情超坏的，看他那样子更让我火大起来。

　　“你什么意思？没见过别人失眠吗？”我竖了眉毛瞪他。

　　“慎……一？你……你真的没睡啊？”上原怪声怪气地问道，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去做了变声手术。

　　“……罗嗦，难道你以为我是在梦游啊。对了，闹钟在哪？我要拆了它。”我要下地去找它出来砸烂。

　　“闹钟?这个屋子里没有那种东西啊。”

　　“你骗谁？我明明听到它滴答滴答的，吵得我睡不着咧。”我不信邪地四处翻找，连浴室都没放过，结果真的一无所获。

　　“奇怪，难道是我幻听？”我竖起耳朵倾听。

　　滴答……滴答……滴答……

　　啊，还在响！真的有那东西，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踩扁。

　　上原看着我翻箱倒柜地找闹钟，显得非常无可奈何。

　　“喂，上原你也帮忙找嘛，我都快疯了。”

　　“我说了这屋子里没有闹钟，慎一你真要找的话，隔壁倒是有一只……”

　　“开玩笑，他们的闹钟又不关我的事……”我爬到床底下找，后脑撞在床板上，起了一个大包。

　　“慎一，你听到的，该不会事隔壁的闹钟吧……？”

　　“……你在开玩笑？”我揉着那只包，从床底下钻出来。

　　上原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着。

　　我走到墙边上，把耳朵贴上去。

　　滴答！滴答！滴答！……

　　天哪！真的在那边！

　　我反射性地跳开，掏了掏耳朵，憎恶地盯着那面墙。

　　“呵呵，被我不幸言中啦……”上原笑嘻嘻地说道。

　　“可恶，我要去把它打烂！上原陪我去。”我走过去拉他。

　　“呐，慎一啊，现在可是半夜十二点耶，人家都已经睡熟啦。”

　　……说的也是，可是我今晚要怎么办哪……

　　我沉默地坐回床上，烦躁地胡乱抓着头发。

　　上原走过来捉住我的手握住，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烦了，虽然不知道你今晚是怎么回事，看到你烦躁不安我也觉得不舒服。等我一下，我陪你一块睡好了。”

　　“谁要你陪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都听不到那个闹钟的声音吗？”

　　“一点也听不到。就这样吧，你等我一下。”

　　上原去关了电脑，又关了灯，爬上床躺在我旁边。

　　我闭着眼睛，命令自己赶快睡着。但耳朵里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却怎么都挥不开，我愤怒地抱住头。

　　上原突然伸手把我拉过去，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我因为太烦躁竟然没听清。正想问时，上原双臂收紧，把我拥进怀里。

　　“你干吗？”我推开他问道。

　　“当然是陪慎一你一起睡啦。”上原理所当然地说道。

　　“什么啦，我不是说不要了吗，黏一起睡会更不舒服，不要管我了啦。”我不耐烦地说完，拉过被子蒙住头。

　　“哦，那随便你好了，我睡了。”上原说完后打了个哈欠便不再作声，不一会竟开始打呼了。

　　我缩在被子里，心烦意乱到极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还是睡不着，简直想爬起来打人了。上原那混蛋，明明说了要陪人家一起睡的，结果说不要他管他就当真不管了，根本就没一点诚意，我再也不要相信这种人了。盯着他沉睡的脸，真想一拳把他打出去。

　　“死骗子，虚伪，小人……”我忍不住轻声念了起来。

　　“你这是在说谁呢，慎一？”上原突然掀开眼皮问道，两颗漆黑的眼珠子满带讥笑地盯着我的眼睛。

　　万没想到这家伙会醒来（抑或是他刚才是在装睡？），我一时呆住，一动不动的跟他大眼瞪小眼。

　　“怎么，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住，无话可说了吗？”上原扬着眉毛，脸上的表情非常可恶。

　　“明明就是你说话不算数，哼！”我翻过身背对着他，泄愤的紧紧揪住被角。

　　“哎呀，天大的冤枉哪，是慎一你说不要我帮忙的嘛，既然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好睡啦，总不能让我陪你玩瞪眼游戏吧。”

　　上原虽然是在假正经，但我却也无话反驳，说来说去竟然又是自己理亏。唉，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学会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喂，慎一？你没事吧？你在生气吗？慎一？慎一啊，慎一？慎……”上原拿手指戳戳我的背，没完没了地叫着我的名字。

　　“烦死了啦！人家理亏不想见人也不行吗？！”我大吼着转过身瞪住上原，真想掐死他。

　　上原讶异地看着我，下一刻他竟然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还扑到我的身上。

　　“你笑什么？！滚开啦！”我愤怒的推着上原，他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哈……慎……慎一你啊，实在是太……太可爱了，哈哈哈……不行了！我笑岔气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快滚开！我的肺……要被你压扁了！”我困难地喘着气，手也越来越没力气了。

　　上原慢慢撑起身子，终于获得解放的我急促地吸着气，甚至都顾不上跟上原吵了。

　　“呐，慎一，你的眼睛啊……”上原嘴角仍旧带着笑意，伸手轻抚着我的脸，黑眼睛里闪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不悦地拨开他的手，“我的眼睛怎么了？”

　　“……呃，我想说你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很漂亮。”

　　啧，什么跟什么啊，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话，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很高兴，不过我可是个男的……

　　“你这家伙，说话前搞清楚对象好不好。”我挫败地瞪了上原一眼说道。

　　“呵呵，我说话可从来不会弄错对象的。好啦，睡吧，明天要早起上课哦。”上原说着又把我拥进怀里。

　　“喂！睡觉就睡觉，干吗非黏一起啊？”我用手抵住上原的身体，不满地叫道。

　　“慎一你不是失眠吗，这个法子治失眠非常有效的，交给我吧，保证你马上就会睡着。”上原用手圈住我，信心十足地说道。

　　“骗谁啊？我才不信。”我撇撇嘴。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放松吧，我又不会害你。”

　　“……我睡不着的话，你也休想睡觉。”

　　“好好好，不过慎一你要答应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许乱动。”上原笑眯眯地说，怎么看都是一张牲畜无害的笑脸，似乎可以信任的样子。不过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来着。

　　“嗯，好乖。就是这样子……”上原满足地叹息着，把我又拉近了些。

　　“不要乱动哦。”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鼻息吹得我痒痒的。

　　“罗嗦……”我闷闷地说了一句，闭了眼睛。

　　上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环住我的身子，腾出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

　　“然后呢？”上原一直没别的动作，倒让我感到好奇了。

　　“哈？什么然后？”

　　“你不是说不许我乱动吗，我照做了，然后呢？”

　　“啊，就这些啦，慎一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就可以啦。”

　　“啥？就这么简单？”我一冲动猛一抬头，正撞上上原的下巴。

　　“好痛。没错，就这么简单。”

　　“……”突然有种受骗的感觉，我还以为他会什么催眠术呢。

　　上原的身体很温暖，而且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很好闻，我忍不住把鼻子凑近，仔细嗅他的衣服。

　　“慎一？”

　　“嗯……我在想，上原你身上……为什么总会有草的味道呢？”

　　“讨厌吗？”

　　“那倒没有……”其实我非常喜欢这个味道，我本来想这么说的，可是如果我这么说了，上原一定会很得意。

　　上原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我一心想着那个淡淡的香味，竟然没听清。又懒得再问，闭了眼睛享受上原的体温。

　　一下子变的好静，我可以听得到上原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没想到由别人拥抱着入睡会这么舒服，舒服到令人怀念。是啊，怀念……

　　原本以为那天晚上的失眠只是偶发事件，不会再发生，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都没睡好，每晚十二点半之前决计睡不着。

　　上原自告奋勇地当我的抱枕（事实上却是我当他的抱枕），横竖竟然也起了一点作用，对此我真该感激涕零了。不过最终我还是每天都带着重重的黑眼圈出门，为免别人取笑，我只好弄了副茶色的大框眼镜戴上。

　　我自己觉得乔装的很成功了，上原却说那样反而更引人注意，我没理他。总不能以黑眼圈示人吧。我就那样子四处晃，果然有许多人以怪异的目光盯着我，还窃窃私语个不休，真是无聊，我可没功夫理他们。

　　佐佐木和雅臣终于知道了我失眠的事，找了个时间来看我。

　　唉，看雅臣一脸兴奋的样子，很难确定他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热闹的。佐佐木学长则关切地安慰我，真是个好人。

　　我由于长期睡眠不足而无精打采，话也懒得说。上原完全推翻了佐佐木对他“沉默寡言”的评价，叽哩呱啦地跟人家聊了半个晚上。

　　四肢乏力的我把自己塞在沙发里，脑袋里嗡嗡地响成一片，根本就没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着火啦！”上原突然在我耳朵边上大喊道。

　　“啊！在哪里？”我反射性地跳起来，四处张望。

　　可是根本就没有火苗啊，连烟都没有半点。我疑惑地看着上原，那家伙正两手抱胸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

　　“怎么回事？你骗我？”我气乎乎地问他。

　　“没办法嘛，谁叫你一直在那里发呆，喊你好多次你都听不到。”

　　……？他喊过我吗？真的没听到来着。眼角不经意的扫过沙发，那里空无一人。

　　没人？！

　　“学长他们去了哪里？”我惊讶的问上原。

　　“早就回去啦，就在你发呆的时候走的。对了，学长说慎一你的失眠可能就是上次退烧药的副作用导致的，很快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副作用？！他不是说已经过了发作期吗？”

　　“他是这么说过没错，不过他也说过发作的时候会因人而异……”

　　“那你为什么都没事？”

　　“哈哈哈……当然是因为我的体质比较好啦。”上原笑得相当可恶。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欠扁，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快十点了，我的头昏昏的，干脆睡觉好了。

　　一个人躺在凉凉的被窝里，竟然有点不习惯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不再失眠就可以了。

　　冷。

　　我蒙住头脸，把自己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气闷也得忍着了。

　　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有个温暖的物体靠过来，我的本能促使我向热源靠近并紧紧捉住不放。

　　啊……这个东西好像会动来着。嗯……死死抱住它就可以了。

　　好暖和，还有一股熟悉的草地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