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7、感冒（上）

　　十月中旬的某天早晨，我在浑身酸痛中醒来。

　　我锤了锤腰肢——好难过，就好像浑身的骨头被人拆过后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我竟然穿着上原的睡衣？

　　我明明记得睡觉前是穿了自己的衣服来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上原不知去了哪里，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光……光崎同学，你……你醒啦？”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哇——啊——哎呦！”我惊吓之下本能地往后退，结果用力过度竟跌到地板上，头上撞起来一只大包，痛死了。

　　“光……光崎同学，你怎、怎么了？很……很痛吧？”刚才那个人蹲到我面前，我看到一副大号的黑框眼镜。

　　“你！你是那个眼镜……啊，不，那个问路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像是住在隔壁317的，叫什么水来着。我摸了摸头上那只包，好痛。

　　“没……没想到吓……吓到光崎同学了，对、对不起！那个……我……我……上原同学他拜……拜托我来照……照顾你……”他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听得我浑身难受，而且他的脸又红了。啧，真是个怪人，闲没事脸红个什么劲啊？

　　“是这样啊，麻烦到你真是过意不——你说啥米？照顾我？照顾我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我有生病。

　　“上原说你……你发烧了。”眼镜慌忙解释道。

　　“啥？发烧？”我急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是根本一点都不热嘛，死上原到处造什么谣啊？真是欠扁！

　　“看，我根本就不发烧，所以也不必麻烦你在这里‘照顾’我。OK？”

　　“可、可是我答……答应了要留在这里直、直到上原回来……”眼镜有点为难地说。还真是个固执的人，我快没耐性了。

　　“呐，不信你摸摸看嘛！”我一把抓住眼镜的手按在额头上，“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不发烧？”

　　“啊……确……确实是……”

　　“咦？慎一你起来了啊？烧退了吗？”上原突然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大包东西，径直朝我走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看到我和眼镜的姿势，他好奇地问道。

　　“哦，我想告诉他我根本不发烧。你去哪了？”我放开眼镜的手，拢了拢头发。

　　“我……我先回去了。”眼镜异常紧张地说完，在我没来得及回话之前就不见了踪影。

　　“啧，闪得比子弹还快，刚才还那么固执的说。”我盯着门口自言自语道，那边早已空无一人。

　　“我去买了吃的回来，慎一你饿坏了吧？啊，对了，你的烧真的退了吗？我看看。”上原伸手覆上我的额头。“真的耶，太好了！”

　　“等等，”我捉住上原的手扯下来，“我什么时候发过烧了？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啊，可能是白天受了风吧。唉，我可是当了你一晚上的暖炉耶。你流了好多汗，我不得不帮你擦了身体，又换了套睡衣，折腾到早晨，累死我了。好想再好好睡一觉哦。”说完，上原真的打了一个哈欠。

　　我的头脑里有点混乱，把上原的话过滤完后，剩下几个关键的字眼。

　　……受风……流汗……擦……身体？换……睡衣？！

　　我再次注意到身上的睡衣，突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你！你、你……”指着上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啊——我现在好困哦。慎一乖，快去洗脸刷牙，吃的在这里。既然不发烧了就不需要我帮忙了。哈——不行了，我去睡了。”上原夸张地打着哈欠，拍拍我的头——正好拍到刚才肿起的那个包上，我痛歪了脸，那家伙完全没发现，径自爬到床上去了。

　　“不准睡！先把话说清楚！”我用力把已经躺下的上原拖起来。

　　“哈——啊——说什么啊？我要睡觉……”上原懒懒地垂着肩，只要我一松手，他就会倒在床上。

　　“你、你竟然不说一声就脱人家的衣服，太过分了！”我捉住上原的衣领，瞪着他发呆的眼睛大声吼。

　　“有什么办法嘛，慎一睡得跟死人一样，怎么都弄不醒。哈——啊——”上原继续打着哈欠，身体软软地靠在我身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我感觉到上原的脸和额头很热，比我的要热多了。难道……

　　“让我睡嘛，我刚才是跑着回来的，好累，浑身骨头都觉得累……”上原半闭着眼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上原？”我松开上原的衣领，他获得解放后马上倒在床上。

　　“啧，那怎么可能？少说我也有七、八年没发过烧了，身体好得不能再好呢。”

　　“少吹牛皮了，你自己摸摸看！”我抓起上原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啊，果然有点热。大概是因为我刚才太急着回来累的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原干脆闭着眼睛说话，让我忍不住想扁他。

　　“好，我就证明给你看。”我跳下床，翻出体温计塞到上原的腋下，而那家伙则一副懒得理我的态度，任我动作。

　　五分钟后，我取出体温计。38度5，果然……

　　我满怀胜利的喜悦准备给上原看，却发现那家伙早在八百年前就睡死过去了，而且竟然还打着呼！

　　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哼！不理他了，让他发烧烧到死好了！

　　我气呼呼地去洗脸刷牙，又换了衣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刷了牙才觉得真的好饿，幸好上原有买吃的回来，他想的还真周到。我吃饱喝足了，上原还在睡，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扯过被子盖上了，只露颗头在外面。

　　想起他特地找人来照顾生病（？）的我，还买了吃的回来，现在他生病了，无论如何我也得为他做点什么才对。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呢？我可从来没照顾过病人咧……对了，去找佐佐木问问吧。

　　佐佐木和雅臣都在，感觉他们根本都不必上课的样子。

　　我进门后那两个人都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瞪着我，我当场大受刺激——难道我的长相有那么恐怖吗？他们竟怕成那样……

　　“那、那个……我长的那么恐怖吗？”

　　“……不、不是这样。慎一你的烧退了吗？”佐佐木仍旧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对呀，真的好了吗？太厉害了！”雅臣也大叫道。

　　什么啊，原来是这件事……

　　“我、我昨天晚上真的发过烧吗？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来来，到我这里来一下。”雅臣冲我招招手，我走了过去。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然后解开我领口的扣子，手伸到我的衣服里……

　　“哇！学长你……！”我反射性地跳开，抓住领口，惊恐地看着雅臣。

　　“喂！你逃那么远做什么？我要给你量体温的说。快点过来。”

　　“不要！”我逃到玄关，随时准备夺路而走。

　　“雅臣你太心急了，都把慎一吓到了。慎一你别误会，雅臣是还要帮你量体温，过来这边。”佐佐木笑眯眯地向我招手。

　　“量……量体温？可是他根本就没拿体温计……”我惊魂未定，远远地不敢靠过去。

　　“呵呵呵，体温计？那是什么东西？我藤本雅臣可从来不用那种东西。慎一快点过来，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藤本的手段。”雅臣很得意地笑着，慢慢向我走近。

　　本能地，我慢慢后退，要到门外了。

　　“佐佐木学长……”我一边倒退一边看向佐佐木，他微笑着对我打了个“OK”的手势，走过来关上了门。

　　不、不会吧？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危机感加剧了。

　　在我稍微走神的瞬间，一个黑色的大型物体突然间扑了过来，我惊叫出声。

　　“哈哈，终于给我逮到了！胆小的猫咪。”雅臣抱住我开心地说道。

　　天哪！我竟然没躲开？反射神经麻痹了吗？我僵在当场。

　　“好啦，雅臣别闹了，别忘了慎一可是病人哦。”佐佐木走过来想拉开雅臣。

　　“哲也少罗嗦，人家还没玩够呢。”雅臣拖着仍旧陷在自我怀疑中的我走进去，把我按进沙发坐下。我兀自发着呆。

　　“呵呵，真可爱，还没回过神呢。呐，呐，眼睛动一下。”

　　我看到眼前有个东西来回晃着——那是雅臣的手。

　　“好了，把衣服打开。——或者是你想让我来动手？”雅臣笑得很诡异地对我说道。

　　“……啊？什么？”我不明所以。

　　“算了，我没耐性了。”说完，雅臣手脚利落地解开我的衣扣，在我还来不及躲开时将手放到我胸口心脏的位置上。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逃的了。

　　他的手……好冰。

　　雅臣很快拿开了手，我整理好衣服。

　　“36度7、8的样子，真的不发烧了耶。好神奇。”难得一见的，雅臣竟然有点严肃。

　　“怎么了？”佐佐木问道。

　　“哲也我跟你说，这只猫咪很特别耶，竟然‘完全’没事了！”

　　“咦？你是说慎一？他真的没事了？”

　　“嗯……好奇怪，普通人的话至少也要一、二天才能完全康复呢。”

　　“……果然很不寻常。”佐佐木也一脸凝重。然后他和雅臣一起盯着我。

　　“有……有什么不对劲吗？”我被他们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啊哈哈哈，没啦，没什么不对劲，慎一真的好可爱哦。”雅臣突然大笑着扑过来抱住我——我还是没躲开。

　　不对……这情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咧？……啊，对了，上原！

　　“啊！上原！上原他发烧了！”我大声说道，把那二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上原发烧？”佐佐木吃惊地问我，雅臣也放开我，同样以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我。

　　“不可能吧，那个从不生病的上原也会发烧？昨天晚上他还很有精神地跑来找我们的说……”雅臣缓过气来说道。

　　“是真的，我就是来找学长们想……想问一下怎么照顾病人来着，刚才差点忘记了。”我有些心虚，越说越小声。

　　“越来越好玩了，哲也，我们去看看吧，见识一下传闻中的上原凛怎么个发烧法。呵呵，慎一，走吧。”雅臣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一溜烟地冲出去了，转眼间人就到了门外。我呆住了。

　　“走吧，慎一。”佐佐木拍拍我的肩，我回过神来。

　　“唔……嗯。呃，学长，昨晚上原来了吗？找你们做什么呢？”我突然很好奇，边走边问道。

　　“哦，他啊，昨天晚上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慎一发烧烧到昏迷不醒，让我们帮忙去看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紧张呢。”

　　“是这样啊……”看来我昨晚真的发过烧了，难怪醒来的时候会全身都酸痛的不像话。而这件事就只有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而已，说起来有够讽刺的。

　　很快回到了寝室，雅臣早已在那里了。

　　他把上原从被子里拖出来，解开那小子的上衣扣子，在他身上东摸西摸了一阵子。上原睡得像个死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在想，现在就算是把他拖出去埋了他也不会醒来吧。

　　“哎呀呀，果然很烫耶，大概有38度5、6吧。”雅臣很快丢开上原，拉了被子给他重新盖上，然后跳下床。

　　“还满严重呢，真不敢相信。”佐佐木边说边走过去摸了摸上原的额头。

　　我却被雅臣吓住了，他的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竟然跟体温计量出的结果不差上下。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上原还在熟睡，脸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显得有些潮红。佐佐木和雅臣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沙发那边坐下聊起天来，好像完全忘记了上原还在发烧的事。

　　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打断那两个事不关己的人。

　　“那个，学长，现在该怎么办？”

　　“啊？什么该怎么办？”佐佐木反问道。

　　“就是上原，现在该把他怎么办呢？”我觉得脸有些发热。

　　“啊哈哈哈，他啊，没关系，我已经给他吃了退烧药，明天应该就会好一点了。现在不要管他，让他睡就好。”雅臣轻松地说道。

　　我再一次惊呆了，他什么时候给上原吃药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动作实在有够快的。

　　“哎呀，真的没问题啦，慎一你昨晚也吃了我我带来的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上原应该也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不要想太多，来这边陪我们聊会天吧。顺便弄点喝的来，我有点渴啦。”雅臣噼里啪啦讲完，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张不该长在男生身上的脸透着无限的生气。

　　“真……真的不用管他？”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我从没跟病人打过交道。

　　佐佐木见我迟迟不肯相信，走过来把我带到沙发那边去。

　　“放心好了，雅臣的药还从未失败过。”他摸了摸我的头，让我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那么，我去给学长冲咖啡吧。”怎么说人家都是客人，不能太失礼了。

　　“嗯，慎一泡的咖啡一定很好喝。”佐佐木笑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跑去冲咖啡。

　　“呵呵呵，脸红了呢，真可爱。”我听到那个雅臣这么说着。

　　佐佐木跟雅臣一直待到中饭时间才走，临走时雅臣告诉我说：

　　“上原可能会出很多汗，到时候慎一你要是嫌他臭就把他丢进浴室冲一下也没关系。上原那里还有几颗药，晚上他要是还没退烧的话就再给他吃一颗。一定要弄碎才给他吃下去，要记住哦。还有就是他可能会睡很久，那是正常反应，慎一你不要害怕。就这么多了，没问题吧？”

　　“唔，我记住了。多谢学长。”

　　“呵呵，这话慎一小猫咪讲起来特别中听咧。好啦，我们走啦。”

　　“请慢走。”我送他们出门。

　　“别担心，没问题的。”佐佐木回头安慰我道。

　　“嗯。”我安心地对他微笑。这人真是个好人。

　　人都走掉以后，我又有些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