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5、绑架

　　原以为我跟上原能够和平相处的，但我错了。

　　我们大概天生八字不合吧，有事没事的我们两个就会吵起来，最后通常会有一场激烈的打斗上场，然后再以两个都累得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而告终。上原的身手不错，我打不赢他，同样，他也没办法吧我制服，当作对手的话倒是不错。

　　最讨厌的就是去上课，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的头发太长的缘故，每次去上课都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跟我搭讪，八成是把我当成女孩子了。唉，这头惹麻烦的死头发，真该烧了干净。

　　上原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昨天晚上才又干了一架，他因为没吃晚饭而体力不济，结果又给我重重一脚踢在了胃上。整个晚上他都黑着一张脸，这次大概真的生气了，我也感到良心上非常不安。

　　闷闷地走在甬路上，我心里一直想着上原的事，不知不觉竟走到后山了，回过神时，人已在校外很远了。既然人都已经出来了，我也索性不去上课了，找了块干爽的地方躺下去，看着蓝得发亮的天空发起呆来。

　　正当我恍恍惚惚地快要睡着时，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我被惊醒，站起身来。隐隐约约地，我似乎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来的人我并不认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笑嘻嘻的，很随和的感觉。个子也不是很高，比我还要矮上半个头左右，穿着也属于可爱系的。

　　“请问你是上原凛的室友光崎慎一吗？”他很礼貌地问道，声音很清脆。

　　“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上原现在在我们少爷那里做客，少爷希望光崎同学也过去。”他仍旧满脸笑容。

　　“做客？你们少爷是哪个？”真是奇怪，上原竟然那么好心情去人家做客？而且这种山野地区的……那香味似乎越来越浓了。

　　“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回答光崎同学。想知道的话就请跟我来。”

　　“等一等，我还是要问明白，你家少爷是谁？上原怎么会去找他？”

　　“呵呵呵，光崎同学问题还真多呢！不过很抱歉，即使我想回答，光崎同学恐怕也没机会听了。赭，准备好。”

　　“罗嗦。”一个冰冷的声音回答。

　　“——什么？”我回头一看，后面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脸跟我面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双胞胎！

　　“你……”我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觉得脑中一阵昏眩，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而床沿上坐着一个陌生人，他后面站着那对双胞胎。

　　“你还真能睡，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床沿的那个人说道。

　　我的眼睛很难过，眼眶里一片火热，眼睛像灼烧般难受。

　　微眯了眼，我定了定焦距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头发竟然也是褐色的，但他的要比我的短了许多，还有点卷曲，刚刚够到肩膀的位置。那张脸，虽然我确定这是第一次看到，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有点面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坐起来，但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力气，一种庸懒的疲惫感覆盖着全身。而且最重要的是眼睛一直灼痛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定了定神，我盯着床沿上的人问道。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我，只是一个劲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他突然伸手攫住我的下巴，近距离观察着我的眼睛。

　　我想伸手拨开他的手，但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好像这个身体已经不是我的。无奈之下，我只得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

　　“好漂亮的颜色，真是完美极了。”那个人一脸的赞赏，好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

　　“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这种被动的状况真的很不好，让我觉得非常不爽，而且还浑身无力，真是糟糕透了。

　　“琥珀一般无暇，清澈透明，简直就是上天的杰作。真的好漂亮，漂亮到想让人把它——毁掉。”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滑到我眼眶上，而且他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憎恨，一丝冷笑挂在他的嘴角。

　　我感到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自觉地闪现。——这个人想杀了我！直觉如此告诉我。

　　“你想杀我？”我不动声色地问道。

　　“哈，真不是一般的敏锐哪。我是想要你的命没错，不过不是今天。”他收回手，将两臂交叠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既然不是今天，那就放我走，我还要回去上课。”

　　“据我所知，你好像不是那种会乖乖上学的好孩子。——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掉你？”

　　“哼，无聊。上原在哪里？”

　　眼睛仍旧灼痛着，蓄了满眶的眼泪，眨几下就会流出来了。

　　“好，有个性。上原当然不在这里，我是骗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倒是你，眼睛很难过吧，真是可怜。”他伸手抚弄我的眼睛，我眨了下眼，结果眼泪终于溢出来了，视线一片模糊。

　　“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我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十六岁生日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你在说什么？我问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上，我转动着脖子想躲开，他反而再一次攫住我的下巴。

　　“我只是对你下了一种只会对你起作用的迷香而已，因为我想再看看那个人的眼睛，还有……”他突然停住不说了，似乎听到了什么。

　　“赭、碧，去看看是什么人。”他转过脸对那对双胞胎说道。

　　那二个人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迅速出去了。

　　“真可惜，该做的事还没做就有人来打扰了，看来得等下次了。不过，留个纪念也好。”他说完这番话后便俯下身来。

　　我一惊，想要闪开但脸却动不了——下巴还被他握着。然后，他在我得左耳垂上咬了下去。一阵刺痛传来，同时还有某种莫名的悸动，是我所从未经历过的。

　　“你！你干吗咬我？！”我气极地喊道。

　　“你把这称作咬吗？”他在我耳畔低声问道，声音略显低沉，跟刚才大不相同。

　　“废话！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我有些压抑不住火气了，更大声地吼道，同时用尽力气挣扎。

　　他很轻易地制住我的手，然后用一只手将我的手臂固定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强迫我把脸朝向他。

　　“听着，光崎慎一，若不因为你，谨就不会死，我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折磨。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慢慢从你那里讨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就期待着吧。” 他很慢地说完，盯着我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脸上是一副冷笑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什么谨，那是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你不用装傻，我知道你很会演戏。”

　　“你！我何必装傻！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便你继续演戏，不过别以为我会放过你。”说完他的手已经扣住我的喉咙，我感到呼吸不畅了。

　　“据说你这种眼睛会变好几种颜色，我就来做个实验好了。”他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我原本就浑身无力，现在更糟糕了，窒息又缺氧，我的意识在慢慢流失。

　　朦胧中我听到门被踢开的声音，然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放开他。”

　　竟然是上原，他怎么会来这里？

　　“火气还真大哪，踢坏的门可是要赔偿哦。”那只手松开了，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我咳了起来。

　　上原很快地走过来，看到我没什么大事之后，对那个人说道：

　　“你对慎一做了什么？”

　　“你还真不简单，竟能找到这里，看来我低估你了。”

　　“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唉，这么没耐性，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说，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查。”

　　上原不再理会那个人，转过头来看我的情况。

　　“慎一，你还好吧？可以走吗？——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现在根本都不敢睁开，光线的刺激更让我难以忍受。

　　“我没关系，不过得麻烦你帮我一下。”我闭着眼睛说。

　　“等等，有件事我很奇怪，我家的赭和碧去了哪里？”那个人问道。

　　“你说那对双胞胎吗？在外面躺着呢。”上原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准备扶我起来。

　　“哼，有两下子嘛，小子……”

　　在我实在没办法自己行走的情况下，上原干脆扛着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虽然极不情愿被人像扛行李样地运出去，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那个人竟然也没阻拦我们。

　　出去以后才发现，我们竟然在校内，是教师办公室后面的一幢旧楼，之前我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栋旧楼。

　　一路上，我都没说话，上原也没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我想他迟早会问的。我祈祷千万不要遇上什么人才好，否则真就糗大了。

　　眼看就到宿舍门口了，我正打算松一口气，却突然听到有人问道：

　　“咦？上原同学，你扛了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声音我几乎想哭——是佐佐木学长。

　　“哎呀呀，好象是个美女哦！哲也你看，那么漂亮的长头发。”

　　天哪！还有那个雅臣！

　　我决定了，假装昏过去好了……

　　“啊，这……这是慎一，他在外面散步时跌倒，伤到了脚，我送他回宿舍。”上原反应倒是快，扯谎都不打草稿的，我开始佩服他了。

　　“什么？是慎一？都严重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了？那得快去保健室才可以，怎么能回宿舍呢？雅臣快点来帮忙，我们带他们去保健室。”佐佐木的声音显得很担心，说话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许多。

　　“慎一？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漂亮男孩子吗？哲也？”

　　“对，就是他。我们快点走吧。”佐佐木跟雅臣想要带上原去保健室。

　　不要啊！到了保健室就完蛋了，我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我悄悄拿手指头戳了上原的后背几下，希望他能想个办法。

　　“那个……学长，不用去保健室，其实……是慎一他没吃早餐，饿得走不动了，又跌了一跤，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回去休息一下就没关系了，真的不必麻烦学长们。”

　　“啊哈哈哈……真有趣，是这样子呀！”雅臣大笑不止。

　　“真的没问题吗？我看慎一好像是晕过去了耶。”佐佐木仍然不放心地说道。

　　“不、不是的，是慎一睡着而已，这小子的睡功超强的。”

　　啥、啥米？！睡着了？亏他想出这种烂点子！可恶，把人家说成什么了！

　　我忍着怒气继续假装昏睡的样子，不过我想，如果佐佐木再细心一点的话一定会发现我的脸是青色的。

　　佐佐木好像不太放心的样子，上原又解释了几句便抓到机会逃回了宿舍。我的头都快要充血了，真的有点晕，而且眼睛还在痛。

　　上原把我放在床上，呼呼地喘着气。也难怪，毕竟我也是有重量的。他弄了条湿毛巾覆在我的眼睛上，稍微休息了一会才问我：

　　“慎一，你怎样了？”

　　我软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还好啦。不过谁没吃早餐啊？谁又睡着来着？”

　　“嘿嘿，不那么说的话学长们不会放人的，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对吧！”

　　“可恶……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些了。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凉凉的毛巾降低了眼睛的热度，舒服了许多。

　　“这个啊，暂时算个秘密，以后再告诉你。不过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把你捉了去？”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啊……我想起来了，他找人跟我说你在他那里，结果我打算问清楚的时候就突然晕过去了。醒来后他说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浑身没有力气，眼睛也痛得要命，真可恶。”

　　“……那可奇怪了。你的眼睛还在痛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不要！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讨厌看医生……

　　“那让我看看。”说着上原拿掉毛巾，“睁开眼睛。”

　　“哦。”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上原俯近的脸。

　　“咦？慎一你有戴隐型眼镜吗？”上原盯着我的眼睛问道，满脸的好奇。

　　“没有啊，我又不近视。怎么了？”

　　“哈，不会吧？！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褐色的了？好奇怪哦，不过很漂亮。”

　　“什、什么？快拿镜子来！”我一着急，腾地坐了起来。

　　上原很快找个面小镜子来递给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中那对褐色的眼瞳，吃惊之下呆住了。

　　“哇——啊！”我丢掉手中的镜子，捂住眼睛大叫起来。

　　“慎一！不要这样！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上原扶住我的肩安慰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迷香！一定是！”我抬头对上原说。

　　“什么迷香？”上原茫然地问道。

　　“在我晕倒之前我曾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一定是那个！”

　　“难道是什么毒香？”上原显得很恐惧的样子。

　　我惊恐地张大嘴巴。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佐佐木的声音响了起来。

　　“上原，上原你在吗？”

　　我跟上原对看了一眼，然后我迅速躺下盖上被子，闭了眼睛装睡，上原过去开了门。

　　“啊，原来是学长，请进。”

　　“慎一怎么样了？”

　　“哎呀，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哲也你真罗嗦耶。”——是雅臣。

　　随后一阵脚步声，他们走到床前。

　　“没什么大碍了，他现在还在睡觉，麻烦学长们来真是不好意思。”上原说道。

　　“没事就好，慎一那么纤细，受伤就太可怜了。”

　　……我就那么……唉，继续装睡。

　　“嘘——哲也快来，看，他的睫毛好长，好可爱哦。”雅臣轻轻拨弄着我的睫毛，好痒……

　　“雅臣别这样，会吵醒他的。”然后佐佐木好象把雅臣拖到一边去了，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

　　“上原同学，慎一句拜托你照顾了，这只蛋糕是我们送给慎一的，你先代他收下吧。我们马上得去开会，先走一步了。”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慎一的，请学长放心。”

　　“那好，我就先告辞了。雅臣走啦，不要去吵慎一。”

　　“讨厌！不要拉我，臭哲也！”

　　一阵拉拉扯扯的声音混着杂沓的脚步声走了出去，上原关上门，我睁开眼睛。

　　“呼——终于走了，装睡还真辛苦。”我坐起来伸展着胳膊。

　　“咦？慎一你力气恢复了？”上原好奇地问我。

　　“啊——对哦，奇怪，虽然没完全恢复，但也差不多了呢。”我跳下床，果然能站起来了，虽然脚还有点软。

　　“——你的眼睛！又变成黑色的了！”上原突然指着我的脸大声说。

　　不会吧？！

　　我迅速跑到洗手间——

　　“呀——啊——啊——”我兴奋地大叫起来。

　　“出什么事了？”上原听到我的叫声马上赶了过来。

　　我一激动，紧紧抓住上原的胳膊。

　　“真的变回去了！太好了！简直不敢相信！”

　　“啊，痛。怕了你了，力气才刚恢复就这么有精神，真不愧是慎一哪。”上原皱着脸，盯着我的抓住他的胳膊的手说道。

　　“哈？很痛吗？对不起。”我急忙松开了手，把他的袖子捋上去看看有没有被我抓伤。

　　“呵呵，骗你的，慎一真好骗。”上原一脸得逞地笑着，让我很火大。

　　“那我就让你痛个够！可恶的家伙！”我咬着牙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咳……慎一别、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上原苦着脸，终于放老实了。

　　“哼……”我不甘心地放开他，打算出去喝口水。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呐，上原，这次你救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吧。”我一本正经地回头对上原说，那家伙还在摸着脖子，刚才我大概真的掐痛他了。

　　“咦？什么？慎一要真的想回报我的话，那就陪我吃顿饭吧。”

　　啥米？！我……我的命就值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