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hre Puples》河蟹竖着走

12、怀念的感觉（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思索着康介的话。他说谨就是我？！这个也未免太离谱了吧！难不成我有双重人格？可是这实在不太可能啊，松野明明说过谨死掉了，而且还是我害死的，再说加藤也承认我不是谨了。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了，忘记跟上原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的事了。

　　拨了寝室的电话，但一直没人接。按灵川的作息时间，现在也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平常的话上原应该会在寝室里打电动。又拨了几次，仍旧没人接，于是我又拨了上原的行动电话，奇怪的是竟然拨不通。

　　那个死人，到底在干什么？怎么都不接电话的？

　　气愤愤地把电话摔到旁边，我仰面躺着发呆。Bark跳上床，趴在我旁边。我侧过身子抱住这只长毛大狗的头，心不在焉地摸着它的头。

　　第二天大清早，我还在半睡半醒状态下就被二叔塞进了车子里，结果刚沾到车座我又立刻睡着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我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眼前是一堵墙。二叔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Bark在后座上狂吠着。

　　“二叔，到了吗？——Bark不要吵。”我揉了下眼，顺便打了个哈欠。

　　二叔没作声，还是动也不动。

　　“二叔？”我轻轻推了下他，他的身体向旁边倒去，方向盘上血迹嫣然。

　　一瞬间，我觉得胸口变得冰凉，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不……不会的。二叔！二叔！”我扶起二叔，他左胸汩汩地流着血，一张脸苍白如纸。

　　我的眼睛灼热起来，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来，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眼前一阵昏眩，有那么几秒钟，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褐色。灼热的感觉在慢慢扩散，血液沸腾起来了。我放开二叔，开了车门下去。

　　又一阵褐色闪过，视野重新清晰起来。离我们的车子十几米的地方，一群人成包围状站在那里。墨绿的头发，墨绿的衣服，还有墨绿的斗篷。映得周围的空气也浅浅泛着绿色。很诡异的一群人，像是……幽灵。

　　我的思维似乎停止了，头脑中也慢慢变得空白。一个墨绿的人走上来，很慢很慢，就像蠕虫。越来越近了，我看到他的瞳孔也是墨绿的。

　　“不想受伤的话就乖乖地不要反抗。”他的口音是有点生硬的京都腔，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你杀了二叔。”我听到自己这么说着，身体的热度还在继续上升，于是我解开制服的扣子，慢慢向前走。那个人看着我，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你……你不要过来！再靠近我就开枪了！”他在害怕什么？明明有□□人是他。

　　身体好热，像要燃烧起来，一种兴奋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知道，我的身体有某种渴望……

　　“呵呵，我看到血啦。猩红的颜色，很漂亮，是不是？所以，我想看到更多的……”我这样说着，快乐的情绪浮上来。我向前伸出了手。

　　好静啊，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快乐地撕扯着手中的布偶。扭下它的一只胳膊，抛到地上，红艳艳的液体喷溅出来。布偶无法反抗，任我撕碎它的身体。墨绿的衣服浸渍了红的颜色，变做污秽的暗黑，妖异的美。我感到更快乐了。我又撕下布偶的另一只手臂，红的液体染满了我的双手，慢慢地滴到地上，干涸的泥土马上饮了下去。

　　“……一！慎一！不要……快清醒过来啊！”上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我甩了下头，一把抓住布偶的头。

　　“不要！”又是上原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同时一个什么东西猛地撞上我的后背。我的手松开了，布偶掉了下去，飞快地逃走了，沿途斑斑点点地留下红的东西。

　　“慎一……慎一你快点清醒啊！”上原在我耳边喊着，我才发觉他正紧紧地从后面抱住我。我挣开他的手，转过身茫然地看着他惊惶失措的脸，他的嘴角竟然垂下一丝殷红。

　　“呵……你来啦，”我伸手揽住上原的颈子，“知道吗？血的味道是甜的……”情不自禁地舔去上原嘴角的血迹，我脑中一昏，无力地倒了下去。

　　“哈——啊——”我打了个哈欠，瞄了眼闹钟，已经七点半了，再不起来可能会赶不上车。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我顺便踢了旁边的上原一脚。

　　“起床啦！懒虫！”我在上原的耳朵边上以最大声贝吼道，果然，上原腾地跳了起来，用力挖着耳朵。

　　“哇！会聋掉的啦，慎一你不要这么大声喊。”瞧他皱着一张脸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个多礼拜前我因为想问康介一些关于谨的事情而回家，结果在回去灵川的路上遭到袭击，二叔受了重伤（当时我还以为他翘掉了），昨天才刚出院。而我则在事发后昏睡了三天，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上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家，带了浑身的伤，问他怎么回事时，那家伙就胡说一通，真让人不爽。后来他又以陪我为名，竟然厚着脸皮住下来了，还好死不死地跟我挤一张床，原以为回家就能重享宽敞的大床了，结果……唉。

　　还有康介那个死老头，明明说要告诉我谨的事，但现在又整天说公司事忙，没时间跟我说。去公司找他又找不到，在家里也逮不到他，可恶，摆明了在躲我。再在家里待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决定不问康介了，我要自己去查个明白。

　　“好痛！”该死，一不小心又拔掉几根头发，我懊恼的把梳子丢得老远。不晓得怎么回事，原本到后背的头发竟然又长长了许多，现在每天都要花一些功夫梳理它们，真该一把火烧了干净。上原看热闹地站在一旁，让我很想一拳把他的笑脸揍扁。

　　“我说，你想笑就笑吧，强忍着好像会很辛苦。”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爱怎样就怎样吧，不就是发型不怎么酷嘛，有啥了不起的。

　　“唔……哈哈哈……”上原真的大笑起来。

　　我冲过去踹了他一脚，“混蛋！谁让你真的笑！”

　　“喂，是你让我笑的嘛。”上原摸了把被我踢到的腰，晃晃荡荡地去把掉在地上的梳子捡起来。“要不我来帮你吧。”说着，他已经把我按坐在椅子上。

　　“你？！我才信不过。”我不屑地白了上原一记，懒得搭理他。

　　“不要小瞧我哦，慎一乖乖的不要乱动。”上原按住我的肩膀，我安静下来的同时，梳子已经在我头发上滑动了。啧，梳那么轻干吗，他又不会痛。我挑了下眉，干脆不去理会。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还是事实，上原果真摆平了我那头桀骜不驯的长发。

　　“唔，这也没啥了不起，我自己也能做到。”我耷拉下眼皮咕哝。

　　“慎一你有在说什么吗？”上原突然俯下脸，吓得我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

　　“上原凛！你不要突然靠人这么近好不好？吓死人了！”

　　“什么？吓到你了吗？啊哈哈哈……”上原狂笑着站直了身子，我气得发抖。

　　半个小时后，我和上原已经走在通往灵川的山路上。临走时吉田把上原叫到一边，不知给了上原什么东西，深深秘密的，我打算回灵川再问上原。

　　已经初冬了，山上的风分外冰冷。天有些阴沉沉的，似乎会下雪的样子，我们加快了速度。

　　看到那块石碑了，再走几步就是灵川的校门。

　　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我停住，四处张望了一下。明明没有人，但是为什么我觉得……

　　我最喜欢哥哥了，如果哥哥死掉的话，那我也不会继续存在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太好了……哥哥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哭……

　　好想睡觉啊，哥哥。明天我们一起去赏樱花……

　　“慎一？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上原轻轻摇着我的肩问道。我悚然一惊，一滴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嗯……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难过起来。这附近好像……有人在，是一个和我有关的人……上原，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把那个人找出来。”那种感觉就跟在市区的那次一样，虽然看不到，但我就是知道有什么人在附近。

　　上原垂下脸，沉默了几秒钟。

　　“慎一……你信不过我吗？”上原的声音听起来很失落。

　　“不……我不是……”

　　“那么，让我陪你去。”上原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我知道，这次他是多么坚持。

　　“好吧。”我无奈地答应他，然后我追着那个感觉向树林走去。

　　树林很茂密，我以前真不知道东京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了，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又穿过一片矮树丛，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块空旷的草地。而草地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那里。

　　心脏狂跳着，我慢慢靠近那个人。

　　他有着和我一样的褐色长发，暗红的血迹沾染在发丝上，像……诅咒一样。

　　看到那个人的脸的一刹那，我觉得浑身的血液被抽干了，头也剧烈地痛起来。两腿一软，我跪坐在地。

　　“慎一！”上原适时扶住我，“这个人……”

　　“谨……他是谨……我知道他……唔……”脑浆像要冲出来一样，头一胀一胀地痛着。我强忍着头痛，抱起谨的头，让他枕在我的手臂上，然后轻抚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谨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然后他慢慢张开了眼——红褐色的眼瞳，在看到我的瞬间现出了惊异的神色。

　　“慎……慎一？真的是你吗？太好了……你不要哭……”谨喃喃地说着，他慢慢露出微笑，泪水自他眼角滑下。

　　你不要哭……你不要哭……你不要哭……你……

　　剧烈的头痛突然消失了，头脑里一下子清明起来，记忆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胸口沉闷不已，喉咙里咸咸的，我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