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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怀念的感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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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下课后,我懒懒地堆在椅子里不想动弹。上原买了一堆零食回来,然后他却跑出去透气了。
“谨,你明天有空吗?”加藤突然过来问道。
我闲着没事做,捞了块雪饼吃。
“明天?好像是周末来着,我也没事做。”雪饼的味道很好,我又捞了一块。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市区?”加藤显得很高兴,眉飞色舞的。
“好呀,不过你不要叫我谨,我叫光崎慎一。”
“慎一才没时间陪你去市区,我跟他约好了要一起温书的。对吧,慎一?”上原突然冒出来说道,还从后面揽住我的肩。
“咦?什……唔……”我正想问上原什么时候跟他约定过,那家伙竟然捂住我的嘴。
我挣扎着想挣开,上原趴在我耳朵边上悄悄说:
“你不想跟他出去吧?我可是在帮你解围哦。”
我停止挣扎,算是默认上原的话,然后用眼神对加藤表示抱歉。
加藤只好愤怒地瞪着上原。
晚饭后上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觉得无聊就找出上原的电动玩。正玩到兴头上,加藤敲门进来了。
“慎一。”他语调平静地说道。
我愣住,放下手中的电动。他第一次没叫我谨。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谨,”加藤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转头看着窗户。“但是慎一你跟谨长得几乎一摸一样,我觉得你跟谨一定有关系,所以故意借口认错人接近你。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被人故意认错当然会不爽,但是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谨是什么人?”太神秘了,松野还说谨是我害死的,这个加藤又说我跟谨长得很像。那个谨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是想跟你说谨的事才约你明天一起出去的,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会答应吗?”加藤抬头看着我,我居然觉得他很忧郁。
“好,我早就想知道那个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上原这边我不会告诉他,你可以放心。”
“那么明天早晨来接你?”
“嗯,随便你。不过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我从来没办法早起……”
“没问题,我会等你!”加藤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我觉得自己好像救世主。
“那好极了,”我对他笑了下,“九点出发吧。”
加藤有一瞬间的失神,道晚安后就慌忙走掉了。
上原还没回来,已经快十点了。
我洗了澡爬上床,伸展开四肢。好久没有这种宽敞的感觉了。灯开着,电脑开着,电视机也没关,上原回来大概还会玩一会吧。
盯着天花板看了会,我沉沉睡过去。
夜里我梦到期末考,上原作弊被退学了,我还在想怎么帮他的时候,岩田突然拿枪射击我,我跳着躲开了,然后雅臣挥刀砍死了岩田。雅臣哈哈大笑,我也莫名其妙地大笑。康介开着车子来接我,我高高兴兴地和加藤上车走了。半路上上原浑身是血地出现了,车上的速水瞄准他就开枪,上原倒了下去。我跳下车,上原的尸体就在眼前。转过尸体的脸,那是一张和我一摸一样的脸。
我惊醒,汗湿了全身。身边是空的,上原不在。光线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爬起来。灯、电脑、电视都开着,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上原昨天晚上没回来。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不祥的预感?
甩了甩头,我起床洗脸换衣服。加藤大概等急了。
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聊天,加藤显得很沉默。我一直想着那个梦,还有一夜未归的上原。
很快到了第一次遇到上原的地方,那里没什么变化,还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不过草的颜色略微变黄了。想起了当时的上原,他的那个轻蔑的眼神,他的那一声冷哼。
奇怪,这些事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心里也一直有种奇怪的不安,不由得烦躁起来。
公车上没多少人,正合了我的心意。
终于到了市区,感觉好久没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群了,虽然我到灵川也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
加藤走在前面,我东张西望地跟在后面。许多人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我知道肯定又是因为我的头发。
一阵心血来潮,我突然觉得在某个地方有个我熟悉的东西,就好像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情不自禁地,我转身向那个感觉走去,甚至忘记了和加藤打个招呼。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嘈杂,全都变得好遥远。我的脚带我追逐着那个感觉。
已经和加藤走散了,我凭着某种本能追逐着某个东西。
转过街角,穿过马路,一座废弃的工厂。强烈的思念涌了上来,好令人怀念……
谨,来追我呀。
谨是个大笨蛋,我最喜欢谨了。
谨,谨,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谨,我好痛哦,我不要死啊,谨。我不要离开你。
谁?是谁在我的记忆里说话?我的心脏抽搐起来,胃也开始痉挛。头好痛……到底是谁?
倾斜的烟囱黑漆漆的,倒塌的车间老鼠成群,残缺不全的影子卧在废墟中。
我慢慢走着,就在那里面,我要的东西。
脚步变得有些迟疑,我终于推开那扇快要倒掉的门。废旧的仓库充满着发霉的味道,空气中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仓库是空的,没有一丝人影。后窗敞开着,微凉的风吹进来,扬起我的头发。灰尘飞舞,地上有一缕褐色的丝状物,捡起来才发现,那是和我一样浅褐色的头发。
胸口突然发紧,我头痛欲裂。
行动电话响起来,我揉着太阳穴按下了接听键。
“慎一!你在哪里?”加藤的声音有些慌乱。
“……对不起,加藤。刚刚肚子饿,所以去买东西吃了,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你现在在哪?”
头痛似乎有些缓解,握着行动电话,我问清楚了加藤的位置,急忙离开了那里。很快找到了加藤,他在一家咖啡店等我。
“你还好吧,慎一?”加藤叫了咖啡问道。
“我没事,你不是要告诉我关于谨的事?现在可以说吗?”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有记忆中的那些话,都和谨有关,谨……
“那我就坦率地说出来了。我喜欢谨,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加藤严肃地说道。
我一时无语,他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无论谨是男是女,我都会喜欢他,就是这样。我对谨就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想和他在一起,想看到他的笑脸,希望他不开心的时候会想依赖我。很奇怪是不是?毕竟谨也是男生,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么……他后来怎样了?”我想起了松野的话。
光崎慎一,若不因为你,谨就不会死,我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折磨。
“发生了好多事,谨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谨一定还在日本,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他去了哪里,我都不会放弃,我要跟他解释,直到他原谅我为止。”加藤低头握着杯子,发誓般说道。
胸口闷闷的,突然觉得谨的存在很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一样。还有刚才那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那缕褐色的头发。
“……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他真的就那么像吗?
加藤抬起头看着吧台,眼神变得很温柔。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加藤没再说下去,好像沉浸到回忆中了。
一阵沉默。
我不知不觉出了神。然后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就在那里,玻璃窗的另一边,只要……
好痛。
握住胸口,我伏在桌子上。
“慎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加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旁边,双手握住我的肩。
我抬头看着他,奇怪他的举动。
“你……在哭?为什么?”加藤吃惊地问道。
哭?!
我伸手抹了下脸,果然湿湿的,自己也吓了一跳。
“奇怪……真的好奇怪,但是……”该怎么说呢?我喃喃自语着,加藤有些惊惶失措。
“慎一……你没事吧?有哪里会痛吗?”
我摸了下胸口,奇怪的是刚才的那阵疼痛竟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另外一个人?通过我……不对,不可能……啊!可恶,头好痛!”我胡乱抓了把头发,跳起来,突然很想发火。
“你在说什么?——慎一!”看着我突然跳起来,加藤似乎又被吓到了。
“我有急事要回家去,加藤你先一个人回灵川吧!”匆忙丢下这句话,我飞快往外冲去。
太奇怪了,不只今天,还有以前的事,好多好多的事我都想不通,今天一定要回去找康介好好问个清楚。
我飞跑在街道上,路人好奇地看着我。他们一定大概会认为我是个疯子吧。
跑了十几分钟,我突然发觉自己很笨。于是我在路边停下,拨通了康介的电话。
“喂,康介,我要回去,赶快派人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也顾不上脏乱,我随便坐在栏杆上吐着气,累死了。
十五分钟后,正当我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康介的红色保时捷“咻”地一下停在我面前,同一时间,车子的门啪地打开了。
我刚跳下栏杆,一个黑影就扑过来抱住了我。
“哎呀呀,亲爱的小慎,你果然是想念我啦,人家……人家好感动哦!”
我恶心得浑身发抖,用力挣开康介的手臂。
“臭老头,别胡说八道。我有事要问你。”
“别这么见外嘛,好歹我也是你祖父耶,久别重逢当然要好好亲热亲热啦。来来来,小慎乖,让爷爷抱一个。”康介冲我张开手臂,我跳开钻进车子里。
“哟,才几天不见,小慎竟然变得这么怕羞了。不行哦,回家得补上几次特训,堂堂光崎家的男儿怎么能这么小家子气——哇,等等我!”
康介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我发动了引擎。
死老头,一张嘴比纳豆还恶心,亏他还自称是爷爷呢!
康介跑了几步,然后纵身跳了上来(车子是敞篷的)。
“哈哈哈,我果然是宝刀未老啊。小慎哪,你要不要下车试试看跳上来?身为光崎家的子孙,伸手敏捷是最重要的哦。”康介边说边趴过身子,手指摸上我的下颔。
“光崎康介!我在开车!”我大吼,车子猛一转弯,险险地避开迎面冲来的大卡车。
“好样的,小慎!再来再来!”那个自称是我爷爷的康介兴奋地摇着手臂大叫,我决定像漠视空气一样漠视他的存在。
一路上,我闯了三次红灯,甩掉四辆交通警车,五次和公路栏杆擦肩而过,最后,终于到了家。
下车后我用力掏了掏耳朵,因为康介一直在大呼小叫,现在我的耳朵有点失聪。
二叔带着一堆人在正厅等我们,我过去跟他们一一打招呼,所有人都很高兴的样子。
吉田和中条也在人群里。我这才想起来身为康介的贴身保镖的他们刚才竟没跟着康介,真有点意外。
晚饭时间还早,但康介却说要庆祝一下,结果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任何事他就不见了踪影。我只好回房间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闭了眼睛休息。
上原压在我身上,抚弄着我的头发。感觉很舒服,虽然他很重,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我眯了眼睛看着他。他继续拨弄我的头发,一只手慢慢解开我衬衫的扣子。我伸手拨开他前额上的短发,他的漆黑的眼睛如夜色般深沉。
他的脸慢慢俯近,我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然后,他的唇落在我的眼睛上,轻柔如羽翼。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上原的唇落在发上、脸颊上,最后落在我的唇上。
不同于那次吃退烧药的感觉,由慢慢浅酌变成深深吸吮。湿热的舌滑过上颚,我不由得一阵战栗。上原灼热的手掌抚过我的身体,点燃簇簇火焰,我浑身颤抖。
脸颊上湿黏黏的,上原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脸上狂躁地舔噬着,口水流进我的颈子里——好恶心!
“不要!”我用力挥出一拳,上原摔到地板上。
“呜——汪!汪!”
啥?哪来的狗在叫啊?
我坐起来,一只漂亮的白色长毛大狗站在地板上,冲我摇着尾巴——是Bark,吉田的宠物。
摸了摸脸颊,湿黏黏的口水还是热的,得去重新洗个澡。
我跳下床,Bark跑过来舔着我手,我把脸埋进它长长的白毛中。好柔软的触感。刚才的梦境浮现在脑中,脸上一阵发热,拍了下Bark的大头,我起身去洗澡。
换好衣服已经七点多了,肚子也饿了。正在这时,佣人来告诉我说康介他们已经在楼下等我吃饭了,于是我带了Bark下楼。
“康介,我想知道关于谨的事。”轻啜了口果汁,我说道。
“叮”,二叔手中的叉子掉到了地板上。吉田一口酒呛到了喉咙里,中条面无表情的坐正身体,而康介从容地喝了一口威士忌。
啧,这算什么反应啊?谨果然很不寻常,这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Bark坐在我脚边上,半眯着眼睛。有时候我真怀疑它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因为它总喜欢跟着我,却很少亲近吉田。
“喂!康介,快点告诉我,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边啃着炸鸡翅边催促康介。那死老头,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就好像我根本没在跟他说话一样。
“二叔你也一定知道,不如你和我说好了!”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二叔,尽管他一直拼命地想低下头。
“呃……慎一,这个我不太清楚。”二叔支吾地说道。吉田也急急别开眼睛看着别处。中条就更不用问了,那家伙向来惜字如金。
该死的,这几个家伙都在装傻。
我恨恨地用叉子扎着盘子里的面包,想象着那是康介的头。
“我说小慎,别那么虐待食物嘛,除非你会施魔法,否则那块面包是不会变成我的头的哦。”康介笑眯眯地说道。
可恶,这死老头怎么会猜到我的想法呢?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既然什么事都不被告诉,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我终于忍不住大声说,由于太过激动,盘子被我戳翻了,面包掉到地上。
“哟,火气还真不小。可怜的小孩,竟然会对自己的存在表示怀疑,看来我这个爷爷似乎不太称职咧。那我就反省反省吧。小慎想知道什么呢?亲切的爷爷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康介离开座位,过来摸着我的头,表面看来还真像个做爷爷的人,不过我知道他的底细。
“那么你就告诉我,谨到底是什么人?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至于别的事等下再说。
“唉,小慎你一定要做好心里准备哦,千万不要激动。你能保证自己会冷静地听爷爷说完吗?”康介煞有其事捧住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心跳似乎加速了,但我相信无论康介说了什么我都会冷静面对。我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我就告诉小慎。事实上,谨就是你——”
“叮铃铃……”突然间电话铃声大作,我吓得几乎跳起来。二叔接了电话,应了一声后把电话交给了康介。
“……是我。什么?浅野病危?!在哪家医院?……好,我马上过去。”康介挂断电话,百年难遇的,他的脸色竟然发白了。
“小慎乖乖吃完饭就去睡觉吧,谨的事下次再跟你说。”康介抱了我一下,转过头对二叔说道:“阿冲,明天早点送小身慎回学校去,有必要的话就带上‘那个’吧。夏、冬流,我们走。”
五秒钟后,餐桌旁就剩下两个人和一条狗,我早已没了胃口,和二叔说了声就回房间,Bark寸步不离地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