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江神子

2、明水往事

　　在河西走廊的西北边境上有一个小型湖泊，湖水清澈见底，甘甜怡人。在大西北茫茫的沙漠之中，那湖泊桀骜的座落在那里，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沙漠绿眼”，一些人也因为有她而得以在沙漠之中存活并居住下来。多年之后，明水村便因此形成了。
　　明珏，在两个月前的那个少有的大雨之夜刚刚年满十四周岁。可是他却并没有过这个生日，因为就是在这个夜晚，她慈爱又忧郁的母亲病逝了。
　　那天夜里，整个明水村的村民都兴奋地在大雨之中载歌载舞，没有人注意其他人的死亡，也没有人知道雨中明珏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于婆婆照例来看望明瑶的病情。
　　于婆婆是村长于老伯的妻子，为人和善，经常关照明瑶母子。因为明瑶会一些纺织和刺绣，于婆婆便经常游说村民，帮明瑶招揽了许多生意。明瑶在村里也渐渐有了名气，人人尊敬，因此明瑶母子对村长夫妇感恩戴德。
　　那天清晨，于婆婆刚刚走进明瑶母子的房屋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刺骨寒气，不禁打了个冷战。等慢慢适应了房屋的黑暗，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的明珏。他身着的仍旧是昨夜被雨水浇透的衣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已病故整整一夜的母亲。
　　明珏的身边还立着一位灰袍刀客，他手持黑刀，目光如电，看了于婆婆一眼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于婆婆认得这个人，他不是村里的人，但多年来时常会来到这里看望明瑶母子。他武艺高强却从不肯教明珏，明珏通常只叫他“秦叔叔”。
　　于婆婆远远望了病床上的明瑶一眼，便已知道了情况。她缓步退出屋去，即便她早就知道明瑶的病情难愈，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他们夫妇一直待明瑶如亲生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之感来的那么强烈，刚退出屋，两行老泪便已经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肆意横流了。
　　屋内，秦义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明珏，他表情冰冷，一动不动。
　　如此良久，秦义终于开口：“不用悲伤，这一天始终要来的，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明珏仍在抽泣，可他却十分听秦义的话，伸手用力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你母亲不在了，你也是时候回中原了。”说着，秦义伸手抓起床边的那条素色手绢，转身要走，“我通知他，还是应该让他来接你。”
　　“我从没见过他！”身后的明珏突然说道。
　　秦义停下脚步，表情仍旧冰冷，“我知道。”
　　“可是我恨他！”
　　这次，明珏说的那么大声有力！
　　秦义眉头微皱，他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可以恨他，而你，没有理由。”说完，秦义便大踏步的走了。
　　而从那以后，明珏再也没有见过他。

　　明瑶的死在明水村轰动一时。
　　明瑶是明水村最美丽的女人，她不但美丽，而且贤淑又有智慧。上百人的明水村，唯独明瑶识字会写字，并且字写得和人一样美丽。但是人人都知道，她刚来明水村时便挺着大肚子，几个月后，小明珏就降生了，名声多少有些不好。再加上身旁时常会出现一个灰袍冷脸的刀客，整个村子的年轻小伙子们也只能对她敬而远之。
　　除了村长的儿子。
　　十年前的于大奎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虽然二十出头但却已经能够徒手打死一头猛虎。再加上他憨厚老实又样貌堂堂，村里不少姑娘都对他青睐有加。
　　可他偏偏对年长自己几岁还带着一个孩子的明瑶念念不忘。
　　在确定刀客秦义与明瑶并无其他关系之后，于大奎果断对明瑶展开了追求。奈何明瑶坚持绝不嫁人，心灰意冷的于大奎竟然独自离开了明水村。
　　几个月后，黄风寨的马匪再次来到明水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伙马匪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进村便开始抢杀，反而带来了一些狩猎到的猪羊。他们只是客气地索要了一些米粮，对村民尤其是于老夫妇尊敬异常。从那以后，黄风寨虽然每个月都会到明水村索要米粮，但很少再有抢杀的事情出现。
　　有传言说老村长的儿子于大奎做了黄风寨的二把手，也有人说于大奎其实已经掌控了黄风寨的实权。有了于大奎坐镇黄风寨，明水村像是有了一道外在保护屏障，安稳了近十年。所以整个明水村的人都对于大奎称赞有加，对老村长也是尊敬无比。只有于老伯自己独自气愤，责骂儿子歪门邪道。
　　今天又到了黄风寨来收取月粮的日子。
　　毛二领着几个山寨的小弟骑着几匹并不高大的马大摇大摆的进了明水村，直接停在了于老村长的院前。
　　明珏此刻正在于婆婆家收拾着庭院，自母亲去世后他便一直寄宿在于家。他听到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毛二，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毛二吩咐小弟们四散收粮，自己提着一直母鸡和一只大白鹅走进了于家院子。他刚进院就看到于婆婆麻利的从屋内出来，手里拿了把扫帚朝他来的方向用力的扫着门前的沙土。两三下就已经将整个院子搞得尘土满天。
　　毛二挥着面前的尘土，咳嗽了几声，像是早已猜到了会有这番情景，只是笑道：“大娘，您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不欢迎我毛二？”
　　于婆婆看了他一眼，又朝屋内望了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尴尬的笑了一下。
　　毛二已然明白，他双手提着鸡鹅，立在院内朝屋子里高声喊道：“于老伯，毛小二今儿奉了我家二当家之命来看望……”
　　他话还没说完，于老伯已经怒气冲冲地从屋内跑出来，他两撇白胡子被粗喘的气吹的一上一下，口中恨恨地道：“你给我滚，回去告诉他，我于老汉没有什么狗屁山大王儿子！”
　　毛二做马匪多年，很少有寻常百姓对他不敬，现下被于老伯一通臭骂，他心中不免有气，但却又无可奈何，只连连点头，口中说着：“是是”，向门口退去。
　　明珏看着毛二卑躬屈膝的样子更是厌恶，撇着嘴，低骂了一声。
　　毛二退到院门口却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了一下，差点跌倒，抬头望着众人呵呵一笑，迅速将手中鸡鹅扔进院内，翻身便上了马。
　　于老伯见他动作，不由更气，刚要开口怒斥，却瞬间呆在原地，他双目瞪大，两唇不住颤抖起来。
　　刚刚跨上马的毛二此刻木然地坐在马上，额头已经被一支箭矢从前至后整个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