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江神子

3、善者不来

　　刚刚还奴颜婢膝的毛二此刻却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明珏望着那具端坐在马上的尸体，木然呆立。直到于老伯害怕地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截干柴，发出咔嚓一声，三人这才从惊吓中清醒。而此时，院外已是杀声震天！
　　三人匆忙跑到院门口向街道上看去，只见十几个灰袍汉子骑着骏马，手中挥着刀剑，见着马匪便是一通砍杀。
　　他们在人数上本就比马匪占有优势，再加上人人骑有骏马，一通冲杀，只片刻功夫七八名马匪已经被悉数杀尽。
　　村民们都躲在自家门后愣愣的看着他们一举一动。
　　这群人杀完马匪也不停留，径直向着于老伯家隔壁的空地驰去。
　　空地是村民们平常集会的地方，但凡村里有什么需要大家商议的事情，于老伯都会招呼大伙儿到这里讨论，他还特意在这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那群灰袍汉子骑马来到这里，为首的两个一高一矮，直接站在了台上。那矮个子浑圆的身体，脸上镶着两个极小的眼睛，贼眉鼠目的环顾四周。高个子却长得略瘦，四方的大头安在脖子上与身体严重不成比例。他对台下示意了一下，手下人立刻拿出了黄布告示，仔仔细细贴在了旁边的泥土墙上。
　　村民见他们貌似不是什么大恶人，便开始走出屋子，悄悄向着广场走来。一些胆子大点儿的年轻小伙子更是直接跑到告示前仔细打量起来。可是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人识字，对着黄布瞅了几眼便兀自面面相觑。
　　于老伯也向这里走来，作为村长他有责任为村民搞清楚一切，所以他还拉来了明珏。现在的明水村也只有明珏识字了。
　　明珏跟在于老伯身后，望着广场上一面赤黄旗帜缓缓被人升起，一阵风吹过，旗帜在空中展开，现出一个大大的“秦”字。
　　这时那矮胖子操着极重的口音，对着场外村民开口喊道：“乡亲们莫怕，俺们是河西秦家人，今儿个专门帮你们打土匪的，往后就由我们保护着恁们。”他说着还微笑着，两只小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
　　他话刚说完，村民们已经涌到了广场，一些人紧紧围在明珏身边，听着他读那黄布告示上的文字。
　　“……明水村以后归河西秦氏统辖，只要每人每月缴纳一升‘暮雨晨露’，秦氏便可保证村民不再受马匪……”
　　“‘暮雨晨露’！”于老伯听到这几个字忽然全身一颤，他用力推开众人，向着台上奔去，口中喊着：“不可，不可！”
　　台下村民全都吃了一惊，很多人都不懂“暮雨晨露”是何物，只有一些老人紧紧皱起了眉头，不住摇着头。
　　于婆婆也挤了进来，她紧紧护住明珏，望着空中飘荡的那面赤黄旗帜，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来了！”
　　于老伯已经走到了台上，他脸上满是着急神色，对着台上的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说道：“二位大人，我们明水村村民起初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躲……”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说道：“其实那马匪对我们也没有造成多大危害，我们，或许，我们应该，可能不太需要……”
　　他说到最后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因为他已然意识到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台下有年轻人问道：“村长，那叫‘暮雨晨露’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矮胖子盯着于老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只是嘴角依旧挂着淡淡地笑意。
　　于老伯苦着脸，摇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台下已经有年长的人忍不住了，“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明水村与黄风寨的马匪本来相安无事，才不会再给你们每月交什么狗屁‘暮雨晨露’！”
　　“是啊，是啊，我们地处荒漠，本就缺水，又怎么能集的够那一升的……”
　　他话没说完，却忽见台上刀光一闪。矮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拔出背后的钢刀，刀刃上有血，他把刀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口中道：“可惜，可惜，本想和恁们这群乡巴佬好好说的。”他低声说着，嘴角仍然挂着那抹奸笑。
　　于老伯已经伸手用力捂着自己的脖颈，鲜血却仍旧不住地顺着脖子往下流淌。他面容扭曲，双目渐渐失神，随后却是咚的一声倒在了台上。
　　村民哗然，皆是大惊失色。于婆婆哭嚎着向于老伯的尸体扑去，口中喊着：“你们这群天杀的贼子！”
　　可是还没等她扑到台上，一旁的高个子已经一刀刺穿了她的心脏。
　　十几号秦氏刀客已经迅速将广场围住，村民们害怕的靠拢在一起，瑟瑟发抖。
　　风越刮越大，很快，暗黄色的风沙将明水村完完全全的笼罩住。
　　明珏木然立在那里，他脸色苍白，嘴角微颤，除了面前的两滩血红，和台上那两个得意洋洋的贼人，他再也注意不到其它。
　　“村长老了，该换就得换嘛。”矮胖子若无其事的说着，但旁边的高个子却没了耐性，“都给老子跪下！”
　　他一声暴喝震慑众人。村民们纷纷下跪，有些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明珏被呵斥的全身一震，耳中虽然嗡嗡作响，但他已经明白要做什么了。
　　下一刻，他猛然推开身旁的一个刀客，顺手抽出他腰间的佩刀，直冲着台上的两人砍去。
　　自母亲病逝以来，明珏的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莫名的愤怒，他不知究竟要怪罪于谁，更无处发泄。直到此刻，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待自己如同亲生孙儿一般的两位老人在片刻之间被人杀害。他不发一声，眼中却充斥着怒血！
　　“明珏，不要啊！”
　　台下有村民喊道，可是他们全都无能为力。
　　明珏已经用尽全力，可他手中的刀还是被那矮胖子轻轻一挑便给轻易荡开了。矮胖子顺手便挥起兵刃向着明珏砍去，口中讥笑：“不要命的小娃娃。”
　　台下村民纷纷闭眼，以为明珏也要丧命了。可是下一刻他们却听到了“叮”的一声，是铁器相击的声音。
　　矮胖子的刀刃被远处飞来的什么东西击中，他手中剧震，刀刃也脱手落地。
　　“什么人？”矮胖子终于不再讥笑，他如临大敌似的望向场外的风沙。
　　场中众人也纷纷转头向着那个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