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心动》卓卓一口烟

9、第9章

　　一路跌跌撞撞，顺着被绿树包围的彩石小路，到了仿古式的卫生间。

　　卓烟低着头跑，拐进厕所时险些撞到人，她停下来侧过身，把人让出去后用手背擦擦眼角的泪，走了进去。

　　前脚刚进去，后脚苏酒就跟了上来，“碰--”，他关上厕所门，又连续上了两道锁。他向来克制、自律，这种失心失控的情绪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而有限的两次也是因为她。
　　这次也没能例外。

　　那个疯狂的晚上在他回过身看卓烟时，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女孩轻微的啜泣声、咬牙隐忍的倔强模样像个缱绻的囚笼，让他在那晚心甘情愿的被困住。

　　这几年来，他时时提醒自己，那个利用了他，又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女孩，滋味也就那样。久而久之，也真的就那样了。

　　卓烟回过头，用尽吃奶的劲儿瞪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愤怒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嫣然成了一个高分贝的低音炮。

　　“那你跑什么？”他懒洋洋的靠着厕所门，眼睛凝视她的时候多了些恣意之态。
　　“我就是想跑怎么了？犯法吗？”

　　卓烟把包斜跨到肩头，为了错开他，她往旁边挪挪，伸手去拉门把手。
　　苏酒快她一步，摁住她的手，眼神明显的暗了下去，“今天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身高极具压迫感，把卓烟挡了个严严实实，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可男女力道差距太大，几次三番都以失败告终。
　　他温怒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传来，“说清楚。”
　　字字铿锵。

　　今天的卓烟比十年前还狼狈，五味杂陈的心事汇集在一起，让她的内心如同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单薄小舟，伶仃无依。

　　卓素颜的死，桑桑的祭日，沈猛的离开，还有和沐柠的重逢，每一样都可以摧毁她的理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的苏酒或许和十年前一样无辜，同样也和十年前一样，不幸的成了她的出气筒。

　　她甩开门把手，看着苏酒，眼泪廉价的一直往下流，“沐柠离开北城，是不是你干的？”

　　苏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在他的印象里，她从来没给过沐柠好脸色，他一直以为她厌恶他。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诧异的问，“你…不是讨厌他吗？”
　　“讨厌？”卓烟缓缓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又气又笑的，“不是要说清楚吗？行…我告诉你。”
　　“跟我走。”苏酒弯下腰，背对着门，解开门锁，另一只手拉起卓烟，往外面走。

　　在他们对峙期间，有两三个人来敲过门，只是被他们无视了。

　　沿途的客人不多，可看到苏酒从女厕所里出来，还是有人惊讶的看着他，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快看，快看，那个人从女厕所出来了。”
　　“哇塞，长的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会是个女的吧？”
　　“女的能长那么高？”
　　“他还拉着个小姑娘呢…哎…哎…走的真快，看不到了…”

　　苏酒拉着全身颤抖的卓烟走出旋转门口，没去停车场取车，而是进了隔壁的假日酒店。

　　十分钟后，在前台办好手续，苏酒拿着门卡，一路拽着卓烟进了1206房间。这个画面再次与多年前重叠，连房间号都是一样的，这究竟是什么鬼缘分。

　　进门，他眼睛扫到茶几上的湿巾，走过去抽出两张，旋即回转身，递给卓烟。

　　卓烟哭的昏天暗地，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苏酒只好自己动手，轻轻的擦掉她脸颊的泪，她的皮肤又白又嫩，即便他的力道很轻，可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红印。

　　卓烟完全丧失了理智，抬起红肿的眼，眼泪婆娑，“我差点被强///J，是他救了我。”

　　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巾随着苏酒的松手，滑落到了地上。

　　一切回到最开始的原点。

　　沐柠在高二上学期转到金苑一中，被分到隔壁的兄弟班。那会儿几乎所有一中的学生都知道，职高的沐柠是个狠角色。没人能想到，这个暴戾乖张的人会凭着长跑这个特长进入一中。

　　他在职高的名声很不好，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样样不拉。听说，因为聚众闹事还被学校作过留校察看的处分。
　　他的到来，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卓烟在班里一向低调沉默，对于这种八卦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放心上。

　　沐柠一来，八班那头的走廊就被他和他的朋友承包了。课间，两排跟垂杨柳似得男生，形态各异的站在那。导致女生都不敢从那过，生怕被当成动物园的猴子，被人观赏。

　　他们七、八班的位置在五楼的最东面，挨着女厕所，这就意味着八班门前的走廊，是去女厕所的必经之路。
　　其他女生每次走过都有些怯，而卓烟从来都是淡然的，来来回回的与她平时走路的姿态一致。
　　也是这份特别引起了沐柠的注意。

　　而卓烟注意到沐柠，是在他转学一个月后，也是个十月，学校办秋季运动会，沐柠以五千米长跑第一的成绩冲破那道红绳，就在卓烟面前，一眨眼的功夫。
　　遥遥领先第二名一圈。
　　围着他的女生纷纷递水，他一个也没接，挑着眉看卓烟，“媳妇…我的水呢？”

　　自此，他们莫名其妙的暧昧在校内校外传开，惹的崔老师几次找她谈话。还接连遭到卓素颜的质问和咒骂，她真是被气到了。再次见到沐柠，不是咬牙就是瞪眼，反正没给过好脸色。
　　她真讨厌他。

　　后来，沐柠对她展开攻势，围追堵截，处处制造偶遇。那段时间，卓烟烦透他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这种厌烦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们之间的转机源自于卓素颜的一次出差。

　　卓素颜在一家主营传感器的公司做销售，她经手的一批货在测试时出了问题，总部令她立刻去处理，她走的匆忙没来的及跟卓烟说，只留了点钱给邻居，让邻居帮着照顾下卓烟。

　　然而，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卓烟回到家时，邻居正在她家给她做饭，这邻居在她小时候有乱//摸她的前科，长大后她才意识到这种行为是侵//犯，所以她每次回家都绕道走，尽量避免与他正面交锋。

　　这会儿看到他，她留了个心眼，提前给闫罗王发了条短信，让她五分钟后给她回电话。

　　邻居假模假样的给她讲了事情的经过，邻居年龄大了，笑的一脸和蔼，并没有露出以前猥///琐的表情。这让卓烟暂时放松了警惕。

　　饭做好，邻居起身要走，卓烟礼貌的送到门口，邻居在踏出北屋门口时，忽然转过头笑了下，“小烟儿，一晚上五百块，做不做。”

　　卓烟脸色大变，正要关门时，被邻居伸来的满是皱纹的手挡住，他探着脖子急切的想去抱卓烟，卓烟害怕的退后一步，脚下也开始发软，她急忙冲着门缝高喊，“救命…”

　　命字刚落，就被邻居捂住嘴扯到怀里，随之而来的恐惧让她拼命去反抗。可是，换来的却是比卓素颜还狠的毒打。到现在她仍然记得，她的嘴被扔在床上的内裤堵着，眼珠瞪大的看着门被合上的情景。
　　闭上眼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以为她完了。
　　正万念俱灰的时候…

　　院外破旧的大铁门被人连连踹了好几下，直到铁门咔嚓的倒地声传来，才让邻居停了手。

　　沐柠跑的很快，一眨眼就进了北屋，他看到那场景后先愣了一下，随后满眼嗜血的把邻居从她身上拽走，狠劲扔在地上。

　　抡起餐桌下的小板凳就往邻居身上砸，甚至骑到他身上，一拳一拳的挥着。邻居抱着头哀嚎，求饶。

　　卓烟咬着口腔里的红肉，想把眼泪逼回去，沐柠是她的救星，不能因为她闹出人命。她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甜中带抖，“停吧，别因为我毁了你的一生，不值得。”
　　没有意外的，沐柠停了手，他深沉的看着卓烟，“值。”
　　一句值，说的卓烟心口暖暖的。

　　后来她才知道，沐柠每天都偷偷送她回家，看着她进家门，再抽上两根烟才离开。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对她这么好的人。她被感动了。

　　他们一块报了警，邻居得到应有的惩罚，卓烟也把事情告诉了卓素颜，可是卓素颜忙着准备测试，没有回来，只让她去朋友家住。

　　可是她哪有什么朋友，闫罗王住在郊区的别墅，她怎么好意思对这么个锦衣玉食的朋友开口。所以她依然每天回家住。

　　前一个星期会做噩梦，梦醒了，她点着灯，手里握着铅笔刀，翻看世界名著。她当时正在看《巴黎圣母院》。

　　有一次内急实在忍不住，就撞着胆跑去院子里的厕所方便，破旧的大铁门一直晃，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沐柠从家拿了张毯子，睡在她家门口。
　　她不得不承认，她被震撼了。

　　卓素颜去了西安一个月，这段时间，沐柠吊儿郎当的，暗暗送她回家，晚上也不走，睡在卓烟给他在院子里布置的小窝里，守着她。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有个人肯爱她，她就心满意足了。她也愿意奉献她的全部。

　　一个月过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亲密了，卓烟偶尔会去看他训练，但是从来没给他递过水，围着他的女人实在太多。

　　有个倾慕沐柠的女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在学校里传卓烟不干不净，私生活混乱。这事一下激怒了沐柠，他从来不打女生，可这次破例了。也没真打，就是拉到校外推了两下，吓唬了吓唬。

　　可这女生吓的转了学，临走时还在学校里散播谣言，写了整整十页纸批判卓烟。大致说沐柠被卓烟迷了心窍，卓烟就是个狐/狸/精，苏妲己。沐柠是为博美人笑什么坏事都肯干的纣王。文章措辞生动，故事情节有伏笔有高//潮，再丰富点都能写这本小说了。

　　十页纸被复印了几十份，晚上偷偷放在各个班级门口，可为用心良苦。
　　卓烟苏妲己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放寒假前一天，沐柠在溜操场时暗示卓烟，他今天会表白，让她在校外的电线杆那等他。
　　她心里既紧张又窃喜。

　　到了后，她一直整理校服的下摆和领口，想着要用崭新的心态面对他，就当是她人生的另一个开始。

　　沐柠忙着准备惊喜，比她晚到了半个小时，他靠墙看了会儿她腼腆扭捏的样子，两分钟后才真正走过去。

　　手里拿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他下巴微抬，挑眉，眼里是如沐的笑意，“媳妇，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卓烟垂着头，脸已经红成了苹果，她刚想说话，沐柠拍了下手，他们背后的校墙上露出七八个人头，有男有女，几个人爬上墙顶坐下，其中一个男生怀里抱着吉他，肩头靠着一个阖眼养神的女生，而另几个人也是一男一女靠坐着，抬头笑着指着天空，跟身边的人说着话。
　　像演电影一样，也像在演歌曲的MV。
　　吉他的弹唱声响起。
　　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

　　卓烟被歌声吸引，靠着校墙仰头看向天空，眼神透着少有的向往，沐柠个子高，垂着头歪过去看她，他们头顶是一群肆意幸福歌唱的青春期高中生。

　　沐柠让她看到了世间的美好。

　　可惜好景不长，歌还没唱完，苏酒借着加速跑的冲劲，跳上校墙，低下头看了一眼，后从三米高的校墙上跳下来，拉着卓烟就跑。

　　等沐柠反应过来，苏酒带着卓烟已经拐了弯。沐柠扔了手里的烟，近乎狂暴的骂了一声，转身追了过去。

　　他是北城名副其实的高中部长跑冠军，拐过弯，他已经看到他们的影子。他拿出比赛的架势追着，却总在快要抓住卓烟的手时，被硬生生拉开。

　　到最后他也没能追上，只能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他愤怒的想S/人，打电话叫了一伙从前的朋友，堵在苏酒回家必经的路口。

　　快到卓烟家时，苏酒才松开她，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喘气，卓烟累的直接蹲在地上，她回过头瞪他，“你神经病呀。”
　　苏酒愣了下，说：“别谢我，举手之劳。”
　　他还以为她和从前一样讨厌沐柠呢。

　　他把她放到家门口后，出了甜水井胡同，走到道路尽头时，摆摆手喊到，“真不用谢我。”
　　卓烟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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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酒被沐柠堵的消息是闫罗王告诉她的，她起先并没有想要救他，她和沐柠一样挺恨他，破坏了他们的气氛。

　　可出门时忘了带钥匙，大铁门锁着她进不去，只好沿着小路瞎溜达，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校墙上那一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脑子里的画面甜的要死，没两秒钟，画面开始扭曲，变成了苏酒拉着她跑的样子，她反方向作用力抗拒却还是被他的大力带着往前，像一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跑的战/役。

　　画面再一转，成了他提着袋子，给全班人分饮料的场景，苏酒人真的很好，对谁都是有求必应的，还坐在她前面，有时也会主动给她讲数学题。
　　哎，他也是无意的。想到这里，她捞起手机看了眼闫罗王发的位置。
　　走到马路牙子边，扫了辆共享单车直奔教职工宿舍楼。

　　她到的时候，苏酒嘴角已经挂了血，脸上还好，白白净净的看不出伤。苏酒冷着脸回看她。
　　她把共享单车放到路边，走到沐柠身边，沐柠手里拎着木棍，后面跟着七八个她不认识的青年。

　　她看着苏酒，对沐柠说，“沐柠，苏酒是我前桌，刚才他误以为你要害我，所以才拉着我跑的。你能不能放了他。”
　　沐柠扔了手里的木棍，歪着头睨一眼她，沉声道，“真的只是前桌？”

　　卓烟点头。

　　沐柠逼近她，“说，你是不是我媳妇。”

　　“…”旁边的人多，卓烟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她的反应，沐柠还算满意，他长腿跨过去，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把屹立风中的苏酒抛出了脑后。

　　沐柠：“媳妇，过了年去领证呀。”
　　卓烟：“高中还没毕业呢。”
　　沐柠：“好，听你的，高中毕业就领证。”
　　“…”

　　回忆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寒假结束，来了暑假，她升了高三，又一轮寒暑假开始，她再也没见过沐柠。
　　听说，他举家迁到了南方，具体哪个城市她不知道。

　　她从回忆里抽身，明明拿了霸道校霸的男主剧本，怎么娶了别人？或许以自己为中心的她，不过是别人剧本里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