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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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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卓烟站在白色席梦思床前,身后是宽阔透亮的落地窗,一湾弓形的彩虹挂在天边,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光束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身上,衬的她如梦似幻。
她眼皮朝下,目色清淡的顶着地板上那双锃光发亮的皮鞋。
苏酒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心跳的如同脱缰的野马奔涌在回忆的长河里。
他双手扶着前额的发,往后一推,头帘炸起来,饱满平整的脑门跟着露出来。
新华字典里的任何一个词都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这二十八年过的锦衣玉食,顺风顺水,她口中描述的罪恶也好,暴力也罢,都与他美满的生活隔绝。
他完美的一生只有一个污点,那就是她。
他伸手过去,想把她散下来的绿发别在耳后,不料被她侧头躲开了。
“对不起”,他的手僵在半空,嗓子发干发涩。
这会儿,卓烟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十年,几千个忙碌的日日夜夜,她们早在残酷的现实里蜕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何况是沐柠。当事人都那么幸福了,她还可以用什么身份质问苏酒,质问他当初为什么逼走沐柠?
呵。
再纠缠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就过于可笑了。
一句物是人非就是她和沐柠的了断。
痛哭过后,多年的心结忽然解开,心竟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过的好就行。
不然,她比死了还难受。
她偏着头,把碎发挽在耳后,从包里摸出糖盒,捏出一颗草莓味的薄荷糖抛进嘴里,嘎嘣,直接咬碎。
再抬起眼时,已经恢复成他们初见时的冷漠样子,无悲无喜的说,“这话不该跟我说。”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帮我跟闫罗王说一声,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苏酒抬起一只胳膊拦住。
卓烟把肩上的包带摆正,又摸了颗薄荷糖塞进苏酒嘴里,后推开他往外走。“我是夜间工作者,现在得回去补觉,不然晚上发挥不好要被客人骂。”
被喂了颗糖,苏酒满嘴的清凉甜味,眼珠一瞬不舜的盯着她,“谁要敢骂你,你就报我的名。”
“…”卓烟拉着包带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苏酒长腿跨几步跟上,“去绿光酒吧消遣的就那么几个人,我都认识,谁要敢为难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拐弯,进入走廊后变成了同排同行。卓烟没推辞没矫情,坦坦荡荡的道,“那以后可能真要麻烦你了,我不太擅长交际。”
她说的是实话,现在绿光的生意十分惨淡,但不代表以后一直会这样,她有信心,她的到来会让绿光的营业额翻十倍,乃至百倍。
到时免不了喝酒应酬,遇到撒泼耍混的客人,她还真难以应付。以前有八面玲珑的桑桑顶着,现在就只能靠自己。多个朋友多条路,她不介意搭上苏酒这根线。
苏酒听罢,心绪忽然变的复杂起来。一个月前他研究生的导师秦尧教授把他的简历传给了美国那边的航空航天公司。那家公司是全球民机制造业的翘楚,在那参与研发工作能更好的发挥他的所长,学到的技术也是一流的。
另一方面,国内的局势不稳,他们家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早点出国是件好事。即便没有被美国那边录用,他爸依然会想办法送他出国。
一来若是平安度过这场风波,他在美国可以为他家开辟国外市场提前探路。
二来一旦受到波及,他们家的产业会迅速往国外转移,他在国外很多事情方便不少,也可以避避风头。
总之,一举三得。
可是...他走了,卓烟……还怎么麻烦他?
直到两个人沉默的走出门口,苏酒才下定决心说,“如果我不在,你有事可以CALL我,我会找朋友帮你。”
卓烟笑了下,没往心里去,自然也不知道他要走。
到了马路边,她没让苏酒送,而是招手唤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苏酒单手抄进裤兜,另一只手懒洋洋的搭在出租车的门框上。
他仰着下巴,姿态随意,问:“还有糖吗?再喂我一颗。”
卓烟已经坐进车里,轻抬眼皮,寡情的瞥他一眼,淡声,“没有。”
随后对司机师傅说:“老街小区。”
“留个电话吧”,苏酒手伸进玻璃窗拦住,“微信也行,要不然你怎么麻烦我?”
卓烟从包里摸出手机,细长的手指滑开屏幕,调出微信二维码,摆在苏酒面前。
苏酒对着扫一扫。很快添加好友的提示出现在卓烟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上,她就手点了同意。
在这座城市生存的第一步,维系一切可能的关系。这点,是以前清高的卓烟所不齿的。
司机师傅叩下空车的牌子,掉头,一溜烟驶离辅路,进入城市主干道。
等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苏酒才回了餐厅,沐柠和宋小小早和李文博寒暄两句离开了。
他重新坐到位子上,闫罗王诧异的问,“小烟呢?”
他口渴,端起刚才卓烟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嗓子稍微湿润了才回答,“晚上有演出先走了。”
“赵斯年那?”闫罗王问。
“嗯。”苏酒捞过茶壶又满了一杯。
他现在有正事和闫罗王谈的,两年前,他和闫罗王合开了家无人机科技公司,闫罗王主销售他主研发,合作挺愉快,效益也不错。他现在要走,这边遗留的问题要解决掉。
助理前几天把股份转让协议的电子版发给了闫罗王,苏酒针对其中几个细节问题要和闫罗王谈。
他道,“你要资金紧张,我就把股份转给老任,他对你现在谈的项目很感兴趣,手里有几个研究无人机的人才,京航大的,都是我师弟。你可以放心用。”
闫罗王惆怅的盛了碗汤,还不待她开口,李文博抢话问,“是对项目感兴趣,还是对人呀?”
苏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猜?”
莫能两可的话让李文博抓狂,“行不行呀,还是不是朋友。”
后面的话因为被汤呛到,变的又细又尖,跟女声一样。
李文博喜欢闫罗王的事全班都知道,唯独神经大条的当事人闫文静不知道。
苏酒一脸嫌弃,“你怎么卖文胸卖出一身大小姐脾气,动不动的发嗲,谁受得了。”
“你他/妈才大小姐脾气”李文博羞恼,“苏酒,我猜你高中三年的好人是装出来的。呵…一毕业就恢复了畜生的秉性,你大学室友是我哥们,没少说你的丰功伟绩。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
苏酒勾唇,轻蔑的笑了下。
李文博继续道,“你说你高中那会儿,对谁都不求回报的好,可为什么偏偏对卓烟的好带了轻浮?”
好像是这样子,闫罗王一脸吃瓜群众相,脑袋点成拨浪鼓。
“什么?”苏酒仿若没听到又问,“什么意思?”
李文博好心解释,“你哪次帮卓烟的时候没调/戏她?”
乖乖,苏酒眼珠瞪大,嘴里骂了个脏字。滑天下之大稽,怎么可能,他怎么没觉得?
李文博不再与他争辩,把话题又拉到闫罗王身上,“兄弟,你说句实话,你话里的老任是不是看上咱家闫罗王了?”
闫罗王被吓的,嘴里的汤都喷出来了,“李文博你有毛病吧,都说老任了,没个五六十岁能担起老这个字?”
李文博愣了下,随后立马欣喜若狂,“六十岁好,老当益壮。”
闫罗王白他一眼,后看向苏酒,“股份的事不着急,等你在美国稳定了再说。你走了,我这边缺个研发部总监,给介绍个真材实料的。”
“行。”苏酒说,“转股的事可以放放,但你那个项目的后续资金我不会再投。”
商人机关算尽的本性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商言商,苏酒没必要对任何人客气。况且,他认为闫罗王做的项目前景很好,但技术方面还差了一大截,过于急功近利反而适得其反。前期投入过大,后期测试出现问题,所有的工序,测算又得再来,中间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可估量。
这种显而易见的风险,他可不会参与。
闫罗王没强求,默认了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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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烟在出租车上收到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下午三点来银行办一下手续。”
她只看了一眼,就猜到是周毅发的。卓素颜的钱她绝对不会要。
她握着手机,飞速的打字。
“抱歉,这钱不属于我。周老师,财产分配上您真的不必考虑我的感受。”
发出去之后
一直到她下车也没收到下文。
她住的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没有电梯,只能一路爬到六楼。
刚从安全门里走出来,一个耳朵上挂着耳机,身体随着音乐一摇一晃的细长身影引入眼帘。
她纳闷的从包里掏出钥匙,叮铃的声音引起了那人的注意,那人回过头。
周礼行。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坐在行李箱上,手指在空中打着旋,下身的卡其色休闲裤裤脚被挽到脚腕处,上身是敞开扣的淡蓝色薄外套。眼睛长的和卓烟的一样,而板直的下巴挺像周毅的。
周礼行结合了周毅和卓素颜两个人的优点,长的恰到好处。
乍一看,奶凶奶凶的。
他在这等了一个小时,都快疯呀,此刻看到卓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别误会,可不是我要来的,我也是被逼的。”
卓烟目不斜视,当他是空气,兀自走到门边,扭开锁往屋内走。
周礼行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拖着行李跟上,卓烟完全忽视掉他,碰-关上门。
周礼行下意识拿手去拦,不料门被关上时夹住了他的手,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手背很快红了一圈。
他疼的嗷嗷叫了两声,透过门缝,可怜兮兮的假笑,态度诡异的谄媚,“喂,有事好商量。”
“我不叫喂。”卓烟凉凉的又去关门。
她一看周礼行那舔脸的样,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