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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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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酒嘴里叼着烟,单手抄进西裤口袋,另一只手抬起捏着烟使劲嘬了一口,聚丙烯材质的烟蒂一下就露了出来。
他把烟蒂揿灭,扔进322路公交站牌旁的垃圾桶里。
再回头时,眼里浓烈的觊觎之态已经收敛,他微垂头往前走,卓烟跨了两步,与他比肩同行。
卓烟的头顶刚好到他嘴唇的位置,他目测一下,他身高一米八,而卓烟最低也有一米六五,比上学那会高了十厘米。
他的手从卓烟脑袋顶滑到自己的脖子处,比划了比划,故作惊讶的问,“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才到我脖子,几年过去怎么还长个儿了?家里养奶牛了?”
奶牛这个词一出,就吸引了卓烟的注意力,她轻扬起头,很淡的看了他一眼。
高一开学的前一天,卓素颜从早市上买了一箱已经过期两天的袋装纯牛奶,那年股市飘绿,卓素颜花重金买的股票全亏了,股票低价抛出,拿回来的钱还不够还债的。
这为她们本来就拮据的生活又填了一层冷霜。那之后买过期牛奶变成了常事,卓烟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才过期两天喝了也没事。
结果开学那天,她拉肚子了,从早上六点一直拉到八点,后来她去社区医院买了药,一来二去又耽搁了点时间,结果等她到了学校已经九点半了。
班主任崔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点名,见她脸色苍白的立在门口,没训话,直接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道,“先坐那吧。”
那会儿卓烟一米五五,很娇小的一只,她背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前面的人生生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把书包放到桌兜里,抬起眼看向黑板,却只能看到上面的一小截。
崔老师低着头拿着花名册,按着学号点名,“云潇潇。”
“到。”第一排个子高挑的女生站起来,声音很清脆。
“李文博。”
卓烟斜前方的位置站起一个有点痞相的男生,他笑呵呵的回答。“到”
崔老师抬手示意他坐下,后继续道:“苏酒。”
苏酒坐在卓烟前面,脊背挺直,站起来的时候比卓烟想象的还高,他的声音如同他的长相,那般清朗性感,“到。”
卓烟并没有第一眼就注意到苏酒,她一直低着头翻看语文课本,可没想到,苏酒过后就是她。
崔老师略带惊讶的道,“卓烟。”
她点名的速度很快,两个名字几乎是连着喊出来的,苏酒、卓烟。烟酒两字,瞬间让死气沉沉的课堂活跃起来。
“咱班的名都这么奇葩?有烟有酒的。”
“教坏小朋友的节奏哎。”
…
崔老师用中指一推眼镜框,温柔的眼睛扫视一圈台下,班里的闹声顷刻安静了下来。
卓烟撑着桌沿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小声道,“到。”
她有点脱水,浑身有气无力的站着,声如蚊呐。也只有她的同桌和苏酒能听到,苏酒回过头,她刚好抬起眼,两个同时进行的动作碰到一块,苏酒灿烂一笑,“你家里该养头奶牛。”
卓烟不解的看着他,后者被她懵怔的表情逗乐了,“你这么小一只,说话声还小,是不是家里人虐待你不给你牛奶喝。”
卓烟知道他在开玩笑,可心里还是被刺到,她下意识低下了头。
讲台上的崔老师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皱着眉拍拍黑板擦,严厉的指责道,“苏酒,有话出去说。”
苏酒讪讪闭了嘴,确见崔老师没继续点名,而是问卓烟,“名字有寓意吗?”
卓烟抿了下唇,诚恳的答道,“我爸爱抽烟。”
她答完,班里静了两秒,后忽然沸腾起来,台下笑声连片,有人甚至起哄,“苏酒,苏酒,说说你名字的来历。”
苏酒也不怯,大大方方翘起二郎腿,侧着头笑说,“我爸爱喝酒。”
班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而那时候的卓烟信以为真,她还以为苏酒和自己同病相怜呢,某一刻心忽然就和这个与自己的名字颇有渊源的人近了。
在后来的一个月,她秉承着友好的态度与他相处,虽然话不多,但特别暖心。苏酒还和她换了位置,她把他当成进新班级里第一个结识的好朋友。
然而时间久了,她发现事实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苏酒的家庭富裕、幸福,甚至和蔼可亲的崔老师都是他妈妈。她心里慢慢萌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知道这样很变态,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渐渐的,她开始疏远他,排斥他,妒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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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幼时那些可笑的行径,卓烟垂下头,轻声笑了笑。
苏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斜眼问,“笑什么?”
卓烟顺势坐进去,“我是长高了,可你怎么一直没长?”
“……”
不长也比你男朋友高。
苏酒黑着脸绕到驾驶位,仓促的转动方向盘,驶出老街。
老街这条路不过几百米,从十字路口拐个弯,走到顶就能上二环,过程也就两分钟的事。
而之前他竟在这里浪费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太巧了,难道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去美国之前,再见她一面。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不算尴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内容不外乎是曾经的那些人和事,很少聊到现状。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各自有各自的圈子,说多了对方也不见的爱听。
十一点一刻,车子停在一家做泰式菜的餐厅门口,店名很特别,叫沐已成舟。
走进去,里面的装潢和它的名字一样,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飘着一叶一叶的小舟,崎岖的小路旁栽着绿树。进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种场景,青山绿水,舟上嬉戏。
显然餐厅的主人并不在乎营业额,反而更注重情怀。
闫罗王和李文博比他们早到十分钟,前者拿着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便抬起头继续和李文博笑着聊天。
卓烟和苏酒围着水池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闫罗王说说笑笑时,卓烟已经站在她旁边,她余光扫过去。
妈呀,不是梦,卓烟真的回来了。她颤声道,“苏酒,你他/妈的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苏酒笑着没说话。
这边,闫罗王被久别重逢的激动冲昏了头脑,她眼眶发红,从凳子上窜起来,越过李文博,给了卓烟一个恶狠狠的法式拥抱。
“烟儿,你他/妈的心真狠,走也不说,回来也不说,还当我是你朋友吗?”
卓烟回抱住她,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笑着说,“哭什么哭,矫情。这不是回来了。”
一旁的李文博可受不了这种场合,他忙道,“别站着啊,坐下聊。”
闫罗王没搭他的呛,眼睛盯着卓烟。
她察觉到卓烟嗓音的异样,边抹泪边把卓烟拉到座位上问,“嗓子怎么了?”
“没事,烟抽多了”,卓烟道。
卓烟的嗓音低沉暗哑,与高中时比变化很大,闫罗王抱着怀疑的态度看着她,抽烟的破坏力有这么强?
对面的苏酒其实也在听,心里也好奇她的嗓子怎么了?
卓烟被这两个人盯得有些不自然,捞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闫罗王和李文博的茶杯都是满的。她垂眼看过去,手没停顿,给苏酒也满了一杯。
茶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苏酒的手掌,他竟作践的有点受宠若惊。
李文博离他近,见他耳根发红问道,“脸怎么红了。”
对面的女生被他惊世骇俗的话叫停,两人纷纷扭头看苏酒。
苏酒眼一横,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手做成扇子状扇着,“这地谁找的,真热。”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是沐柠新开的店”,李文博说,“我昨天中午在这吃的,味道不错。”
卓烟握着瓷杯的手指一顿,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暗流,虽然她的反应很淡,可还是被正对着她的苏酒捕捉到。
他端着瓷杯,轻慢的回道,“是吗?”
“嗯,昨天他刚巧也在,聊了两句。”李文博似乎想到什么,顿了下,恍悟的问道,“卧槽,高一下半年沐柠全家被迫从北城迁到南岭,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酒抿了口茶,挑着眉问。
李文博:“他家在北城的背景那么深,还能被一窝端了。能办成这事的,除了你家我再想不出其他人。”
“…”
苏酒没有否认,细长的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的叩着,暗沉的眼眸紧盯着卓烟,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他这种态度在卓烟眼里就是默认,默认了他曾经对沐柠的所作所为。
她突然觉得可笑,可气。一股子莫名的气从腹部升起堵在胸口处,压的她心口发疼。亏她当年还在沐柠面前为他求情,原来…他不仅不需要还会反嘴咬人。
不远处,沐柠揽着大腹便便的宋小小从曲径的小路走来。男人低着头微笑的看着女人,女人则笑的一脸幸福。
卓烟余光扫到后,迅速低下头,散在脸颊的绿发滑落,把她的小脸挡了一半。心里那个肯定的想法又升起来。
若是沐柠没有离开北城,那么现在在他身边的就是她,她会像宋小小一样幸福。她原本也是有人爱的,她也可以被人爱。
可这一切在沐柠走后化成了泡影,十几年的悬案在今天解开。
原来毁了她的是苏酒。
沐柠,那个追了她一个学期的男生成了别人的,可他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半夜躺在她家门口守着她的场景还那么鲜活。连那些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因为有他的参与也变的历历在目。
他还跟当年一样帅,只是没了火爆斗狠的脾气,学会了予人温柔。他变好了,而她没有更好。她便做不到坦然面对。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心里实在难受,也顾不上和闫罗王道别,捞起包,低着头匆匆的跑了出去。
苏酒反应极快,撂在舟边的外套没拿,踢开凳子毫不犹豫的跟了出去。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他连脑子都没过。
闫罗王有点懵,喊到,“烟儿…”
李文博有点心虚的看着闫罗王,昨天与沐柠叙旧时,他把他们聚会的讯息告诉了沐柠,他没想到卓烟会来。前一刻他恶劣心作祟给沐柠发了座位号,满心期盼着苏妲己和纣王的惊世重逢,可…怎么…苏酒的反应也这么大?
难道他俩之间有什么?
槽,话真尼玛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