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35、借钱 张佳和

　　张佳和秦豆豆坐在候诊大厅，秦豆豆不时敲打键盘或用手机发着信息，一边陪张佳，一边见缝插针的处理着工作。
　　张佳望了望周围，好在人不是很多，身边除了豆豆偶尔发出敲打键盘的噼啪声，安静的有些出奇。这些等候就诊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一角。要么满带焦虑，要么眉头深皱，一脸痛苦或是抑郁，有些甚至可以说的上生无可恋，焦躁不安的脸上尽是麻木。
　　旁边那位大哥看起来大概30岁出头，一会举起双手用力的搓搓脸，一会又焦眉苦脸的抓抓头。整个人坐立不安，不时的扒耳搔腮。白衬衫的下摆已经被他揉搓的皱皱巴巴，全身上下无不在向世人表露着他的痛苦难耐与焦躁不安。张佳特别能理解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感觉，就好像瘾君子，毒瘾上来了却又没有解药。突然有些自怜自哀，为自己和同类的病友们感到叹息与心疼。她觉得，他们这些人是不被正常世界所理解和接受的。
　　“啊~啊~~我说了，我不看，不看，你就是想逼我去死。不要管我了行不行？”
　　一声怒吼，一个少女的吵闹声响彻整个候诊区。不少人转过头去看热闹，但仍有不少人依然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佳第一时间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一脸惊恐，双手抓着头发，随着怒喊声和叫骂声，不住的跺着脚，身体也跟随着跺脚的动作左摇右摆，整个人看起来张牙舞爪一般。暴躁的情绪在她身体里，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霎时间倾泻而出。
　　旁边一个保养较好的中年女人，一脸憔悴的上前，紧紧拽着校服少女的手臂，试图往医生办公室拉。并且情绪也略微激动的说着：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只有看完医生才会好，你上次考的成绩能看吗？”中年妇女试图劝服女儿。
　　“成绩，成绩，又是成绩！我都说了我没病，你们就是不信。都要逼着我去死是吧？天天就知道逼着我学习学习。我头发大把大把掉，我睡不着，成绩下降，都是你们逼的，好吗？我都这样了，还不够吗？现在又逼我看精神科。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自己的母亲拳打脚踢起来。
　　张佳看到这里，忽然觉得无比的心疼，想到自己少女时期所经历的那场浩劫，疼痛感不请自来的充满胸腔。为什么最亲近的家人不能给我们多一点耐心和理解呢？为什么大人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为我们做着选择呢？张佳为这样无力的现实感到悲哀。
　　原本安静的候诊区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或者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两个护士走了过来，一个拉开了情绪激动已经失控到哭出声来的妈妈。一个拉开了还挥舞着拳脚的女儿。
　　“你们都冷静一下，这里还有很多病人。你们这样会影响其他人的。”
　　护士的话让刚才还激动到失控的两人顿时冷静下来。少女也停下了挥舞的手脚，安静的站在一旁，虽还怒目望着母亲但已停止了吵闹。
　　护士接着又对少女说：“你妈妈带你来看医生，并不是说你就有病，她只是想你好。同样的，医生也会指出她的问题，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帮助你们以后更好的相处。不是很好吗？”
　　少女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慢慢减少。母亲刚想开口，护士小姐马上打断：
　　“这位女士，我们那里有空房间，麻烦跟我们过去休息一下。您女儿预约的时间已经到了。”
　　说着推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将少女带了进去。另一名护士又将那位妈妈带出候诊室。闹剧退场，候诊室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突然，手机的震动声把张佳再次拉出自我的世界里。是豆豆的手机。
　　“帮我看一下。”豆豆用嘴形轻声的说着，又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张佳腿上，拿着电话弯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候诊区。
　　张佳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豆豆眉头深皱，虽听不到声音，但仍能看出她在对电话那头的人高声斥责，熊熊怒火仿佛已在她心中奔涌翻腾。张佳知道，豆豆肯定遇到事了。
　　从进入这里坐下后，豆豆就没离开过电脑，可见工作不是一般的忙。张佳又四处望了望这些人，突然觉得，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可怜，还要连累身边人。刚才无法自控的少女是，她是，甚至这个候诊区里的许多人都是。想到这里，自责越发的像洪水一般滔滔不绝的向她涌来。
　　不一会豆豆收起了电话，还是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拿过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豆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别为我耽误了工作。”
　　“傻的你，真的没事，就工厂那边，蠢得要死，把我客户的货发错了。”秦豆豆已经收起了刚刚的火气。
　　“真的，你回去吧。你在这里，我压力很大。我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害得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做傻事。”
　　秦豆豆定定的望着张佳，又响起徐贺的话，是啊，把她当正常人，倾听她，理解她。可放她一个人真的行吗？但自己那边确实还有一摊事要回去处理。
　　于是跟张佳打着商量：“我先回去一下，等会你看完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我就想一个人呆着。对了，豆豆，你能借我点钱吗？2万吧，还我二姐的钱还差一点。而且我把工作辞了，还完债手头也没钱了。你放心，我很快会去找工作的。”
　　秦豆豆看着张佳一脸的真诚，一想到这钱还是帮那个贱男还债就不太想借。不禁又气愤起来，这个刘明辉，真不是个男人。但看张佳已经做了决定，又有些于心不忍。不得不为了张佳忍下这口气，应道：
　　“我回去就转给你。工作你先别急着找。先接些散活，明天我帮你印个名片，让蓉儿也帮忙在朋友圈里发。有活你就接，别接太多。你需要多休息。钱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也不等着用。房子我也在帮你问。”
　　“嗯，谢谢你，豆豆。”
　　张佳说着转过身抱了抱豆豆，生活虽然对她无比残酷，但也给了她许多温柔：“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说完又赶紧放开了。
　　“那好，我真的回去了，你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秦豆豆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电话，收起了笔记本，拿起包包一步三回头的用嘴型嘱咐着张佳：
　　“打电话。”
　　***
　　“张佳，004张佳。”
　　豆豆走后，张佳的情绪极速下降，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在眼眶转了好久。这会听到护士的声音，有些懵懵的站了起来，弱弱的举起手。
　　“到你了。”
　　“哦。”张佳拿起座椅上的包包，缓慢的走了过去，低着头。护士小姐帮她推开了门。张佳低着头轻声的说了声谢谢，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