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36、问诊 眼前的

　　眼前的医生约莫55、56左右，两鬓花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躲在透明的镜片后面，和蔼的外衣下隐藏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看清人心。精神饱满的脸上，若隐若现的遍布着不太明显的皱纹。和煦的笑容溢了满脸，像是长辈一般和蔼的看着张佳，指了指旁边暖棕色的躺椅，温和的说道：
　　“你叫张佳是吧，坐。”
　　张佳仿佛在那笑容里看到了刺痛她的温暖。或许是这个声音，又或许是这个不自觉间就扣击了她心灵的笑容，让她莫名的感到安全感，甚至是信任。就好像快要溺毙的人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好似在大海漂泊多日濒临死亡之前，终于看到了浮木。
　　张佳轻手轻脚的走到椅子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没有躺。只是安静的坐着，怯懦的看了医生一眼后，又迅速的双手捂脸，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医生的话。
　　那一刻，这些年来的委屈，难受，痛苦，以及自己用尽所有心力武装起来的最后一点防备，在瞬间全部崩塌。最后一点坚强与克制也倏然而逝，只剩下喷涌而出的，悲悯且压抑的哭声。
　　隔了一小会，医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和蔼的问道：
　　“好些了没？如果还是难受，先让护士带你到旁边的空房间，哭完了再过来好吗？你看，我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呢？不能耽误人家看病是吧？”
　　说着又拿起一踏的挂号单晃了晃。张佳再次点了点头。缓了缓，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医生说的对，她不能耽误别人看病。
　　哭声渐渐变小，她擦了擦眼泪，哽咽嘶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咱们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嗯。”张佳低着头，不敢看医生，再次点了点头。
　　“没关系，别怕，躺下去，看着我。”
　　张佳听话的躺了下去，只见医生一边问话一边在她的病历上写着什么。
　　“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哭吗？”
　　“不知道，就是太难受了。还有些激动，看到您，我觉得自己也许不用死了。”
　　听了张佳的话，龚恩强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这个姑娘倒是直白得很可爱嘛。难怪那个冷心冷面，一向不多管闲事的臭小子会求到他这里来。于是又温和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豆豆说，我看了医生就会好，她说你会帮助我。”张佳直接道。
　　“是的，我会帮助你。你昨晚睡的好吗？”
　　“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过了，我晚晚都不停做梦，有时候，会醒来很多次，比没睡还难受。”
　　龚恩强点点头继续问道：“一般都做什么梦呢，能记住吗？”
　　张佳想了想：“大部分记不住，但有时候会被那个噩梦惊醒，今年做的比较多。”
　　“什么样的噩梦？”
　　张佳突然一脸防备的看了眼对面认真询问着她的医生，又心虚的低下头去。半天不再说话。
　　龚恩强看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这姑娘心底压了不少事啊。且防备心极重，至少目前看来，对他并没有完全信任。
　　于是转移话继续题问道：
　　“平时有没有总觉的有人跟着你？或者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有，我不敢一个人上街，总觉的有人跟着我。经常有个声音会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它们叫我去死，而且，我有时候反反复复一天总在一个问题上搅来搅去。比如心底那个声音，它总是不厌其烦的反复的说着：你为什么不去死，怎么还不死；有时候睡不着的时候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就好像站在对面跟我说话。”
　　“那些人长什么样？”
　　张佳闭上眼睛，想了想后，眉眼微皱，语气略带恐惧的答道：
　　“大胡子，面目狰狞，头发很长，看不太清真实的模样，很模糊。他们在我眼前哈哈大笑，叫我去死。很多时候一闭上眼全是这些。我很害怕，就不敢睡。经常睁眼到天亮。”
　　“有没有在哪里能睡好，并且不会出现这些画面和做恶梦的时候？”
　　“厕所。”
　　张佳有些羞于开口，这是她心底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但对方是医生，是能帮助她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诚实。
　　“为什么是厕所？”龚恩强曾经听过各种各样的奇葩答案，但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
　　“里面小，那种味道和狭小的空间让我很有安全感。”
　　张佳有些局促不安，又不自觉的抓起了衣角，很害怕对方会鄙视她，笑话她。这是第一次对外人道出这个秘密。
　　龚恩强听了张佳的话，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与不安，温和的笑了笑，说：
　　“没关系，你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也不用觉得见不得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怪癖，
　　会去寻找让自己觉得安全和舒服的方式。这样多久了？”
　　“不太记得了，有一两年了吧！”
　　“身体呢，会不会头疼，肚子疼，肌肉酸痛。早上会不会起不来，睁开眼就觉的身子沉，特别痛苦？”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那不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
　　“莫名的觉得开心，兴奋，而且那样的时候，做事也比平时快，记忆力也好，好像发烧了一样，但又不是。就是那种感觉温度升高了，特别的兴奋，高兴。总忍不住的想要说话、做事还有哈哈大笑。就是没有缘由的开心，特别的开心。还有弄坏东西。走在街上的时候看到车会想要刮花，自行车想要推倒，还有路边的花花草草也想要掐掉。每次冷静下来以后，想起自己这些行为又会特别的难过。”
　　“这样的时候多吗？”龚恩强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底了。
　　“不是很多，最近越来越少，痛苦低落想哭的时候多。经常莫名其妙就想哭。”
　　“嗯，还有呢？有没有出现过耳鸣，或者幻听。就是听进有人在你耳边说话，有声音的那种。”
　　“耳鸣有过，幻听没有。那些跟我说话的人都是先在我脑子里出现，然后会出现那些画面，但我没有听到过真实的声音。”
　　张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突然之间，对什么都不喜欢了。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动，甚至对活着也是，但我知道，我不能死，所以我拼命的拉住自己，我想活着，很想活着。但我真的很痛苦。”
　　张佳的声音再次哽咽。
　　“嗯，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情况，不是很严重，不用担心。我先给你开几个单子，你等下先去抽个血，下午再去护士那里做个心理测试。然后再去三楼照个脑电图。”
　　龚恩强边说着边刷刷的在病历上写着，又敲着键盘，不一会电脑就打出了几张单子。
　　“医生，我想问下，我这是抑郁吗？”张佳看对方差不多结束了问诊，小心翼翼的问着。
　　“有抑郁的情绪，但不是单项抑郁。就是大家常说的那种抑郁症。你应该是情感性精神障碍。你可以理解为躁郁症，就是有抑郁，但也有躁狂。”
　　怕她听不懂，说着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两条实线，旁边还有几条不太明显的虚线。耐心地解释道：
　　“你的情绪是多相的，有抑郁、躁狂、焦虑……而且我看你的手抖的也很厉害，神经衰弱应该也很严重了。目前看来抑郁相对重一点。但不要怕啊，能治好的。自己要有信心。你下午过来的时候我给你开点药，先试吃一下，等报告出来再调整。”
　　张佳很认真的听完了医生的话，不住的点了店头，很真诚的说了声谢谢。拿着单子正准备起身离开，对面的医生再次开口：
　　“姑娘，记住一句话，越害怕什么越要做什么，一定要克服心理的障碍。你这个病是挺辛苦的，但要相信，身边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勇敢点。”
　　张佳流着泪，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鞠了一躬：“谢谢，谢谢。”
　　说完快速的转过头，眼泪再一次倾泻而出。顿时脚下生风的赶紧离开了诊室。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一天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