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多美味》谢知微

13、哨子

　　楚河听闻宋小冉家里失火的消息，找了个时间来看他，前几次路过，宋小冉都不在，今日两人才算见着。楚河带着妹妹楚文文的口信，想让宋小冉搬来楚府，等找好房子再说，宋小冉却觉得不太方便，尤其还有柳氏，借助在知府家，平白生出闲话。

　　她没有明说，只不过推脱了一番，楚河也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有失礼数，只道是妹妹的主意，宋小冉按自己的心意就好。

　　“听你在招会功夫的人？”楚河道，此事还是听楚文文说的。

　　宋小冉点头，以前觉得凡事都能扛过去，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又是放火又是杀人，她不敢托大，准备找个帮手。

　　“市井鱼龙混杂，不如我派侍卫过来，乔装一番也不会有人看出来。”看得出她过得不轻松，楚河于是言道。

　　宋小冉赶快摆手：“楚河哥哥不用了，多谢你好意，侍卫有职责在身，我不能用，何况我已经有人选了。”

　　“哦？”楚河微皱了下眉道，“哪里的人，可是知根知底的？”

　　宋小冉心中衡量了一下，说知根知底还真没有：“他功夫很好，还帮过我几次，是个好人。”

　　这个形容不像新招的下人，像是朋友，宋小冉没有多说，楚河也不好多问，几年不见，她对他客气了不少，浑不似幼时，还会拉着他袖子撒娇，要什么也会直接说。

　　他想着，五年不长不短，但大家都长大了，所谓亲近，总要慢慢来。

　　“有人选，我和文文就放心了，”楚河温声道，“这次太过危险，以后有什么事，记得不要硬撑，还有我们在。”

　　宋小冉心中涌起暖流，她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也替我向文文道谢。”

　　楚河笑了笑。

　　临走时，他又想起一事，道：“险些忘了，过两日是陛下的千秋节，文文可以出府，让我提前约你的时间。”

　　宋小冉点头，陛下每年诞辰，坊巷市井格外热闹，各家铺席营业到深夜，又赶上乞巧节，御街四通八达皆是亮堂堂的，可以玩一整天，文文每年都盼着这天，宋小冉记得清楚。

　　“我在店里等她。”

　　楚河应了。宋小冉送他出了门，转回店中，这一个月各种闹事的，都没好好研究新菜式，原本打算扩大规模，再重新找一家店面，也因为出事耽搁了，她还是想想怎么挣钱吧。

　　她伏在桌子上算账，将收入和支出列了张单子，每样菜式重新标价，假如上浮太多，会被客人嫌弃，尤其吃面食的大多是赶路的人，不会太在意口味，而要想赚钱，肯定要扩展人群，达官显贵们手中有灵活的银子，出手阔绰，卖给他们最好不过，然而这些人一般不会进小饭馆，都是去大的酒楼，对于这些卖家她竞争不过，哪怕要合作，方式也需细致琢磨，万不能随意。

　　每年千秋节，铺席摊位花样翻新，她可以拉着文文四处转转，没准有新的收获。

　　她正奋笔疾书，发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日光，她抬头一看，李夙拎着一摞药包站在自己面前，还真是稀客。

　　“你怎么来了？”宋小冉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看上去心情不错，每次见到她都是生龙活虎的，李夙见怪不怪，道：“路过，吴伯让我带东西过来。”

　　宋小冉道了句谢，见他说完就要走，拦住他道：“你等一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她跑进厨房，拿来一个布包，看样子装的是点心。

　　“没有跑腿费，拿这个抵吧，我刚做出来的。”

　　她有多缺钱，才能变着花样拿人情换，不过李夙也没想让她如何，依旧收下。

　　宋小冉道：“你最近不忙？”

　　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李夙滞了一下，道：“还好。”

　　“那你帮我一个忙可好？”宋小冉眼睛亮起来。

　　这个语气李夙已经习惯了，于是暗叹一声，道：“何事？”

　　宋小冉道：“你也看到了，我身边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多，估计是被什么人盯上了，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没办法，想着不如雇一个人保护我……的店。”

　　她眨着眼看他，满脸诚挚：“一日三餐管饭，会给工钱。”

　　李夙已然猜到她的意思，听到“弱女子”三个字，挑了挑眉，待说到工钱，那股好笑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宋小冉怕他拒绝，连忙道：“银钱好商量，一个月一两怎么样？”她是真的懒得另花时间找人了，街上的人大多不知底细，万一雇了个对家的细作，她就有的闹了，功夫也不见得好，寻常砸场子的兴许勉强能应付，要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谁跑得快还不一定，经过漫长的思索，她觉得李夙是不二人选，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毕竟两人的交情，说浅不浅，说深不深，互相身份未明。

　　可她就是愿意相信他，至少萍水相逢，他愿意放过她，至少滴水之恩，也曾以恩相报，他或许活得不够光明，但绝不是坏人。

　　“要不……三两？”宋小冉盯着他的神色，往上加了一点。

　　李夙一阵无语，数次缄默，让太子的暗卫统领来给自己做护卫，亏她想得出，就算不知道他的职位，贸然雇他不怕闲话么。

　　“你是怎么想到要雇我的？”

　　宋小冉弯了弯眼，道：“为什么不呢？公子这般光明磊落，身手敏捷……”如此夸奖滔滔不绝，最重要的是她很懒的，有现成的人选为何不用。

　　“五两呢？”宋小冉继续试探。

　　李夙不说话，宋小冉不知他有没有动心，决定继续喊价：“七两！”

　　看他不为所动，她狠了狠心，咬牙道：“十两，行不行，你究竟要多少……”

　　“好。”

　　宋小冉乍一听闻，瞬间愣住，喜道：“你同意了？”

　　李夙瞥了她一眼：“先这样吧。”

　　宋小冉笑涡深得可以塞下小橘子，李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便在明处行走，不能一直呆在店里。”

　　宋小冉道：“那我如何找你？”

　　李夙神情松弛了一些：“若有事你可以给我递信，若需要……我陪同，提前告诉我。”说完，递给她一个哨子，半指长短，青绿的颜色，有点像竹节。

　　宋小冉好奇地接过，在手心翻看了两遭，没发现特别之处，李夙也没说明怎么用。

　　“那我们就说好了。”

　　李夙淡淡地点头，宋小冉又和他说工钱的事，他道了句“随你”，看上去不太缺钱的样子。

　　宋小冉这回放心了。

　　等事情说定，宋小冉继续捧着账本算账，将未来支出的费用多加了一项，中间偶尔心思会飘，她悬笔在册，琢磨了半晌，重新拿出李夙给的那枚哨子，实在是太好奇了，难道吹一下他能听到？

　　趁着店里人少，她绕到小院，小心地吹了一声，声音清脆近似鸟鸣，却没雀鸟叫声那么尖，吹完她向四周环视，并没有人来。

　　呃，她好像想错了，李夙又不是神仙，离得那么远肯定听不到的。她不甘心，又吹了几声。

　　“啾啾。”在第五声落下，茂密的树枝间传来窸窣响动，宋小冉抬头一瞧，树叶被拱了拱，探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活像一颗煤球。

　　竟是一只从没见过的雀鸟，不似乌鸦，也并非麻雀，浑身毛绒绒的，宋小冉又惊又喜，定神瞅着它，那颗小煤球并不怕人，扑灵灵飞下来落在低矮的桃树上，身子约莫只有半掌大小，眼睛是淡淡的黄色，看向她的时候歪着头。

　　宋小冉简直心都要化了，就差咬手绢了。

　　她弯身过去，悄悄靠近，轻声道：“你是谁呀，是来找我的吗？”

　　小煤球“啾啾”两声，眼睛仿佛瞪大了一点。

　　宋小冉乐得不行，她还从来没养过这样的小东西呢，临安城里的富家子弟们，招猫逗狗多得是，有时候会聚在一起，看看谁家品相好，可这么小的鸟，却没见有谁养过。雀鸟不好养，性子野，为了逃脱牢笼宁可绝食，放飞以后头也不回，哪像眼前的小煤球，还可以用哨子叫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认真地问，向它伸出一根手指，有点突然，小煤球身子往后仰了仰，树枝太细，它身子又太胖，一下子就仰过去了。宋小冉反应奇快，伸手接住了它。

　　手感比想象的还要好，在手里恨不能搓上两轮。小煤球呼扇着翅膀站起来，也不害怕了，在她掌心蹭了两下。

　　宋小冉给它拿了点米和馒头作酬劳，毕竟是她闲得无事把它招来的。小煤球看见吃的就扑了过去，宋小冉满眼都是喜爱，边心里思忖着，以后是不是要用小煤球来送信。她伸手拨了拨它脚边的羽毛，发现这只鸟身量太小，脚也短，根本没法绑上线绳，更别提纸条了。那怎么传信？

　　眼前，小煤球吃得飞快，她还没想通呢，它就已经吃完了，跳上窗棂看了她一眼，转身飞走了，和来的时候一样神秘。

　　宋小冉一愣，好像明白它是怎么送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