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不知叫什么的仙仙

4、第 4 章 连

　　连星雨觉得身体每一个角落都在疼，眼睛疼，鼻子疼，胸口疼，脚也疼，哪哪儿都疼。纵使山水有相逢，连星雨从来不想再遇见他，如果他走康庄大道，她愿意走一辈子崎岖山路，只求永远别碰见。
　　李玫用手肘碰她一下，刘光义咳嗽一声，尽力温声道：“好了好了，就你最慢，赶紧坐下。”连星雨手有些僵硬，指甲按进手心传来的疼痛方让她冷静一分，李玫笑道：“刘总和谢总可要体谅一二，星雨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劝她去医院也不去，就是怕惹了谢总不开心。”
　　李玫是好意，拥着连星雨入了座，恰在谢凛的对面。谢凛目光灼灼，听罢微微皱起眉头，见连星雨坐下，才开口道：“事急从权，身体之事拖不得。”这话听着便温和至极。
　　连星雨还是低头不说话，刘光义有些急了，这是和她说话呢，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天是真傻还是假傻？待要提点两句，连星雨低低应了一声。
　　谢凛直直看着她，微微点点头应下。刘光义本想发火，见谢凛面色无异，这才放了心。
　　酒过三巡，刘光义有些醉醺醺的，站起来就要向谢凛敬酒。“谢，谢总……嗝……”刘光义接着道，“我，我感谢你，你，你给我那么多钱，你，你是个好人……”
　　李玫“噗嗤”一声笑出来，刘光义仍不停下：“要不怎么都说谢总有眼光呢……我，我这公司虽然不大，可，可个个都是人才……”李玫点头，偏头跟连星雨说话：“你看咱们老板像不像个二百五？”
　　连星雨低着头用筷子戳着什么，不知有没有听清李玫的话，“嗯”了一声。“谢，谢总，我，我把这些人交给你，我，我是一万个放心的，我一定让这些人，为，为谢，谢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凛声音清洌，带着笑意：“鞠躬尽瘁就不必了，我舍不得，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就够了。”
　　这话可太撩人了。女孩们都有些脸红，李玫又对连星雨道：“霸总真是太帅了，这是怎样的恩宠啊。舍不得，哇塞，玛丽苏本苏啊。”
　　连星雨没喝酒，却有些想吐，和他共处在一个空间她有些受不了，只感觉五年前独属于他身上甘洌的气味，在这个房间里无孔不入，生生要将她摧毁。
　　曾经，那是她梦里的味道，如今，却随时可能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到聚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了。刘光义喝倒在酒桌上起不来，有人为他叫了代驾。几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连星雨去了洗手间，催吐了几次却没吐出来。
　　镜子里的人面色甚至有些惨白，曾经的婴儿肥早已褪去，带着丝骨感惑人的美。早知道就化个妆了，这个气色出现在谢凛面前，还真是丢人。连星雨冷笑两声，用冷水扑了扑脸，便向洗手间外走去。
　　连星雨顿了顿，谢凛靠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正抽着烟。“胃不舒服？”声音淡淡的。
　　连星雨低下头，像是没听见，拖着步子向外走。谢凛突然拉住她的手。“去医院看看。”谢凛的声音如同二人是再熟识不过的老朋友，时光交错的种种仿佛是在昨日。
　　刚刚怎么催吐都吐不出来的东西猛然间冲上喉咙，连星雨躲闪不及，正吐了谢凛满身。她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的都是些白水，还有发黄的胆汁。
　　谢凛神色未变，竟还轻轻为连星雨拍了拍背：“今晚你没怎么吃饭，怎么还吐这么厉害？”
　　连星雨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时候她对谢凛爱到了极点，甚至连他的冷淡与厌恶都视而不见。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却觉得隔了一座喜马拉雅山。那次她发烧烧得厉害，迷迷糊糊还是买了早餐到谢凛宿舍楼下，未曾想早餐还没给他，先吐了谢凛一身。谢凛破天荒给她拍了拍背，说了一句：“怎么吐这么厉害？”连星雨自欺欺人，谢凛还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不然关心她做什么呢，还没来得及高兴，谢凛又冷冰冰来了一句：“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时的她多么勇敢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哪怕耗尽生命所有的热情，竟也觉得值得。
　　连星雨轻轻动了动手腕，谢凛应力放开，极有风度，抿着唇等待连星雨回答。微光下连星雨面色有些苍白，只是低着头，谢凛看不见她的眼睛。
　　“好久不见。”连星雨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终于抬起头来。这是连星雨第一次真正抬头看谢凛。五年的分别没有给他留下风霜的痕迹，反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若说之前的谢凛是谪仙般的高山之竹，如今怕已是成了一手遮天的狠角色。她当时，眼光确实独到。连星雨自嘲地笑笑，带着几分清冷。
　　谢凛眸色暗了暗，喉咙微动：“去医院。”
　　“不用了。”连星雨觉得疲惫，面对谢凛，她需要耗费的是全身的精力，去麻木疼痛，去学会忘记。“干洗的钱我来付，抱歉。”连星雨低着头越过他，想要离开。
　　谢凛身子动了动，又拉住她的手腕：“去医院看看。”这话带了几分强硬，“不然今晚你走不了。”
　　仿佛到了崩溃的边缘，连星雨眉头皱得厉害，用力挣了挣始终没有挣开，突然有些情绪失控，大声道：“你放开啊！”眼角的泪水碎碎的，连星雨动作很大，向后推谢凛，“你放开，别碰我！”
　　谢凛眸子里有说不出的情绪，声音温和了几分：“你了解我，我说了，不去医院今晚你走不了。听话。”
　　上一次让她听话，是五年前。谢凛摸着她毛茸茸的发旋，温声道：“阿雨，我们现在不能要这个孩子，听话。” 连星雨哭得脸都疼了，握着谢凛的手：“我不，谢凛，我要他，我要这个孩子，我要。”
　　谢凛没再说话。连星雨后知后觉才明白，谢凛的沉默从来不是妥协，只是意味着，既然你不听，他就亲自来办好了。
　　后来谢凛的哥哥谢含绑了她，给谢凛打电话，让他终止董事会。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尾楼里破碎的窗户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冷。那是第一次，她肯面对现实，不再自欺欺人，她知道，谢凛不在乎她，也不在乎这个孩子。
　　“哦。”谢凛翻越文件的声音顿了顿，又复开始，声音平淡无波，通过免提一巴掌一巴掌打到连星雨的脸上。“我本来就在想，有什么法子让她打掉孩子，大哥你倒帮我这个忙了。”似乎又想起什么，谢凛语带嘲讽：“我被她缠了两年，险些坏了我的事。不过睡都睡过了，我还是跟大哥求个情，留条人命就行，今后让她安分点。”
　　连星雨咬着腮不让自己哭，腮帮子都咬破了，阵阵血水往肚子里吞，血腥味又让她止不住干呕起来。手脚被绑住，连星雨整个脸靠在地上，一阵阵向外吐混着血的酸水。□□汩汩流血尚带着温热，连星雨躺在血泊里，发不出声音。
　　谢含的笑有几分绝望，对着她说：“我都要可怜你了，你看你爱上的是什么男人？你说你男人看到你现在狗都不如的样子，会不会眨下眼？”
　　可怜？她不可怜自己，她恨自己。
　　谢含拍了她的照片发过去，又给谢凛打电话，却连接通都没接通便被谢凛挂断了。
　　后来？后来来了警察，来了救护车。她□□血流不止，到医院的时候血压已经降到了75/50。等到她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她爸正出殡。老连做生意有两把刷子，几乎是风光了一辈子，连星雨长到十八岁上b大之前，他连重话都没说过女儿一句。直到连星雨和谢凛在一起，老连抽了一宿的烟，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最后告诉她：“你喜欢就好。”
　　老连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老连负全责。一听见连星雨躺在重症监护室，老连闯了十几个红灯，离医院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处的红灯处，大货车来不及拐弯，老连的奔驰都要碎了，老连就这样再也没醒过来。
　　想到这里，连星雨声音带了别样的感情：“谢凛。”谢凛心头微颤，轻“嗯”一声，仍牢牢抓住她。
　　“谢凛。你放过我吧。”连星雨咬着唇，有血珠渗出来，鲜红得刺眼。连星雨抬头看他，身子却直直跪下来，厚重的地毯上仍有“咚”的一声，这声音穿破谢凛耳膜，让谢凛几乎站不住。
　　“起来。”谢凛许是抽烟抽得多，声音有些哽咽，“不想去就不去。”轻轻松开连星雨的手，谢凛退后一步：“我先走了。”说着转了身，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