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同当》昼星夜行

16、感谢收留，室友

　　下课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卓立照旧把家作到一团乱之后就“不在家”了。厨房的水池里堆着用过的餐具，桌子上地上到处扔着食品包装袋和饮料瓶。林毅叹了口气，打电话给朱宇。
　　“喂？林毅，”朱宇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酒吧震耳欲聋的蹦迪音乐里，“他在，去洗手间了。昂，PinkyPop。他说死也不见你。我能怎么办？你来吧。吆他来了，我先挂了。”
　　林毅放下手机，环视了一圈垃圾堆一样的公寓，想起了今天教授让他提醒卓立，再旷课可能被退学的事情，不想再耗下去了。尽管周子扬按时给他发短信报平安，但他还是想尽快回去照顾夏禾。周子扬说手机辐射影响脑恢复，所以他已经一个月没听到夏禾的声音了，内心的焦灼无法言说。
　　把公寓收拾干净，林毅赶到了PinkyPop酒吧。
　　自从回到澳洲，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卓立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再旷课，就要被开除了！”
　　卓立周围除了朱宇，还有六七个不认识的华人男青年。一听林毅这么说，那些人哄堂大笑，有人跟卓立笑道：“卓少，他说要开除你。”还有人说，“开除？他爸再给他开家学校不就行了！”
　　卓立笑着端起一杯酒，朝着那人脸上猛泼过去，“你特么放屁！”
　　“哎呦，哎呦，都是自己人，别闹！”朱宇一看，一边拉着卓立，一边拉着林毅，“林毅，你坐下，先坐下再说。他喝得有点多。都坐下慢慢说。”
　　自己回国的时候，都是朱宇在照顾卓立，林毅感激他，而且觉得自己实在欠卓立的，就坐下了。
　　“小立，跟我回去。”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卓立。
　　有人打开他的手：“你说走就走？我们卓少岂不很没面子？”
　　有人把满满一杯琥珀色液体推过来：“先干为敬吧。我们卓少替你挡枪的时候你在哪儿快活呢？”
　　“哥儿几个，这东西他可不能碰，算了吧，啊？”朱宇对那几个人陪着笑脸儿，转头又对卓立说，“你知道他不能喝。要不，我替他行吗？”
　　“你特么算老几？”那帮人立刻高声嚷嚷起来。
　　卓立清了清嗓子，压下那帮人的势头，懒洋洋拍了拍朱宇的肩膀，“我跟他的过节，不关你的事儿。”
　　林毅看了卓立一眼，端起满杯的酒水一饮而尽，“跟我回去！”
　　朱宇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哎呦，行了行了，这酒度数高，差不多行了！”
　　旁边立刻有人坐到朱宇身边，用力捏住他的后脖子使劲晃了几下，“卓少说了，不关你的事儿，把嘴闭上！”
　　朱宇叹了口气，憋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又一杯满满的酒水被推过来，旁边的人起哄道：“喝！一杯算什么诚意！”
　　想想夏禾，林毅端起杯子一口气又喝了下去。一边的朱宇看得直摇头。
　　两杯酒灌下去，林毅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我在booth里缺氧加低血糖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在哪儿？”卓立边说边拿自己的杯子倒满酒，指尖往杯子里一点，推到林毅面前，“我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卓立！”看到卓立指尖的动作，朱宇惊叫，却被死死捂住嘴。
　　林毅用力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夏禾的事情他不可能告诉卓立，所以，想叫卓立跟他回去解决问题，只有拼命喝。
　　“他不能再喝了！卓立，你清醒点儿！”朱宇挣脱束缚，想阻止林毅。
　　“把他弄出去！”卓立一声令下，让人带走了朱宇，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趴在沙发上站不起来的林毅，“带着他，叫车，送我回去。”
　　林毅感到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还是在爬，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他伸手想捂住耳朵却找不到自己的头。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林毅脑子里乱哄哄的声音一下子收缩成了一道能刺穿鼓膜的尖锐耳鸣。他忍不住喊起来，但越挣扎，耳鸣就越犀利。
　　“好了，别叫了！”有人模模糊糊在说话。
　　林毅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看见卓立的脸在乱晃，伸手去抓：“六，六十万……还……还……还你！”
　　“哼，都到家了还这么见外？”卓立脱掉短袖T恤，居高临下审视着林毅，“咱俩的情分没那么俗。再说了，我要的是人，你一开始就知道，现在倒给我装起糊涂来了？”
　　卓立头顶眼熟的天花板，让林毅脑子突然有些清醒，意识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他大吼起来：“滚开！”
　　“哈哈哈……”卓立大笑起来，凑近了林毅的脸，粗暴地捏起他的下巴，轻蔑又傲慢地说道：“晚了！”
　　这个噩梦一般的晚上没有在林毅的记忆里留下任何一丝痕迹。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酣睡的卓立。
　　他坐起来，试图回忆之前的事情，却感到头疼欲裂。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向浴室。
　　穿戴整齐，收拾好行李箱的时候，卓立醒了。
　　“六十万已经转进你账户了。广州的事，很对不起。”林毅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林毅！”卓立从被窝里跳下床，从背后猛地抱住林毅，“咱们已经在一起了，你敢走一个试试！”
　　林毅浑身猛地一震，挣脱了他，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间他们一起租住了三年的公寓，留下的只有一句话，“我欠你的都还了。”
　　十几个小时之后，他在青岛流亭国际机场落地，给周子扬打了个电话：“扬哥，我到青岛了。夏禾怎么样？”
　　周子扬笑了：“自己家待着还能不好？你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先去酒店。安顿好了请你吃饭。等我电话。”
　　挂上周子扬的电话，林毅叫车直奔夏禾家。
　　“来了！谁啊？”夏禾听见有人敲门，一边疑惑大晚上的谁会来敲门，一边慢吞吞摸过去开了门。
　　“夏禾！”林毅一把抱住夏禾，站了老半天，才说了句，“是我！”
　　“林毅！”夏禾惊喜万分激动地回抱住林毅，在他背上亲切地拍了又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快进来！”
　　“你看你，冰块儿似的，今天突然降温了，你肯定没准备衣服。”夏禾摸去厨房，打算给林毅倒杯热水。
　　“我还好，别担心。”林毅环视四周，这个小小的两居室虽然有些老旧但是挺整洁，客厅桌上一堆外卖包装还有地上洒的油污跟房间格格不入。
　　“夏禾？”林毅来到厨房，看到夏禾提着热水瓶往杯子里倒开水，但是热水瓶的瓶口，显然没有对准水杯，“小心！”
　　夏禾的脚还是被热水烫了。林毅立刻抱起他送到客厅沙发上，拿毛巾沾凉水给他冷敷。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夏禾害羞地嫌林毅小题大做。除了亲爹亲妈，他还是头一回被别人抱。
　　“对了，你不会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吧？”夏禾问。
　　“嗯。我还没找到地方落脚，能先住你这儿吗？”林毅在夏禾身边坐下，脑子里尖锐刺耳的耳鸣音慢慢小了一些。
　　“当然没问题。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夏禾看上去很开心，“哦对了，我不小心把你的iPod摔坏了。对不起。回头我买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不用。你的手机呢？我帮你充上电。”林毅伸手在夏禾眼前晃了晃，夏禾的眼珠直直地没有任何反应。
　　“充啥呀，我根本用不了。”夏禾伸过手来。
　　林毅赶紧抓住他的手，“你想要什么，我帮你。”
　　“这几天，我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你帮我收拾收拾，我妈说，家可以穷，但不能乱。”
　　“嗯。”林毅答应着，把夏禾拉过来抱住。他需要时间去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夏禾身边。
　　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抱着，夏禾隐约感到异样，就问道：“喂，你咋了？心情不好？”
　　“不是。”林毅放开夏禾，“我去打扫卫生。”
　　“你这次回来还回去吗？”夏禾在沙发上躺下，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你希望我回去吗？”林毅问。
　　“我当然想让你留在国内啊！”夏禾把两手垫在后脑勺下面，翘起二郎腿，感到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那我就再也不回去了。”林毅把餐桌收拾干净，转身走向厨房，“你等等，我给你弄点吃的。
　　“真假？”夏禾认为林毅在唬自己，一个轱辘坐起来，“真再不回去了？”
　　林毅从柜子里翻出泡面，看到了满柜子的零食，顺手拿了一包巧克力：“嗯。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再也不用回去了。”
　　“哦……”夏禾琢磨了几秒，问道：“哎，要不，你就在我这儿住呗，免房租，就是不知道这条件你嫌不嫌弃，嘿嘿……”
　　“怎么会，”林毅在夏禾身边坐下，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感谢收留，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