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同当》昼星夜行

15、为什么摔我iPod

　　在跟林毅相处的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夏禾除了偶尔伸手空抓几下，大部分时间都执着于想看林毅的脸这件事上。
　　林毅倒是很配合地让夏禾摸他的脸。可惜夏禾不是盲人，摸到手酸脑子里也无法具象成一张脸，只能仰天长叹着撸自己的脸，却不由地被指尖的气味吸引：“哎，你这香水挺好闻。”
　　“我不用香水。是雪松和佛手柑精油。为了缓解工作压力。”林毅一边解释一边看了看表。
　　几下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有人打开门脚步铿锵地走了进来。
　　夏禾立刻感到一阵凛冽地气流扑面而来。
　　见周子扬来了，林毅迎上去，给两人做了介绍。
　　“你好。”夏禾向风来的方向伸出手，想着人家贵为局长，自己应该主动表示礼貌。可伸出的手却被林毅抓住按了回去，还给塞了一副耳机。
　　“你们有的是时间认识，我可没时间了。杨哥，我给你说一下这些东西。”林毅一边说着一边把周子扬拉到一边。
　　周子扬扫了一眼桌上的一大堆东西，两手往裤兜一插，半边眉毛一挑：“我没瞎。”
　　林毅眨眨眼，知道周子扬看穿了自己故意把他拉开的心思，赶紧清清嗓子，抓过一个空矿泉水瓶：“咦？没水了。我去买水。”
　　周子扬伸手一挡：“你省省吧，我去。”刚转身，又迅速转回来，贴上林毅地耳朵，沉声警告了一句，“不准对他好！说完气呼呼地走了还重重地关上门。
　　“你朋友怎么走了？生气了吗？”夏禾听到关门声，摘了耳机。
　　“不是。”林毅连忙解释，“他刚升局长，难免有点脾气，其实人很好。”
　　局长两个字让夏禾有点打怵。他犹犹豫豫地建议：“我只是看不见，动作有点慢，其实一个人也没问题，实在有困难我就叫护士。所以还是…”
　　“不行，绝对不行！”林毅断然拒绝，斩钉截铁的语气有点吓人。
　　“哎，你别生气。不行就不行吧。”一想到林毅一会就出发了，夏禾可舍不得让他不快。
　　午饭后，林毅就出发了，被周子扬催促着，只来得及跟夏禾道了句再见。
　　原本热热闹闹的病房一下子变成了漆黑的无底洞，让夏禾觉得幽深而恐怖。他连忙戴上耳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周子扬送走林毅回来的时候，看见夏禾戴着耳机，就自顾自在椅子上躺下打盹儿，等到夏禾叫他帮忙才醒过来。
　　“对不起啊扬哥，我的播放器没电了，能麻烦您帮我充一下吗？”夏禾听见周子扬的鼾声，知道自己打扰了别人睡觉，心里很过意不去。
　　“没事儿！”周子扬伸了个懒腰，把iPod接了过去，拿起来闻了闻，问道，“这小毅的？”
　　“哦对，是他的，借给我用一阵儿。”夏禾连忙给局长大人解释，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子扬没再吱声，充上电就又回去睡觉了。
　　夏禾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可是没有iPod转移注意力，所有感官立马都活跃了起来。他又是口渴，又想上厕所，又想到外面院子里走走。可他又不想动，不想下床，索性完全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一直忍一直忍，直到睡过去再醒过来，直到再也憋不住了，才悄悄爬起来往厕所摸过去。
　　周子扬眼睛睁开条缝儿，瞅了瞅，又闭上了。反正林毅说他坐着方便，让他自己折腾折腾，正好培养独立性，好尽早脱离林毅。
　　尽管跟着林毅练习了几遍，夏禾还是在墙角磕疼了脚趾，被马桶撞到了小腿。等到坐在马桶上，已经紧张得浑身是汗了。他用手捂住双眼，没想到一失明，独立生活居然会变得这么艰难。他太希望林毅能在他身边，可是越想越觉得孤独和无助。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现在他真正可以寻求帮助的人却只有林毅一个。
　　上个厕所已经精疲力竭了，夏禾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摸回床上，发誓就算憋死也再不下床了。
　　周子扬见夏禾一切正常，顺手抓起一边的iPod听了起来。听着听着脸色突然变了，一把拽下耳机，把iPod狠狠拍在桌上。
　　“怎么了？扬哥？”夏禾听到响声，吓了一跳。
　　安静的病房里周子扬粗糙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听上去就像头暴怒的狮子。突然啪地一声脆响在夏禾脑袋附近炸裂，周子扬大步走出房间，砰地甩上了门。
　　夏禾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开始摸，摸着摸着，果然摸到了。小小的iPod还连着耳机，光滑的机身上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夏禾指尖划过。显然，它再也不能工作了。
　　夏禾哑口无言，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呆了一会，他站起来，按响了紧急呼叫器。
　　护士来了，在夏禾的要求下，帮夏禾收拾好东西，做好了出院的准备。
　　“抱歉，你现在不能走。”突然有人开门进来，是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我不能走？”夏禾有很不好的预感。
　　护士小声说：“他是警察。还有拘传证。”
　　警察直截了当说明来意：“这是我的证件。我姓张。周局长派我来调查这次的斗殴事件。希望你配合。”
　　夏禾把iPod伸向这位警察的方向，“你们局长摔坏了我的iPod！”
　　张警官笑着反问道：“你有证据证明是局长摔的吗？”
　　夏禾语塞，只听一边的护士问：“夏先生，你还出院吗？”
　　夏禾叹了口气摇摇头：“麻烦您帮我把东西放回去吧。多谢了。”
　　因为林毅提前打点好了关系，护士很贴心，差不多把东西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临走还嘱咐夏禾有事按铃呼叫。
　　“你们局长跟我有仇吗？”夏禾内心无数个问号，这辈子头一次碰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张警官笑了笑：“抱歉，无可奉告。”
　　“那麻烦您打电话问问他，为什么摔我iPod！”这位警官越是笑得人畜无害，夏禾心里越是无名火起。
　　得到的答复依然是‘抱歉，无可奉告。’
　　看来，眼下只能带着一肚子疑问老老实实做个盲人了。夏禾一边想一边心里发凉，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了…还不如从现在开始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周局长再也没有出现过。张警官24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夏禾明白，医院变成了看守所。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iPod里的《情定加勒比》现在是夏禾唯一的冥想素材。
　　他无数次提出打电话，都被张警官拒绝。时间久了，起先的郁闷和无助，慢慢变成了执拗的坚持。就算要这样被关一辈子，他也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让自己在失去光明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因为他相信林毅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