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同当》昼星夜行

14、真可惜，我看不见

　　把夏禾托付给了信任的人，林毅订了机票，却还是放心不下，大半夜的摸黑坐在夏禾床边发愣。
　　夏禾的两只手已经拆了绷带。林毅握着他的左手，心里反复默念着‘快点醒过来吧……’他真心期盼能在走之前跟夏禾道个别，哪怕夏禾只能听不能说也无所谓。

　　左手离心脏更近一些，林毅希望他的心愿能借此更有效地传达给夏禾。诚然一切都有可能是徒劳，但他还是没法停下来。

　　“夏禾……”终于被强烈的愿望逼得无法再压抑，林毅喊了一声，之后握紧了夏禾的手，踌躇了几秒，说道，“明天，我就要走了。可能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想到一堆的事情要处理，所需要的时间都是漫长的等待，林毅立刻就不想走了，“夏禾……你醒醒，快醒醒……”

　　最后的声音微乎其微，林毅把脸埋进双臂里，握着夏禾的手冒出很多汗。他知道他这么自说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汗水的黏腻感让手心有些痒，不过林毅的心情实在太糟糕，他愤怒地忽视了这些小状况，更用力地握紧了夏禾的手。不料，手心里突然更清晰地痒了一下，林毅心里一惊，闪电一般托起夏禾的手放在眼前，屏住呼吸把两只眼睛贴了上去。

　　病房里只有仪器微弱的点点亮光，漆黑一片之中夏禾的手安静地一动不动，林毅不敢呼吸，不敢眨眼，泪水留下来，突然看到夏禾的食指微微地动了一下。那一刻林毅心中的惊喜，不亚于死刑犯获大赦。他跳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器，大喊道，“护士，他醒了！”

　　护士来了，林毅打开病房的灯，两个人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夏禾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护士笑道，“他可能很快就要醒了，你多跟他说说话看看，不过也有例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毅怎么可能让什么例外存在，他开着病房的灯，一直在夏禾耳边叫他的名字，表扬他这一阵子非常配合治疗，痊愈的很快。大约半小时以后，奇迹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时间里降临了。

　　“水……”

　　“哦，水。”林毅看着夏禾蠕动的嘴唇一时间愣住了，等反应过来，赶紧用棉球蘸了水擦了擦夏禾的嘴唇。可是擦完了，夏禾的嘴巴，却还是微微张合发出“ｓｈｕｉ”这个音。

　　林毅有点奇怪，觉得大概是水不够，就又拿棉球蘸水送到夏禾唇边。

　　“林……毅……”

　　两个虚弱的断断续续但却听起来分外清晰的字传入了林毅耳朵里，他手一抖，棉球掉了滚落在夏禾的下巴上。

　　“凉……”

　　“哦，对不起。我给你擦……”惊喜过于猛烈，林毅手忙脚乱的时候，夏禾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清醒了过来。

　　“林毅……”

　　听到一声清晰的话语，林毅什么都顾不得了，握着夏禾的手，趴在他枕头边，酸着鼻子说道，“是我。你终于……醒过来了……”

　　夏禾咧开嘴笑了，“你怎么来了？”

　　林毅也笑了，“我……这个说来话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禾安静地似乎是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动动手指，从林毅手里拿出自己的手，抬起来，往枕边摸去。

　　林毅看着夏禾乱摸着朝他伸过来的手，不明所以，“你找什么？我帮你拿。”

　　夏禾的手在林毅的鼻尖前面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刷地睁开，看过来，手继续向前，最后贴在了林毅的脸上，然后非常缓慢又小心地一点点移动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毅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地让夏禾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拂过。

　　夏禾摸完了，嘴角咧的更大了，心满意足地把手收了回去，笑道，“真可惜，我看不见。”

　　林毅心里刚刚落地的一块巨石腾地又吊了起来。他看着夏禾对着天花板眨了又眨的大眼睛，一时间心痛地不知如何是好，“也许视力恢复的比较慢，你要有耐心。”

　　“嗯。”

　　气氛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得有点尴尬，夏禾不说话了，林毅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相对无言，直到夏禾问了一句，“哦对了，你在这待多久了？”

　　“两周多了。”林毅边洗水果边回答。

　　“什么时候走？”夏禾继续问。

　　林毅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夏禾还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走到窗台前拿起水果刀，“明天下午的飞机。”

　　“青岛到济南还用坐飞机？”夏禾笑问。

　　看这个思维敏捷度，夏禾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林毅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之前没说清楚。我家在济南，但是现在在澳洲上学。”

　　“哦。”夏禾想起了趵突泉和悉尼歌剧院。

　　林毅做好苹果泥，端到床边坐下，拿小勺喂进夏禾嘴里，“味道怎么样？”

　　夏禾尝了尝，一边舔嘴，一边赞叹：“哎吆，太赞了！太赞了！”

　　“呵呵，婴儿才喜欢吃这种东西。”林毅笑道。

　　夏禾突然转过头来，又密又卷的长睫毛下面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说，你别走了！这东西这么好吃，你走了我就吃不着了。”

　　林毅一愣，胸口忽地一热，“好，那我不走了。”

　　夏禾咧开嘴，一脸皮样儿：“我开玩笑的。唉！我就是觉得吧，你这么快就走，我都还没看见你，这也太那个什么了……”

　　“嗯。”林毅一边照顾着夏禾的馋嘴巴，一边附和道，“也是。不过到明天时间还早，你可以再摸几下。”

　　“啧，好主意！学霸就是学霸，这脑瓜转得就是快哈哈！”夏禾立马抬起手来。

　　“小心，别弄洒了。”林毅欲擒故纵地躲了躲，心想，刚才我可是真心不想走了，你却跟我开玩笑，看来剩下的时间必须得好好利用了。

　　“你躲什么！欺负我看不见！”夏禾才不管什么洒不洒的，晃着两只手就胡乱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