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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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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末?”魏来试探着叫了声。
那人影猛地一震,漏出一声抑着痛苦的申吟。
“小末!”魏来冲上去,手碰到周之末的身体,潮湿而冰冷。
他急忙打开灯,才看清了这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水,从淋洗间一路漫出来,周之末全身湿得透彻,像头负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浑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魏来被这情景骇到了,把死死扒着浴池边埋着脸的人拉进怀里。
花洒从周之末手里跌了出去,掉在地上,冰冷的水溅到魏来脸上。
他伸手拧过开关,瞥见浴池那白色边缘赫然晕着一片鲜红,急忙捧起周之末扭曲成一团的脸检查。
血来自额头,不知是伤口裂了还是又磕的,细细密密地往外渗,掺和着满脸分不清的汗或者水,涔涔流下来。嘴唇也被他自己咬破了,几道血线亘在下巴上,被水晕开了往下淌,半边脸连到脖子上全是血污。
“怎么弄成这样啊?” 这惨烈的情状让魏来触目惊心,捏住周之末的下巴把他紧咬的牙关撬开,横过拇指压住他唇上冒血的伤口。
“疼……”周之末身子猛地团缩了起来。
“是不是没吃东西胃疼?”魏来见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想起之前拍戏时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得急性胃炎那次,急切地问道。
周之末突然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回来太晚了,都怪我。”魏来顾不得痛,拍着他的背拼命地安抚。
“不…不是……”周之末怕咬痛他,松了口,“是…是戒断反应……”
“什么?”魏来没听明白。
“那药…上瘾……”周之末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软软往后倒去。
魏来脑子里轰地一响,赶紧抱住他,把他的头埋进自己肩窝,听见他牙齿咯咯打战的声音,和齿缝间溢出的隐忍的疼痛。
本以为他只是被下了些迷幻催情类的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胆大包天到给他用了du品。
“我难受……”周之末的喉音被疼痛割裂,支离破碎,“哥…我好难受……”
“别怕…我在呢,我在呢,没事的,别怕……”
魏来抱紧了他,看着涕泪肆流亘在那惨艳的面靥,将之分割成一片一片的凄哀和无助,那无助中又透出生生的恨来。
他在抵抗,他在拒绝,他将恶魔的邀请函撕成碎片。
“滚!”他声嘶力竭地喊,冲着虚妄的幻象狞笑勾魂的恶魔,“哥,叫他们去死!统统去死!去死!”
好!去死吧!那些该死的!该死的du品!该死的du贩!
魏来看见镜子里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脖子和手臂青筋暴起,猩红狰狞一双眼,眼底尽是狠戾杀气。
若他手里有枪,定要叫那些人顶上开花,脑浆迸裂。
不,一枪爆头太痛快了,太便宜他们了。要用锈刀剌喉,用钝锯磨骨,要将他们凌迟!
“王八蛋!”周之末的头抵着魏来的肩窝,咬牙骂了一句,话未说完便痛哼一声,又攀上了他的背,死死地扒住他的肩,身体控制不住地连连抽搐。
魏来用手臂箍住周之末的身子,用力来回地抚他的背,想舒缓他因疼痛猛烈收缩而痉挛的肌肉。
无济于事。
心里疼得发苦。
自己再凶再狠又能怎样?此刻却该怎么办?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任着他因难忍的痛苦而向后高高仰起头,再将下巴重重磕在自己肩上。任着他将身子拧成扭曲的一团,贴着自己辗转磨砺恨不能全部揉碎。
就只能这么抱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之末的动静渐渐小了,呼吸平复下来。魏来感觉到紧紧扒在他肩背的两条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魏来托着周之末的后颈把放下来,就见虚脱的了人惨白着一张脸。冰凉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大概是冷,他下意识往魏来怀里缩,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魏来伸手拨开他额上被血水粘连成一绺一绺的头发,擦去他脸上的水渍。
“小末。”
周之末的眼睛微微睁开一线。
魏来捧着他的脸:“你身上全湿透了,我现在得把你衣服脱了,不然会着凉。”
周之末点点头,顺从地由他动作。
他打开所有的暖灯。
周之末还是冷得发抖。
魏来设好温度让浴池放水,把花洒也打开调到热水拉过来一起放进去。
周之末浇了太久冷水,又湿着捂了半天,一时间身体根本回不了暖,得赶紧泡一下热水,把寒气逼出去。
魏来拿了毛巾把周之末身上先擦干,触到手的皮肤一片冰凉。
水放差不多了,他试了试温度,把周之末抱过去,放进浴池里。
哪知刚触到大片温热的水,周之末就惊叫一声站了起来,脚下打滑“啪”一声跪了下去,魏来吓得赶紧去扶他,他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魏来,溅得四下全是水花。
“怎么了这是?疼不疼啊?”魏来俯身去看周之末的膝盖,幸好,没伤着。魏来抱着他安抚了一下,自己也站进水里,把他往下放。
“你泡一下热水,就不会冷了。”
“不要——”周之末话没说完半边身子就进了水里。
“啊!”他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弹起身子朝魏来抓去,一把没抓住又跌了回去。
魏来见他满脸惊恐地乱扑腾,也不管水花溅了自己一头一脸赶紧伸手去捞他。
周之末借着魏来的力一站起来就往池子外头蹿,忘了胳膊还抓在魏来手里,往前的冲势被这么一滞,脚下又全都是水,哪里还稳得住,“砰”地砸在了地上,摔得惨重。
“小末!”魏来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蒙了,听见周之末吃痛闷哼了声,赶紧冲上去把人抱起来往回走。
“别进去!”周之末一张脸舜地煞白。
“不进不进,我没要进去。我们就在这坐一会儿。”魏来挨着浴池边坐下,把周之末横放在自己腿上。
周之末窝在他胸口,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打着颤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好了,没事了啊。乖。听话,好好泡个热水澡,不然感冒生病——”
“不要!”周之末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不放,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不要泡……”他嘶声哀求着,嗓子已经哑了。
魏来见他腿上身上都青了一大片,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弄的,疼吗?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啊?这个样子,真的要着凉了。”魏来又急又心疼。
“用冲的……” 周之末小声地呜咽。
这情况魏来当然也不敢再让他泡,只能把人抱进淋洗间。
周之末是真折腾不动了,软软靠着他。魏来拿着花洒给他从头到脚一遍一遍地浇,直到他身上开始冒出了热气,又来回冲了两三遍,才关停了水,飞快把他擦干了用浴巾裹起来塞进被子。
魏来把被子一直盖到他下巴尖,各个角都塞得密不透风,然后小心揭去了他头上早就快粘不住的创口贴。
额角的伤口红肿得厉害,淹了汗,进了水,边缘还有些泛白。
嘴唇也有些肿,几点血痂结在上面。
魏来转身出去拿了医药箱来,周之末已经睡着了,他还是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小心细致地给人消毒,上药,包上纱布。
一切都妥当了,才坐下来歇了口气。
魏来看着床上的人安静的睡颜,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起拍戏时,周之末一直很敬业,高空骤降,跳弹簧床,骑马,吊威亚,乃至一些高难度打戏,都是不辞辛苦亲身上阵。
唯独,那场水缸里的戏,用了替身。
刚才在浴池里,周之末的那种惊惧,那种恐慌,那前所未有的异常的失控……
魏来打开微信,往下拉,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宋飞飞。
他点了下去。他想知道答案。
“飞飞,你哥哥病了。别担心,拍戏做特效上了硫化胶,没想到全身过敏。已经看过医生现在没事了。只是他不肯按医嘱泡药浴。我说了半天都不听。你看该怎么劝劝他啊?他就最听你的话了。”
打下这段字,他点了发送。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宋飞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原来周之末真的怕水。
尤其怕整个人浸泡在水里。
所以他不会游泳。
从不泡澡。
家里没有浴缸。
洗澡只用淋喷。
……
“为什么会这样?”
魏来觉得必须问清楚。
这已经不是单纯怕不怕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对水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障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听到了回答。
那个答案令他愕然。
随即心底翻腾上来一股泛着酸楚的钝痛。
周之末的亲生父亲,在他五岁那年的除夕夜,跳河自杀。
死因: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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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来愣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想起周之末坚决地拒绝在水缸里演戏。
他想起周之末冷漠地说自己从来不过除夕。
他甚至想起在澳埠,他们走上邵成非的游艇时,周之末一路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所以,是在害怕吗?是……等等!不对啊!周之末是秦厉拿捏邵成非最重要的筹码,怎么会容其他人染指呢!
魏来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来回地走,不停地打转。
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晏雪那句话说得有道理,樊若湄平时寸步不离盯紧了周之末,怎么偏就这次人不在呢?怎么偏就是她不在的时候出了事呢?难道……
魏来站住,暗自思忖。
难道,是樊若湄背着秦厉,自作主张?没错!如果不是樊若湄松口,翟启平怎么可能敢给周之末下药?药……对了!他一捣腾建材发家的生意人,哪来的药!?
魏来拿起手机。
“丁卯,我想我大概知道,千宜之前沉了海的那两条货船,运的是什么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