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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叫哥哥 ...

  •   周之末却再没有给魏来打过电话。

      过年了。家家张灯结彩的,门上都贴了红火火的长对联。午后他带青青去外面散散步,回来时青青就指着别人门上大大的“福”字,问他,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呀?

      他看着青青懵懂的眼睛,心里一阵发苦。他们家是从来不过除夕的。这个日子,对于别人,是阖家欢乐,对于他,却只有青冈黄坟。别家是大人领着小孩子喜气洋洋地放烟花,他却是一个人扛着锄头去爸爸坟前除杂草。

      彼时年幼的他不知什么叫嫉妒,只是看着巷子里那些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看烟花开心地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接一股的奇怪滋味,就像没长熟就被嚼碎的青梅,又酸又涩。

      于是第二天他就在巷子里捡起一个又一个掉在地上没燃尽的小拉炮,追着其他家的孩子,把拉炮丢到他们脚边,吓得他们哇哇大哭。这时他才会感觉有点开心,是浓稠的苦中泛出的一丝丝甘。小孩子被他欺,大孩子要欺他,他们都打不过他,他可是那条街上的一霸,叫人头痛到没满年龄就被送进了小学。为此,爷爷还托人把他的身份证年龄改大了两岁。

      再后来,他离了家,独自在偌大的城市漂泊,就像他救的那只流浪猫,虽小而顽强地过活,在差点被车轮碾死的时候遇到好心人,比如帮他考学的景老师,教他演电影的涂导,给他机会的秦总,还有,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魏来……

      “哥哥!烟花!漂酿!”青青看到楼下有孩子在放焰火,兴奋地直拽他的胳膊,“哥!哥!我也要……”

      “烟火很烫,很危险。走,我们回去了。”周之末拉着青青回了家,费了大力气才把她哄好,才躲进自己房间,不敢出声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他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桌面图标里魏来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笑,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却停在那图标上,停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了也没有按下去。

      魏来在做什么?回澳洲过年了吗?还是把家人接了过来?或者和那些朋友哥们一起吃饭?会有空理他吗?

      周之末很想给魏来打个电话,什么也不说,就想听听他的声音。听他最近有没有学到什么新的骚话,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出来,把自己惹到生气边缘,再用一句特别温柔的关心,让这些闷气烟消云散。可他始终不敢把电话拨出去,他怕魏来正在高档的餐厅和那些豪门公子哥们品着昂贵的红酒,要是接起他的电话讲一个鬼外婆吃小孩的幼稚故事,岂不是丢死人了。

      正来回煎熬得难受,手机突然响了,魏来居然给他打过来了。他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桌子底下,他慌忙去捡,幸好魏来还没挂。

      他接起来。魏来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好像只有一个人:“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

      “没…我刚在哄青青。”周之末走到房间外面。

      “她睡了吗?”

      “哥哥!要烟花嘛!烟花!”青青看见周之末出来,撅着嘴一个劲儿地撒娇,小脸皱成一团。

      “哦,没睡啊。”魏来听着电话那头周之末手忙脚乱哄青青却哄不好的动静,笑道,“那我上来了。”

      “啊?你在哪?”

      “你家楼下。”

      ————

      魏来刚走到门口,青青就打开门朝他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用脑袋一个劲儿蹭他:“帅哥哥,想...想你。拜,拜年。新-年-快-乐。”

      魏来摸了摸她的头:“青青乖不乖呀?”

      “乖。”青青用力点了点头。

      魏来拉着她进了门,把手里拎的几个袋子放在茶几上:“青青乖,所以哥哥给青青买了新衣服。”

      “欧!”青青高兴极了,拉着周之末就要试衣服,周之末刚把衣服抖落开,青青就迫不及待把自己往裙子里装。

      青青试个不停,最后挑中了一件红色的小斗篷,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来回地照,喜欢得不得了。

      “来,再配个小帽子。你看这个帽子上还有一对鹿角呢,多可爱呀。”魏来笑着捏了捏青青的脸,“青青以后就是鹿宝宝啦。”

      “哥,哥哥呢?哥哥为什么没有新衣服?”青青问。

      周之末帮她把扣子扣好:“因为哥哥已经是大人了,只有小孩子过年的时候才要买新衣服。”

      魏来看了周之末一眼笑着说:“因为哥哥还没有跟我拜年啊,哥哥不乖,所以没有新衣服。”

      这话说得周之末不好意思起来。他从来不过除夕,鲜少说那些祝福的词句。现在说起来也不免生涩,酝酿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说,“你怎么会来?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我全家都在澳洲呢,我一个人过年孤独寂寞冷很惨的好不好?”魏来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苦瓜脸,“去年我就是撞见了你,才经历了我人生中最烂的一个除夕夜。你说,你今天该不该赔我?”

      周之末更不好意思了,局促难安地问:“那你…你那些朋友呢?”

      “你不就是我的朋友吗?”魏来往沙发里一坐,悠悠然架起一条腿,开始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记得那天我开车在外面转,然后你猜怎么着,我碰到了一只鬼!这只鬼在跟一只猫说话,你说稀奇不稀奇?一只鬼居然能跟猫说话耶!鬼不是最怕猫的吗?看来,那只鬼应该是属猫的吧。”

      周之末已被说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他记得那天自己有多鲁莽,为了救那只猫差点把魏来的车窗给拍碎了,他也忘不了那天自己有多窘迫,被那群讨债的混混打得爬不起来,还是魏来救的他。

      魏来看了周之末一眼:“我就想啊,以后把鬼捉回来陪我过年吧。就是不知道这只鬼会陪猫说话,会不会陪人说话?”

      魏来站起来,向周之末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是两颗糖果:“还有啊,不知道这鬼吃了糖,嘴会不会甜一点。不只会说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

      “我…唔——”周之末刚一开口,魏来就把糖塞进了他嘴里。

      指尖的温度还留在他嘴唇上。他舔了舔,这糖,真的很甜啊。

      魏来非常认真地把手按在他肩上:“你应该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万—事—如—意!”青青有样学样。

      “宝宝乖。”魏来把另一颗糖给她,然后看着周之末。

      “万…万事如意。”周之末忽然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依稀记得,那时奶奶还会张罗过年,爸爸还会抱着他一句一句教他说拜年的话。

      魏来继续教他:“恭喜发财,笑口常开。”

      “恭喜发财,笑口常开。”周之末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却很暖。

      好像一对孤寡兄妹突然有了家,有了家长,过年该他们有的,一样没少。

      魏来拉起青青:“好了,我们去逛庙会,看烟花。”

      ————

      周之末从来不知道首都的庙会有日场还有夜场,这样的热闹。

      广场上鳞次栉比的摊位一个接一个排开,拉洋片儿、卖糖画、捏泥人、各色小吃摊,应有尽有。人们穿梭其间,摩肩擦踵。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冰糖葫芦、卤煮火烧、豆花肥肠、烤红薯……

      “这么多人啊。”周之末看着广场上人头攒动乌压压的一片,不由打起退堂鼓。

      “没事,我有办法。”魏来指了指车窗外经过的两个带着面具的路人。卖面具的摊子离他们挺近,就在路边,店里的面具都是店主手绘的,很有老京城特色,色彩鲜艳,有点京剧脸谱的意思。魏来变戏法似的从车上拿出两个面具,笑道,“出来玩怎么能不早有准备。“

      于是他们俩就戴上面具,大大方方走进人群开始逛。

      不少民俗艺人搭了台子露天表演,逗趣的双簧、即兴的数来宝、杂耍、皮影戏、铁板书,老京城的市井趣味风土人情浓缩于此,个个赢得满场叫好。

      他俩还一起写了一副对联,用大红洒金的春联纸。女摊主见魏来嘴甜,虽遮着脸但一看就是个帅哥,还额外送了他们一个灯笼。

      “魏来,你——”周之末话刚出口,紧挨着他们的两个路人就转头看了他们两眼,周之末赶紧闭上嘴。

      魏来凑近他耳边:“今天在这儿就别叫我名字了,换个叫法吧。”

      “那我叫你什么?”

      魏来一把搂过周之末的肩:“叫大哥吧,小弟。”

      “大—哥。”青青在一边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把魏来逗得笑弯了腰。

      “你叫我大哥,我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想得美。谁稀罕你的红包。”周之末挺直了腰板,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青青却倒了戈,两只小手攥满了魏来给她买的糖葫芦、土豆塔、小泥人还有羊肉串,一口一个“大哥”,气得周之末吹胡子瞪眼说回去要没收她的零食。

      “哥,哥哥,我要那个…萝卜。”青青指着一个挺大的射击摊位,打破气球就能换礼物。礼物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青青眼巴巴瞧着,不肯走。

      “想要啊,哥给你打。”周之末可不想自个儿养大的妹妹认别人当哥,赶紧抓住机会献殷勤。

      “老板,这怎么玩?”

      “一局十五发,小枪10块,大枪15块。中10发以上送发光头箍,12发送小玩偶,13发大玩偶,要能全中,我这儿东西随你挑。”

      “那个胡萝卜得打中几发?”

      “嘿哟,小兄弟你眼光好,这萝卜就一个,得全中。”老板殷勤地凑上前招呼,“有两种枪,你要大的还小的?”

      “当然要大的。”

      “好嘞。你自个儿挑一把,咱这都是专门的玩具枪,绝对合法合规,放心打。”

      周之末拿了一把长的,左看右看却有点迷茫,他没玩过这个,只在拍戏时学过射箭,想着这原理应该跟射箭和差不多吧,就学着电影里那样把枪往肩窝一架,瞄准了气球“砰”地开了一枪,身体下意识往后一弹。这一晃,就脱靶了。

      魏来忍不住笑了出来:“玩具枪,没后坐力,你抖个什么劲儿。”

      “你憋说话。”周之末吸了口气,沉下心来,又给了一枪,还是没打中。邪门!他明明瞄准了啊,手也很稳啊。

      他不服气,砰砰砰十五发打完,一看,才打破了八个气球。

      “老板,再来一局。”周之末就不信这邪了。

      第二局他打到第十四发的时候,打中了九个。第十五发,正中气球,气球却没破,瘪下去,然后,弹了回来。。。弹了回来???

      “老板,这算什么啊?你这枪有问题还是气球有问题啊?”

      老板连说怎么可能我可是老实人这小本买卖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你自己不会打吧还怪人家。”魏来走上前来,“老板,我也来两局。”

      魏来随手拿起两把大的,掂了掂,重量不一样。又偷偷检查了一下,过分轻的那把估计被截短了内管,另一把可能弹簧有点问题。至于气球嘛,他刚才已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有的是小气球充足了气,所以容易打爆,有的是大气球故意没充满,皮子厚,自然就把子弹弹回去了。

      他走到周之末身后:“一看你就没玩过这些。来吧,我教你。”

      “枪托顶这儿。这只手得放在这儿。对。”魏来把着周之末的手帮他调整姿势,这动作便像是把他圈在了怀里,说话时呼出的热汽全落在了他的颈间。

      周之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脏砰砰直跳。他看向魏来,魏来的脸被面具挡着,只能看到那流畅且优雅的下颚线,那侧面颌骨的轮廓,是万般俊挺而不失坚毅,是能叫这满天星光都黯然失色的英艳无匹。

      突然,魏来的喉结动了动,脸朝他这边转过来。

      不好!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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