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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他的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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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街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捏泥人的,卖糖画的,扛着糖葫芦垛子拉开嗓门吆喝的,这些手艺人们趁着过年的气氛各显神通,赚上最后一笔,欢欢喜喜回老家。
魏来坐在窗边往外看去,地铁口有一对哥俩在卖唱,长发的那个抱着把吉他,唱着曲调有几分沧桑萧瑟的民谣。
“魏来。看什么呢?”晏雪走过来,和她一起来的男人绅士地帮她拉开了椅子。
“姐,来啦。”魏来转回脸。
晏雪笑道:“来,跟你介绍一下,费祎铭,费总。”
“费总您好。”魏来站起身,同费祎铭握了手。
这个人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西装烫得极好,领带和袋巾的颜色都是搭配着衣服挑选的。是个很精致的男人,或者说,是个极力表现得自己很精致很有品味的男人。不过,魏来不喜欢他喷的香水。太商业。
“魏总,久仰大名。”
“不敢当。我在德方就一小股东。”
魏来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费祎铭坐下来,看了一眼晏雪:“魏总就别谦虚了,晏制片的股权大部分是代持,德方还是魏总说了算。”
窗外,长发男人的民谣吸引了几个文艺青年,拿着几瓶青啤酒席地而坐,边喝酒边打着拍子。
晏雪循着魏来的视线看过去:“我们刚刚走过来也看见那男的了,唱得真挺不错的。对了,费总就是个懂行的,骊江那KATA艺术文化小镇,就是费总发起投资做起来的。”
她见魏来对流浪歌手感兴趣,颇为高兴,这说明魏来并没有把曾经热爱的音乐抛诸脑后,至少是还存着希冀的,而费祎铭虽是个生意人却也格外喜欢艺术,他俩应该能谈得来。
“哦?是么?那可是个大项目啊。”魏来果然将目光收回。
“咳,这不忙活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挣着点钱了,就想着圆一圆年轻时候的文艺梦么。见笑见笑。”费祎铭见魏来很有兴趣,就打开了话匣子,“那小镇面朝雪山地段特别好,我们专门请了日岛建筑设计师,就是想打造一个传统和现代融合的高端文化艺术中心。到时候艺术家工作室、艺术长街、音乐酒吧形成群落,整个小镇那就是一大型沉浸式体验场馆。咱们就可以搞文化艺术嘉年华,请那些艺术圈大拿是吧,还有明星,免费对外开放,音乐美术摄影什么的都可以引进来,艺术大融合嘛。到时候——”
“到时候,这些活动就会吸引大量的艺术爱好者 和游客,自然就带动了那一片的商业消费。”魏来接过费祎铭的话头,把他的潜台词全摆在了台面上,“连带着旅游景观、餐饮酒店、民宿客栈、娱乐场所,全都可以开发起来。甚至,楼盘开发也是大有可为。”
“英雄所见略同啊。”费祎铭颇有几分得意,“不瞒你说,一期的商业院落和别墅区正在投入建设,影帝罗继尧歌后方缘还有陶沛陶天王,都已经认购了。我们还请了殿堂级设计师陈裕礼大师来打造园林景观,还有从法国空运来的路易十四玫瑰,移植到园子里,来年春天开了花,整个就是一玫瑰庄园。”
他看向晏雪,眼中充满柔情:“这是晏雪最喜欢的花,对吧。”
魏来看着他那深情款款的样子,笑道:“费总还真是浪漫啊。不过,这一整个项目这么多工程,恐怕没有三四十个亿,下不来吧?”
“这一开始吧,我只是有这么个概念,没想到身边不少朋友都很有艺术情怀,大家一起出钱出力,这不就操办起来了嘛。对了,宋若远,上个月还给我们那艺术廊馆捐了几幅私人收藏的画呢。还有赵毅,一直说要搞个机车俱乐部,就在雪山脚下办骑友party,到时候你有空也一起来玩啊。”
费祎铭热情地介绍着他的项目,描绘的蓝图上处处高扬艺术的旗帜。
这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天色不早了,费祎铭同他们告了辞。
他走后,晏雪问魏来:“你看费总这人怎么样?”
魏来反问:“你怎么看?”
晏雪道:“我觉着他挺好的啊,很有想法,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不俗气。”
魏来冲她挤了挤眼睛:“是他这个人好,还是他为你种的玫瑰花好啊?”
“去去去。我跟你说正事呢。”晏雪虎着脸,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
魏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呀。很会画大饼。也很会哄女人。”
晏雪嗔笑睨他一眼:“怎么,你从来不哄我,还不许有别人哄我啦?”
“哪儿的话呀姐。”魏来不由笑道。
“你,不喜欢他?”晏雪看着魏来,心底暗暗滋生出几分高兴。所以魏来是在意她的吧,看见其他男人对她献殷勤会有一点不舒服。
“好吧。”晏雪倾身向魏来那边凑近去,吐气如兰,“我不跟你不喜欢的人谈生意。”
魏来却道:“我只是不喜欢他身上的香水味。”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还是白玫瑰?”晏雪问。魏来喜欢白玫瑰,所以她也喜欢玫瑰,紫色的路易十四玫瑰,幽深的颜色,就像深藏的情思。花语是,只钟情你一人。
“我喜欢白……茶香。”
“白茶?”
“不,碧螺春。”
碧螺春,产自吴苏。
周之末,也产自吴苏。
也许是吴苏这座老城文化底蕴深厚的缘故,魏来看周之末的微博,宛如在看一个每天清晨提溜着鸟笼手里盘俩核桃踱着步子去公园听评弹的老大爷。
十条里顶多一条会发自拍,还是在粉丝千呼万唤之下,特别钢铁直男的迷之角度纯素颜。剩下九条则是:看书。看电影。练琴。打木人桩。做饭。吃小笼包。吃小笼包。吃小笼包。
以及,泡茶。
大约是每日煮茶,衣服便沾染了茶清气。他不用香水,身上也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茶香。
凑近了才闻得到。圈在怀里的时候尤其好闻。
魏来正想着,周之末的微信就来了:上次表姨给我寄了新炒的茶,我已经放了一个多月,去了火气。同城给你吧。
魏来回:明天涂导不是约了咱们再试一次戏吗,你带给我不就行了。
周之末发来一个皮卡丘翻着肚皮打滚的表情:两斤呢。很重的好吗。
现在周之末用表情包对魏来撒娇已经撒得得心应手,不过仅止于线上。
第二天魏来如约到了涂骊山的工作室,左十安也在。
跟出品方负责人和制片主任一一握了手,却被告知不用再试戏了,一起出去吃个饭,再详细聊一聊。
酒过三巡,熟络了。出品人见魏来答的关于戏和角色的问题都颇有见地,涂骊山面上表情也甚是满意,便终于见缝插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片酬。
左十安打趣道:“对啊,听说魏生片酬高得很,不然也不会连输十把扔出去3000万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来笑道:“左先生见笑。都是这两年媒体瞎炒,把我们的片酬一通乱报,都妖魔化了。我也就是市场价。”
他说了个数字,的确比传说中要低很多,却也仍然算高的。
出品人道:“楚轩的报价才是你的七成啊。”
魏来道:“楚轩是影帝,他当然值这个价。我就不一样了,我演戏,不收钱。免费的。”
众人面上纷纷露出困惑之色,魏来笑着接道:“付我的钱,那都是给在片场等戏花掉的时间。”
没错,在片场耗掉的时间越多,投入其他工作的时间就越少。对于商业化程度高的艺人,每一分钟都是钱。
低姿态做演员,大排场当明星。魏来态度已摆得很清楚。谁没接过几部烂戏,免费拍的戏,指望演多好?
涂骊山释然:“那,如果你演我的戏呢?这钱还收不收?”
“当然要收。得收更高。”魏来笑道,“涂导的片场,每一分钟都更珍贵些。不是吗。”
涂骊山也笑了:“那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等得更久些。”
出品方总归要紧着点钱袋子,还想再压压价:“魏老师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这能演上涂导的戏可不容易,别人可都愿意自降片酬呢。”
魏来喝了一口茶:“陈总是生意人,生意人都知道一个道理:便宜的东西,除了便宜,没有别的好处。”
左十安豪爽一笑:“许久未见,魏生还是这么一针见血。来,我们干一杯。”
涂骊山也抬起酒杯,跟魏来碰了杯。
散了席,临走时魏来没忍住问了左十安:“周之末还没来吗?我跟他约了今天在涂导工作室碰面的。”
左十安觉得奇怪:“你不知道吗?他已经退出选角了。”
“什么!?”魏来猝不及防。
“是啊,他已经签了别的戏,说是年后就要进组了。”左十安道。
魏来都有点懵,自己每天都有跟周之末聊天,他硬是一点口风都没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竟是周之末打来的。
“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魏来走到外面,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是急切:“魏来!青青她——”
“青青怎么了?”
“她……唉好了好了,青青乖啊,”周之末那边一团乱糟糟的声音,“她吵着要找你。”
魏来赶到周之末家的时候,刚一进门,青青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蹬蹬蹬跑过来,一头扑进魏来怀里。
“帅哥哥!”青青抱着他不撒手。
周之末拿着棉拖鞋追上来。
“青青乖啊,把鞋穿上,不能光着脚。”魏来蹲下来,拿过鞋子套在青青脚上。
“帅哥哥,要…要糖糖。”青青搂着魏来脖子奶声奶气地要糖吃。
“那青青要听哥哥的话哦,乖孩子才有糖吃。”魏来笑道。
“嗯!”青青使劲点头,然后把脸转向周之末:“哥哥,宝宝可不可以吃糖糖?”
周之末摸摸她的脑袋:“好,那你乖乖去睡觉,就可以吃糖。”
“好。”青青一手拉着魏来,一手拉着周之末,走到床边,乖巧地躺了上去。
“要…要帅哥哥的糖糖。甜。”青青眨巴着眼睛。
“好。”魏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身问周之末,“我上次不是给你拿了两盒吗?都吃完了?”
“怎么可能。”周之末从糖盒里拿了两个塞魏来手里,“她就是非要你拿给她的。觉得你帅。”
魏来剥了糖纸把糖喂给青青,青青心满意足地含着糖,攥着糖纸说要折花花,要送给帅哥哥。
周之末突然有一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莫名有点酸。
“瞧瞧,你这魅力大的,从来都是我给她折花,她都没说主动送我一朵。”
魏来看着他那吃醋的样子贼好玩,忍不住逗他:“那可不。哥们天生就是万人迷。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姑娘哪个不被我折服,就你不喜欢我。”
“我哪有不喜欢你?”周之末脱口而出,随即看到魏来得逞的偷笑,抿紧嘴,瞪了他一眼。
“所以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退出竞演直接把角色让给我?”魏来不笑了,“你这分明是在羞辱我。”
“我没有!”周之末急得直否认,旋即又垂下头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次试镜你演得比我好。我本来就输给你了。所以放弃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你既然来参加试镜,就是想演这部戏。你不是个输了一次就认怂的人。是不是樊若湄不让你接?是不是她拿什么威胁你?”
“我……不是。”周之末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退出的。其实樊姐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拿下了这个角色,就要去国外拍八个月,涂导的要求你也知道,这八个月里不能请假不能用手机不能跟外界联系。青青现在这个样子……我做不到。”
魏来叹了口气。是啊,秦厉怎么会放周之末去国外待八个月脱离自己的掌控呢。秦厉捧周之末,并不指望他拿遍三金成为戏骨艺术家,只是要他大红大紫身价暴涨献给邵成非的时候能谈个好价钱。一直以来,秦厉和樊若湄在周之末面前就是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软硬兼施,捏着他重情义这个命门。而且周之末的性子,一旦认定,除非他自己把南墙撞断,是不会回头的。
“行吧。既然是你自己不想拍,我就不劝你了。最近樊若湄还有叫你出去应酬吗?”
“没有啊。我不喜欢应酬,闹多了她就不叫我了。”
“对,不喜欢做的事,就千万别做。那种酒局啊,没什么意思,能推就推了吧。”魏来目光看向别处,尽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补了一句,“尤其应酬的对象是邵成非的时候。”
“恩?”周之末还是察觉出奇怪,“为什么?”
因为邵成非喜欢男人,而你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魏来总不能这么说。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感觉周之末的目光在他脸上逗留了许久。
“总之,听我的就是了。你相信我吗?”魏来问出这句话,底气却不是很足,到目前为止,他在周之末心里的分量应该重不过微时提拔的伯乐秦厉。
“恩,我相信你。”周之末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知哪来的信心,他就是打心底里觉得,魏来不会害他。
魏来拿起周之末放在床头的手机,抓过他的手解了锁。
“怎么了?”周之末不解,但还是任凭魏来捣鼓他的手机。
“下个app,我把我号码设成桌面图标,这样你就能一键拨号了。来,试试。”魏来把手机还给周之末。
周之末按了一下那个图标,魏来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OK.” 魏来按掉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恩,那……”周之末眨了眨眼,“半夜睡不着可以打给你吗?”
“可以。”魏来被他逗笑了,“我给你讲凌晨两点半不睡觉的孩子被鬼外婆吃掉的故事。”
“切。我才不怕这个。”周之末皱了皱鼻子,“吓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恩……”他歪着头盯着手机一个劲儿看,那个快捷拨号的图标魏来设得简单粗暴,白底黑字一个W,“真难看。”
“什么?”魏来还没反应过来,周之末就扑了上来一把掰过他的脸,“我给你拍个头像。”
“嘿你丫——咔嚓!”
就这样,一只猝不及防被捏起一团脸颊肉威严扫地的大蠢狮子龇牙咧嘴跃然屏幕之上。
“搞定!”周之末把图标换成魏来这张照片,抱着手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