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名昭著[娱乐圈]》小李飞貂

58、【58】你乖一点

　　一到医院门口，周之末就跳下车往里冲去。魏来只得赶紧找地方停车。

　　周之末直奔抢救室，正好赶上青青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雪白的病床雪白的床单，吓得他腿都软了，扑到床边，见青青带着氧气罩，还吊着水，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我…青…她没事了吧？”周之末连话都捋不顺了。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叹了口气，“其实青青这种状况，怎么说呢，挺受罪的。”

　　他的意思是，这种被毒品严重损害神经系统和身体机能的病人，就算救回来，也是活受罪。

　　周之末颓然后退了两步：“可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能说不救吗，我能剥夺她活下去的权利吗……”

　　“周之末，请问这个女孩跟你是什么关系？”突然间冲上来两个人，拿着相机一通乱拍，录音笔怼到他面前。

　　“你们谁啊！？”周之末猝不及防，赶紧横身挡住青青。

　　“周之末，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周之末一把推开那两人，吼道：“别拍了！”

　　他想把青青推去病房，那俩狗仔却不依不饶缠上来，相机不方便就掏出手机一个劲儿往病床上凑。

　　“哥我问到了，这姑娘不姓周，肯定不是他亲戚。”又有一个狗仔气喘吁吁跑过来，汇报情况。

　　领头那狗仔顿时来了劲，镜头直往青青脸上怼，问话的口气一声比一声贱：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不打算公开吗？”

　　“让开！”

　　“你女朋友为什么会在医院做手术？”

　　“别再拍了！”

　　“是不是怀孕了来做流产啊？”

　　“我叫你别拍了！”周之末终于爆发，对着挨病床边最近那狗仔的腿肚子就是一脚，踹得那人一个大屁股墩坐在地上，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周之末！你居然敢打记者！”

　　“打的就是你！”周之末暴喝一声，拽住领头那狗仔的衣领把人摁在了墙上。

　　医生护士见这情景吓得赶紧开溜。

　　暴怒的周之末活像一头能把人撕碎的狼，那人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所以网上那些爆料都是真的吗？你十几岁就搞大过学姐的肚子吗？你出道前是不是做过MB？你到底有没有被包养过？”

　　“不是。”“闭嘴。”“别说了。”“别说了！”周之末气得七窍冒烟，拳头提起来，强忍着没落到那人脸上，砰砰几下全砸在墙上。

　　那狗仔笑了，笑得像只偷得了灯油的奸猾老鼠：“看来你真的有暴力倾向啊。所以你跟小混混打架进局子是真事吧。你是不是还有躁狂症啊？你女朋友不会是被你家暴进的医院吧？”

　　“你他妈给我闭嘴！”周之末一把掐住那人脖子往墙上撞去，赤红的一双眼简直要滴出血来。

　　“先生！”几个保安人员及时冲过来，拉开了周之末和狗仔。

　　“先生，这里是医院，请您冷静一下。如果再动手，我们就要报警了。”

　　周之末紧紧攥着拳头，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几个狗仔得意地从地上爬起来：“哼哼，周之末，你等着，咱们明天头条见。”

　　“先生。”安保人员拦住狗仔去路，“我们医院有责任且必须保护病人的隐私。请你们把刚才摄取的照片录音及影像资料全部删除。”

　　“我要不删呢？”“凭什么要我们删？”“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和报道权。”

　　“那就请出示你们的记者证，以及所属新闻单位采访介绍信，我们医院有专门的宣传科会接待你们。”

　　安保人员齐刷刷站作一排，横在那三个狗仔面前，一派你们不删掉就不能走的架势，满脸严肃，不容二话。

　　那仨狗仔在那僵持了半天，实在没辙，悻悻把录音录像设备交了出去给安保人员检查。临走，领头那个还恶狠狠剜了周之末一眼。

　　魏来在拐角口看着狗仔们进了电梯下去了，接起电话：“谢谢宋院。恩，都解决了，回头请您吃饭。好嘞，我先挂了。”

　　从周之末那一脚踹出去，他就看见了。他自己肯定不能出去，否则那些狗仔就更有文章可作了。幸好，上次来这医院的时候，他想着青青这状况估计要长住，就先摸了摸医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能接得上的关系。没想到这次还真派上用场了。

　　狗仔走了，保安也走了。周之末倚在墙上跟丢了魂似的。魏来走上前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推过青青的病床。

　　周之末也什么都没说，咬紧了牙关，一路跟着他进了病房，突然一拳头砸在墙上。

　　他发了狠劲，一拳下去手背关节就红了，可他浑然不觉痛，又是“砰砰砰”几拳。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我没有！为什么都要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他嘶声吼道，眼泪哽在喉头。

　　又一拳要砸下去的时候，魏来从后面拦腰抱住他：“周之末，你冷静一点。”

　　可周之末血冲头顶，心脏砰砰跳到嗓子眼简直快要爆炸，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本能地想要挣脱魏来。

　　魏来用了更大的力气把他箍在怀里，抬手蒙住他的眼睛，像在驯服一只发狂的小兽，对着他的耳朵不停地说：“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呢，没事的。你乖一点。”

　　“你乖一点。”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周之末攥紧的拳头终于舒展开，手臂垂了下来。

　　他颓然往地上坐去，脱力地窝在魏来怀里，剧烈的喘息渐渐平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魏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魏来问。

　　周之末坐直起来，转向魏来：“我知道，刚刚那些安保是你叫来的，对不对？”

　　魏来看着周之末猩红未褪还窝着水的眸子。其实周之末并不傻，他很聪明，只是生活压在他身上的苦实在太重了，压得他根本无暇去揣测人心，审度时势。

　　魏来想摸摸他的脑袋，刚抬起手臂，周之末突然一头扑进他怀里，像一颗子弹轰向他的心。

　　魏来下意识张开手臂抱住。周之末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魏来，对不起。”

　　他满怀愧歉地说道：“那天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不该胡乱猜疑。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就应该相信你。你有你的想法和选择，我不该强求你签下九九。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魏来没说话，只是拉起他刚才砸墙的那只手。关节都红肿起来。他刚才的力道得有多狠啊。

　　“我……”周之末见魏来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由有些心虚地缩了缩。他想解释，他不是暴力狂，他没躁狂症，他……

　　魏来抬眼，却没有骂他笨，没有说他蠢，没有指责他鲁莽冲动不计后果白送人头，只是问：“疼吗？”

　　“不疼！不疼不疼！”周之末拼命地用力地摇头。

　　“我知道你不疼。”魏来站起来，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过来。”他拍了拍床沿，周之末赶紧走到那里坐下，出奇地顺从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魏来抓过他的手，擦了碘酒用纱布包好，把冰袋敷在上面。周之末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布，一声都没吭。

　　魏来知道周之末不怕疼。他手上的皮肤没有颈子上那么柔软细嫩。他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他干过很多活，他受过很多伤，他没那么娇贵。

　　可越是这样，魏来反而越希望周之末娇贵一点，至少在他这里。

　　这双手明明生得很好，应当用来弹琴，而不是打架。

　　想到这里魏来有点气：“以后不许再这么打架听见没。吃的亏还嫌少么。”

　　他的语气有点重，样子也有点凶。周之末忽然感觉到害怕。就像怕秦厉那样，怕他失望，怕他不高兴，怕他不会再像过早失去的父亲或从未拥有过的哥哥那样，说“你乖一点”“你听话”。

　　他两只手抓住魏来的胳膊：“我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魏来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软下来：“没有。几个狗仔罢了，翻不出什么浪。以后——”

　　“以后我再也不这么冲动了。再也不打人不惹事了。我保证。”周之末非常认真地说。

　　“周之末，我也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魏来把冰袋翻了个面，“我不签甄九九，是因为，他这个人没你想得那么单纯。发你们合影的那个账号，是小范一手做起来的，是小范去训练前托给他的，可你看他火了之后做采访，有提过小范半个字吗？”

　　周之末垂着头，不说话。

　　魏来接着道：“自从知道我打算签小范做艺人，他就开始动脑筋找别的出路。他知道我跟陈桦私下有过节，就故意联合陈桦在媒体上对我公开喊话，这样我不但不能跟他撕破脸，记者问起来，我还得抬他一手。”

　　魏来叹了口气。他说了这半天，重要的事一件都没讲出来。比如那两把刀砍过来的隐情，比如甄九九跟段琪峰其实压根就不是被强迫。他不是给甄九九留脸，是怕真相太残酷会伤了周之末的心。

　　其实他也知道，没必要担心的。这世间残忍丑陋的事，周之末见得比他多，心理承受能力也许比他还强。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一开始，只是对他要被最信任的秦厉卖给邵成非这件事有几分不忍，慢慢地，担心的事就越来越多，担心他冷，又担心他穿得不好看。担心他饿，又担心他吃太辣。担心他怕生，又担心他认识太多人。担心他没朋友，又担心他不止自己一个朋友。原本简单的利益交换关系，就这样搞得乱七八糟。

　　可有一点魏来是清楚的。他想要保护，保护这颗在污糟恶臭的泥淖里打过滚，却依旧纯粹又干净的心。

　　“哥…哥哥……”病床上的青青发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声音。

　　“青青！”周之末扑到病床边，面露喜色，“你醒啦？还难不难受，还疼吗？”

　　青青摇摇头，指尖从被子里挣出来，捉住周之末的手：“青…青不疼，哥哥不，不哭。”

　　“没有，我没哭。”周之末握住青青的手，“奶奶说的啊，乖孩子不哭鼻子。”

　　“嗯！”青青点点头，小手又挣出来，“哥，想吃糖糖。”

　　“糖…糖……”周之末掏了掏口袋，没有，扭过头，就见魏来伸过来的手心里躺着两颗漂亮的糖果。

　　魏来剥开糖纸，把糖递到青青嘴边，冲她眨了眨眼：“青青，你还记不记得我呀？说不对可不给你糖吃哦。”

　　青青看着他，两只大眼睛眨巴又眨巴：“哥……帅哥哥……”

　　“乖。”魏来把糖塞进她嘴里，她有滋有味地咂么了起来。

　　“青青，睡一会儿吧。”周之末帮她把被子掖上去。

　　“嗯！”青青含着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着眼帘，像个漂亮的娃娃。

　　周之末坐在床边怜爱地看着她。

　　“谢谢你，魏来。”

　　他说。

　　一颗眼泪摔碎在床单上。

　　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魏来手上的香味很淡很清爽，像夏日浅白沙滩上携着海洋气息的一缕轻风，拂过他的心。

　　那温暖的指尖拂过他的唇角。

　　那温柔的声音说：

　　“乖。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