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名昭著[娱乐圈]》小李飞貂

55、【55】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回去的路上，周之末坐在车里，全程黑着一张脸。

　　樊若湄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劈头盖脸地骂他，甚至，看着这样的周之末，她感到一丝畏怕。她从来都认为周之末是个很好骗的傻小子，可这次，这傻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怎么就看出来她是骗他来参加这场活动的？

　　樊若湄从来没有真正弄明白，周之末之所以会被他们哄骗住，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始终对秦厉感恩在心，所以奉上了他全部的信任。秦厉要他做什么，他一定会去做。哪怕不理解，哪怕不愿意，只要秦厉给出一个逻辑通顺的理由，他就愿意相信。他的善良，不是无底线的愚善，而是不管生活曾对他残忍过多少次，他始终愿意相信人性的美好。

　　“冲冲冲！那边！爆他头！”何立逍盯着屏幕鸡冻地嚎，“快快快快！开枪啊！草！”

　　“卧槽路羽祚你tm会不会打啊！太菜了吧！”何立逍把耳机一拽。

　　那头的路羽祚也算二线挺红一小生，被何立逍在直播里当着这么多人骂却不敢吭气，嘿嘿赔笑了几声。

　　“你们死了？”魏来上了洗手间回来，一局已经结束了，就见何立逍在那气得跳脚，周之末黑着脸，凌恬冲他无奈摊了摊手。

　　何立逍输得窝火，骂骂咧咧：“这二逼太tm菜了！怎么能菜成这样！草！”

　　周之末突然没好气地把键盘一推：“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讲脏话别讲脏话！再这样我不跟你打了！”

　　“我…”何立逍骤然被怼，愣了愣。其实他教养挺好的，平时也不会这样，就是一打起游戏来就容易就口不择言，可能是游戏里的人都少不了骂几句脏话，在那氛围里，惯性。

　　他的气焰顿时降了下来，弱弱地回了句：“那个傻逼打太菜了嘛。”

　　周之末却一眼瞪过去：“你再说一遍！？”

　　魏来坐下来，捂住周之末的麦：“怎么了？”

　　他早就发觉周之末今天心情一直不大好，莫名地暴躁，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你今天不是回母校做公益去了吗？你不是很喜欢公益活动的吗？怎么，不开心啊？”

　　周之末像猫被踩了尾巴，推开他的手，转过脸冲着墙生闷气，不知在发什么邪火。

　　凌恬有点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何立逍心大，以为周之末只是气他骂脏话，就腆着张脸蹭过去，服软道：唉呀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样，我送你套装备，这总行了吧？”

　　“我不要。”周之末还是对着墙。

　　“哎哟喂，wuli小末末真急眼儿了。”何立逍跟只哈士奇似的两只手往周之末后背一扒，可劲儿耍宝卖萌自个儿跟自个儿演小品：“诶我知道！不就又欠你一顿饭嘛！你饿不饿呀？你一定饿了！行！我叫他们把龙虾送上来！你要酒醉冰镇还是药煮十三香？诶我知道！冰镇的降火！来来来，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周之末看了一眼魏来，嫌弃又无奈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些哥们怎么净跟你一个吊样！

　　魏来憋着笑，接收到何立逍眼神发来的求救信号，便把周之末拉起来：“行了行了，咱不跟他玩，咱去打别的。”

　　何立逍跪在床上气急败坏拿拳头捶枕头：“诶诶诶！魏来你丫有这样儿的吗！撬我墙角儿！”

　　这一段直播到了吃瓜群众和粉丝眼里，味道就变了。

　　“卧槽你们看了吗？周之末居然敢那么怼小何少！重点是他怼完之后小何少那立刻服软鞍前马后的态度，你们自己品品。简直魔幻！”

　　“小何少本来就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仗势欺人的富二代，本质逗比啊。再说打游戏都会喷人，直播那么多小女生粉丝看，周之末也是好心提醒他啊。”

　　“扯淡！周当时根本不是好声好气的提醒，何立逍脏话一出口他立马把手机一摔，很恶劣的语气，简直就差没指着何立逍的鼻子骂了。”

　　“到后面魏来估计也觉得尴尬，叫周之末跟自己去打别的了。”

　　“我和你们看的难道不是一个直播？明明他们相处很萌啊！何立逍说送装备，周之末傲娇地说不要不要，魏来还在旁边笑，氛围不要太好啊，一看就是真的好朋友。”

　　“卧槽这对有点萌啊！逗比暴躁贱萌富二代X怼天怼地顶级流量，O攻A受，好磕！！！”

　　“嗷嗷嗷我入了这对邪.教！喝粥大旗扛起来好吗！！！”

　　于是这几天，何立逍每每刷微博都能看到“喝粥女孩”在评论里狂欢，看得他一脸懵逼。

　　喝粥是什么鬼？

　　邪.教又是啥意思？

　　为啥喝粥要跟喂粥battle？

　　怎么又出来个甜粥？

　　这tm都什么跟什么啊！！！

　　完全跟不上粉丝节奏的小何少在线崩溃。

　　求知欲爆棚的他决定虚心请教魏来和凌恬。

　　凌恬冲他皱了皱鼻子：“哼！你这个邪.教！哪儿都有你！”

　　何立逍更凌乱了：“这邪.教又是什么意思？”

　　周之末也好奇地问。

　　魏来笑道：“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你知道了会把何立逍打一顿。”

　　“诶诶诶那还是别说了！”何立逍一听连连摆手。

　　一连打了两把，周之末今天状态特别好，各种大杀四方，何立逍鸡冻地连连拍着他的背夸他。

　　间隙魏来看了会儿手机，突然皱起了眉，把周之末拉出去。

　　“欸干嘛呢？不打啦？”何立逍在后面喊他们，魏来直接把门一关。

　　“怎么了？”周之末奇怪道。

　　“这怎么回事？”魏来把手机给他看。

　　微博热搜榜第三位：魏大咖的小助理

　　这个号发了一张甄九九和周之末的合影。而陈桦的一条评论被顶到热评第一：哈哈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小范用这个号的时候，只是写段子，发魏来的工作花絮视频，自己没露过脸。甄九九把这张合影一发，粉丝不由惊呼小助理竟然长得这么好看的吗？！而且还是个超级有梗的段子手。不仅有美丽的皮囊，更有有趣的灵魂！啊啊啊啊妈妈我又恋爱了！

　　再加上陈桦那句评论推波助澜了一把，甄九九又确实跟周之末有点像，失散多年兄弟梗就转出圈了。

　　“这就上热搜啦？不错啊。”周之末虽然有些惊讶，却挺为九九高兴，一张照片就能有这么动静，公司应该会看重他了。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魏来却沉下脸，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小范不是去封闭训练了吗，走之前他们就约我吃了个饭，就拍了几张照片呗。”周之末不懂魏来怎么是这反应，想着安抚他一下，就说，“你不是签了小范吗，你看现在九九也挺受欢迎的，你可以让他俩一起去训练啊，也有个伴嘛。”

　　魏来给他气笑了。

　　周之末更觉得奇怪，忍不住数落他：“不过你这人也真是的。两个人是同班同学，你只签一个。要不就索性把另一个辞了，你又不辞，还让人天天干着助理的活，看着自个儿同学出道当明星，这叫什么事儿啊？得亏是九九，脾气好，换个人都受不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签他呀？”

　　魏来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签他这种人？我只签我看得上的人。”

　　话一出，周之末的脸就垮下来了。今天在西塘十二中的事如鲠在喉，此刻他又想起当年潘越拽着他的领子反手拍他的胸口，说“你小子这身皮还是我买的”，那满脸轻蔑的样子好似在教训一条咬了主人的狗。

　　他不由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魏来的眼睛：“哪种人？你说你看不上他那种人，是不是也看不上我这种人？”

　　在他的认知里，他和甄九九是一样的，他们和潘越魏来这种富二代惟一的差别，是生而所在的阶级。

　　魏来看着他那明显被刺痛的眼神，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呢？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看不——”

　　“我一直都在想。”周之末却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的哥们都是何立逍那样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这种人交朋友。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魏来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魏来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些话来，愣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秦厉帮我借壳上市，我帮他捧红你。”

　　“你敢说，只是这样吗？”周之末凝注着他的眸子。

　　“我……”

　　随便扯一句谎本该是信手拈来，可此刻魏来看着周之末凝在他脸上的又失望又存着些期望的目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只是这样。之前，我想把你从秦厉手里撬过来，当作跟邵成非谈生意的筹码。现在，我……

　　我……

　　“你们磨叽半天了磨叽啥呢？我们都被人偷袭两回了！”何立逍出来，一手一个把他们往屋里拽，“快快快！再开一局。”

　　魏来和周之末都不说话，沉默地坐下来打游戏。

　　这场直播的后半程，气氛微妙又尴尬。

　　回去之后，周之末又被樊若湄狠狠骂了一通。

　　“你想干什么呀你？跟魏来那助理你吃什么饭合什么影啊？现在好了，人把照片一放就上热搜了，还绑着你炒什么兄弟脸。我可收到风了，魏来的助理就是他培养的艺人预备役。那个什么什么九九，跟你同龄，撞脸又撞型，他要真起来了，你的市场就被分走了。周之末，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这吸的可都是你的血！”

　　“是么。”周之末瞥了她一眼，“那我当初不也是吸的魏来的血么。”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就当，这是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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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来回到公司，让管嘉柏把甄九九叫过来。

　　管嘉柏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里面人的声音，把手机递给了魏来。

　　电话那头，是修予坤。

　　“不好意思啊，九九正在直播间做采访，不方便接电话。”

　　魏来道：“他是我的私人助理，他的劳动合同还在我这里。”

　　修予坤哦了一声：“正好，我就是代表他来跟你谈解除合同的，魏总。”

　　“不用谈了。我不同意。”

　　“他就是个小助理，用不着大动干戈吧。就算是他单方面撕毁合同好了，违约金我们兴迪加来出。”

　　“他就是个小助理，用不着修总亲自来跟我要人吧？我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私下协商，如果他还是要单方面解约，就去法院提交诉讼吧。”魏来笑了笑，“总之，我不会放人。要走司法流程可以，我拖也能拖死你们。”

　　“魏总，这就没意思了。”修予坤道，“我也是觉得九九是个好苗子，惜才。也许魏总还没看到他的潜力，这样吧，今晚的采访是直播，我发给你看看。”

　　修予坤挂了电话。魏来收到一条网址。点开。甄九九在跟陈桦一起做采访。

　　“魏大咖的小助理”，这几天一下子蹿火的网络红人。陈桦，魏来亲口承认亲自录VCR加油打气的“好兄弟”。

　　主持人问甄九九那个账号的事，他说这是自己当了魏来助理之后开始做的，没想到会突然火了，希望网友和粉丝还是少关注他，多关注来哥的作品。还说来哥对他特别好，让他们按自己想法做账号，从不干涉，所以账号的内容才这么真实这么好玩。

　　主持人又问：“现在你这么火，以后还会继续做助理吗？”

　　甄九九道：“我其实比较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的工作。不过来哥一直想有机会能带我去演戏，他总觉得我是首电科班出身，不应该把专业荒废掉。他知道我特别喜欢陈桦老师的戏，还介绍我们认识呢。”

　　陈桦道：“是啊，这孩子特别踏实，能吃苦，我看过他大学里排的话剧，特别好。”

　　主持人：“那你以后有演影视剧的打算吗？”

　　陈桦道：“肯定得有啊，不过都还在计划当中。魏来重视这孩子，我也挺喜欢他，我俩肯定得好好商量，帮他争取个好角色呀。”

　　主持人：“那你有什么角色特别想演的吗？”

　　九九：“只要是我的角色我都会认真演好的，不过要是能有机会跟陈桦老师合作，我就太高兴了。”

　　主持人笑道：“你这么说，不怕魏来吃醋生气吗？”

　　陈桦道：“那哪能啊，我跟魏来什么关系，这么多年的感情，那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啊。”

　　九九点头：“是啊是啊，来哥非常支持我的，还拜托陈桦老师多教我关照我呢。”

　　一向冷静稳重如管嘉柏看到这里也气得不行了：“卧槽，这小蛇蛋子够狠的啊，他把你架那么高，你又不能自打脸否认和陈桦是兄弟，你现在是骑虎难下啊。他这是逼着你亲手把他送给修予坤呢。”

　　魏来冷笑：“他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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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甄九九被叫到魏来办公室。

　　他看见自己的合同就放在桌子上。

　　“来哥，你找我有事啊？”

　　魏来转过椅子，看着他：“用我的矛，攻我的盾，厉害啊。是我小看你了。”

　　九九道：“来哥，那个采访的事，我也是没办法，太多人找过来我已经都推掉了，可陈桦老师…我不敢推啊。”

　　“是啊，我也推不得。你都把我说得那么高风亮节了，现在一堆找我跟陈桦还有你上节目的。你说我去干嘛？”魏来笑了笑，“表演两肋插刀还是被插两刀啊？”

　　“对…对不起来哥，我没想那么多，我……”

　　“行啦。别跟我这演了。”魏来把合同往他眼前一拍，“你想要这个，对吗？”

　　甄九九吸了口气：“我只想要一个机会。”

　　“如果我不答应呢？”

　　“来哥，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好，还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跟我说，我道歉，我都会改的。”

　　“你，”魏来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儿不好。”

　　他翻开合同：“你的合同还有八个月到期。这段时间，你不能接其他任何公司任何形式的工作，否则，公司就起诉你。”

　　甄九九攥紧了拳头：“来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这么不肯给我一条活路吗。”

　　“活路？”魏来眸中的笑骤然褪去，一股森然冷意扑面压向甄九九，“你给我留活路了吗？”

　　甄九九被他整个人散发的威压骇得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意思……”

　　魏来往后靠向椅背：“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搭上修予坤这条线的？是那次腾越酒会，故意拿走小范的邀请函，再给他送过来，偏就那么巧，遇上了他们？”

　　“不对不对，”他笑着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你们第二次碰头了吧？”

　　“第一次应该是，在片场，那两把刀冲着我砍过来的时候。”

　　魏来抬眼，甄九九滴水不漏的神情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与慌乱。

　　“之前我让陈桦吃了个亏，他们记恨我，就找人装作武行混进剧组来。我后来问过，那天你去查了所有武师的档案。所以，你知道那两个人有问题，可你什么都没说，你由着他们砍我。”魏来盯死了甄九九的眼睛，“这就是，你递给修予坤和陈桦的投名状。”

　　甄九九的额角冒出冷汗。

　　“你…你早就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破。”

　　“因为小范。因为周之末。他们拿你当兄弟，为了你打架惹了一身骚。我本来只是想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省得你出去闹妖。没想到小范前脚刚进训练营，你后脚就拿着他做出来的账号炒火自己。”魏来幽幽叹了口气，“他们都看错你了。”

　　甄九九低下头，也许心存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宁叫我负天下人的决绝。

　　魏来瞧着他：“你的确很聪明，能反将我一军。我现在也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合同到期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甄九九刚松下一口气，便听见魏来悠然接着道：“可只要你以后还在这个圈子混，就绕不开我。我可以保证，有我的地方，就不可能有你。”

　　甄九九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你就那么自信，能只手遮天吗？”

　　魏来看着他那强作镇定的模样，笑道：“连段琪峰那种在圈里扎根那么深的老油子，我都有办法让他走投无路，你觉得，我会对付不了你吗？”

　　甄九九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真的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好。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处置我？你要报警吗？”

　　魏来笑道：“我不是刚说过么，合同期间，你还是我的助理。合同到期，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甄九九跟前，在他的耳边幽幽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修予坤舍不舍得给那个网红号付上八个月的营销费啊？如果没有持续曝光，八个月之后，谁还会记得你。”

　　说完，他走了出去。留下甄九九木立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

　　此刻，甄九九甚至更希望自己是落在秦厉手里。

　　秦厉也许会弄死他，但会让他死得很痛快，就像百兽之王干干脆脆地咬断猎物的咽喉。

　　可魏来不会。

　　如果魏来现在对付他，必然引起陈桦那边的反弹。哪怕是为了赌一口气故意跟魏来对着干，陈桦也会捞他一把。所以魏来要养着他，用八个月的时间养废他。就像猫玩弄捉到手的老鼠，让他活着，却断了他的后路，毁灭他的希望，让他生不如死。

　　他终于深刻理解了段琪峰的那句话：魏来阴起来，比谁都毒。

　　如果说秦厉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利刃，那么魏来就是一把剌皮磨骨的钝锯。

　　而他，将被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