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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0】撕破真相 ...


  •   周之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

      连鞋子都没有换。

      跑到魏来公司录音室的时候,后背衣服被冷汗湿透,拖鞋也掉了一只。

      管嘉柏看到他的时候脸上写满错愕,正在整理的东西全乱了套。

      那都是魏来毁掉的录音样片。

      直到此刻周之末才知道,《灵魂相认》这首歌,魏来录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至少录了十几轨。调整编曲,试遍各种不同的唱法,没有一次满意。因为总有瑕疵。总有明明想法到了却唱不到位的地方。

      每当如此,魏来就会把这轨声音毁掉,用尖利刺耳的破坏音。

      周之末一轨一轨地听过去,光听,就觉得好痛。

      一个对音乐有敬畏心的歌手,怎能容忍自己带着这样的缺陷站上舞台。

      就像叶希声,决不允许自己在舞台上留有污点。即便失去一切,也定要行完最后一个绅士告别礼,优雅地走下台。

      所以魏来当年退出乐坛,退得那么坚决那么干净。再没登过一次台,再没唱过一首歌。

      事实上,凭他的流量凭他的人气甚至单凭他的脸,随便唱首套旋律的口水歌发出来,都可以割足粉丝韭菜。

      他没有。

      在音乐上,他足够珍惜羽毛。

      他可以从万众追崇的流行领军歌手变成人尽唾弃的“小鲜肉”。他可以在不是他专业的演技领域被批判得一无是处。

      恶臭流量标签,铺天盖地的嘲骂,他照单全收。被塑造成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从不解释一句。

      他的一切都可以污黑凹糟,除了对音乐的那片心。那片赤心,是干净的,纯粹的。

      难怪,他能把叶希声演得那么好,那么深入骨髓。

      他根本就是叶希声啊。

      年少成名,天之骄子。一朝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周之末甚至不敢再往下想。才大半年没戏演,他就已觉得万分难捱,而魏来,失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是何等煎熬的酷刑。

      “你现在明白了。”陆召然走进来。

      “陆总,还没消息吗?”管嘉柏赶紧迎上去问情况。

      陆召然摇摇头,看向周之末。

      周之末噌地站起来,拳头攥紧:“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破罐破摔。”

      “到底怎么回事啊…”管嘉柏听得一头雾水。

      周之末看了眼陆召然手里的车钥匙,径直冲出了门。

      黑色的车在凌晨渐渐泛白的天幕下疾驰。

      “管嘉柏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我,就算是逍逍,凌恬,晏雪,也都被我们瞒着。”陆召然在红灯口踩下刹车,转头去看周之末,对方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意料中的惊讶。

      周之末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我?”这下反而是陆召然感到惊讶了。

      周之末凝注着车窗外高楼广告屏投放的电影海报,抱着大提琴的叶希声就像独自背着行囊向西朝圣的苦行僧,没人理解他求取真经的诚心,甚至,没人相信佛真的存在。

      “叶希声是完美的,是舞台上永不陨落的强者。他的朋友小则先生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却从来没有拆穿,而是选择用一生保护他的骄傲,成全他的自尊。”

      这次陆召然盯着周之末看了很久才开口:“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掏心掏肺地帮你了。你的确能走进他心里。”

      红灯跳转,车驶过白线。

      周之末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好把自己吹得更清醒些。

      “可我不是小则真巳。叶希声的故事是个悲剧。悲剧留在电影里就够了。”他将拳头攥紧,“魏来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好。”陆召然摇摇头,“就算他马上出国做手术,手术成功,恐怕也只能救回左耳的听力。”

      “什么?”周之末倒抽一口冷气。

      “那场爆炸他主要伤在右耳,听力重度损失。左边轻微。本来,一直依靠单边听力就对机能损耗很大。我一直都不赞成他去演那电影,太累,精神压力也大。可你知道的,他那个人闲不住,最喜欢就是在悬崖边跳大神。”

      周之末垂下目光,他知道陆召然没把话说透。这几个月来真正累及魏来的,哪里是拍一部电影,分明是他那一窝斩不断的麻烦。

      “之前给他检查,发现情况恶化了,左耳也……”陆召然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了,所以在冕国公盘才那么疯。”

      那么疯。那么孤注一掷,不计后果。周之末只觉千言万语全堵在胸口,堵得生疼。

      难怪,他会说出没什么不能拿来赌的混账话。

      难怪,他懂唇语。好几次他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周之末只当他是信口胡扯。

      难怪,兆石录剧组武师的刀从他右边砍过去的时候他反应不过来,因为听不见刀刃破风声……

      周之末简直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魏来真的会来这儿?”

      陆召然把车停在巷口,打量了一下如羊肠般窄小的巷子,昨天下过雨,路两边还有些坑洼的积水。

      “他以前乐队的一个朋友在这里。”

      在这里周之末曾经被震撼过。

      大明星、小鼓手、无名的歌者聚集一处,用吉他贝斯甚至口琴,歌颂美丽的玛格丽特或流浪诗人心上的姑娘。音乐的魅力大抵如此,可以跨越一切种族、文化和阶级。

      他沿着巷子往里找。

      找到的却是物是人非。

      酒馆不知何时已经关掉了。隔着玻璃能看到里头沦为杂物堆放处的架子鼓。

      外墙贴着招租广告,但似乎因为地段不好,无人问津。

      陆召然走上前,用力扽了扽大门上已经落了灰的锁:“没人。”

      他们走回车前,周之末有些泄气地靠向车门。

      大到魏来开过巡演的体育馆,小到这个废弃的酒馆,跟音乐有关的地方,他们都找遍了,一无所获。除非魏来真的放弃了这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连一丝牵挂都没有。

      周之末不信。

      “你说他还能去哪儿。”陆召然也有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只大鸟扑棱着翅膀掠过车头,在挡风玻璃留下一滩灰白的鸟屎。

      “我去,哪来这么大的雀子啊。”周之末赶紧拿纸帮忙去擦。

      “是只水鸟。旁边有个湖吧。”

      湖?

      周之末心头一凛:“还有一个地方。”

      魏来说过,他以前想写歌的时候会去那个别墅。那里的湖景很好。湖景最好的房间是那个一直上着锁的琴房。

      他们一路疾驰赶到别墅,真的看见了魏来的车,连地库都没进,就随随便便停在外头草坪。

      斜插进车位,彰示着车主人烦闷的心情。

      “你知道密码吗?”陆召然问。

      周之末抬起手按上去,指纹锁应声而开。

      “走。”周之末急着找人,顾不上陆召然略带惊讶的眼神。

      “你一个人进去吧。”陆召然没有跨进门内,“这是他给你开放的权限。”

      周之末经过曾经窝在里面当作避风港的沙发,走上二楼,那个原是禁忌的房间意外地没有锁住。

      他推开门,看见一整面墙的吉他,很多应该都是珍贵的收藏款。

      纸质曲谱散落一地狼藉,却也不及那个倚着钢琴的背影落魄。

      周之末走过去,拉开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天光照亮那高挺的眉骨。

      魏来睁开眼:“你来干什么?”

      “不想让我来,你可以把密码换掉。”周之末看着魏来的视线全数落在他的嘴唇,分明在读他的口型,突然一股酸楚涌上鼻腔。

      他蹲下来,慢慢抬手遮住魏来的眼睛。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周之末一字一顿说得足够清晰。

      没有听到魏来回答,只看见他咬紧牙根 ,也压制不住下巴的微微发抖。

      周之末移开手。面前那双眼睛一片血红。

      “没想到你这么懦弱。”周之末忍住几乎要冲出眼眶的泪水,“受了伤,就治。唱得不如以前好,就练。直接放弃,然后假装不在乎,算什么本事。”

      魏来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移开目光。

      周之末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过去,地上的琴盒里一把四分五裂的吉他。

      “以前摔的。以前,只不过是几个音听着不舒服,就把它砸了。等到后悔了,有些零件已经找不到了。想想那时候,可真任性啊。”魏来自嘲地扯起嘴角,声音梗在喉头,“也真奢侈。”

      周之末只觉嘴里发苦。这种心情他实在感同身受。以前递到他跟前的剧本堆成山,他还挑三拣四,现在连有角色可演都成了奢侈。以前的魏来可以肆意挑剔哪根弦的音色不够完美,现在却连把音听全都成了奢侈……

      太残忍了。

      魏来幽幽看向他:“有些东西就像吉他,坏了,就修不好了。”

      “你都没试过,怎么能放弃呢。”周之末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魏来抬手用力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换成是你呢?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有戏拍,你还会把坚持说得这么轻松吗?”

      “我当然会坚持。”周之末的语气是撞断南墙不回头的坚定,“没有戏拍,我就去跑组,没有主角演,我就去跑龙套,从头再来。影视圈封杀我,我就去考剧团,去演话剧。再不行,我去演音乐剧我——”

      “音乐剧?”魏来忍不住无奈笑了一声,“你把剧场当什么了?你知道一个音乐剧演员要有多深的功底多高的素养吗?”

      “我不懂…我可以学。”似是意识到自己信口说出的是多难一件大工程,周之末顿了顿,随即又鼓足了劲,“真心想演戏,再艰难的条件,也总能找到机会的。做音乐也一样。你也可以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魏来摇摇头,“就像我演了五年的戏,头上的标签不也没变成演员么。就算你现在转行做歌手,就可以立马站上舞台唱歌吗?”

      “如果我能证明可以,你是不是就肯回去做手术?”周之末反问。

      魏来眼底掠过一丝惊诧,目光凝在周之末脸上许久,才用冷淡的语调盖过先前的片刻动容:“你先证明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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