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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149】魏来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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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周之末简直要疯了。
他不敢回忆前一晚发生过什么,一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稍微一想头就痛得要炸了。
那情状他曾梦过。
梦境是模糊的,错乱的。他用一知半解的想象去亲近魏来,心跳快得心脏几乎爆炸,然后会觉得羞耻,觉得没脸再见魏来。
被肖想的人却不知道,把他的想象一一变成现实。
他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破碎的画面里,抱着魏来不撒手的是他,魏来吻他的时候他兴奋又害怕,魏来要他他躲不掉也推不开,没有力气,也没有记忆。如果他的哭求没有起作用,他们是不是什么都做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大概再也没脸见魏来了。
他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直到快要退房的时候,才鼓起勇气问:“我昨天……”
幸好魏来说:“不知道。我喝多了,回房间就睡了。”
周之末松了口气,怀着万般侥幸匆匆下了定论:那只是梦。抬头看着魏来默不作声收拾行李,又有些怅然若失。
酒店工作人员来还手机,说是昨天回来时周之末掉在大堂,前台捡到的。
“谢谢。”魏来按亮了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手机,没什么问题。
周之末突然想起什么:“左岩呢?”
“走了。”魏来把手机递给周之末,“他们都走了。喝多的几个起不来,改签了。”
“哦……”周之末努力地回忆,自己昨晚应该是在小酒馆把手机给了左岩的,怎么会掉在酒店大堂呢。
“你把我删了。”魏来突然说。
?周之末赶紧去看手机桌面,紧急呼叫的图标没有了。
!?周之末心想坏了,肯定是昨晚喝醉酒乱赌气那会儿,不知怎么碰的就删掉了。完蛋,这下误会大了。
他刚要解释,却听见魏来说:“删了挺好。”
周之末错愕抬起头,就见魏来拉起行李箱,居高临下地抛出一句:“省得以后有事没事烦我。”
周之末呼地站起来,感觉脑子里有根弦崩断了。
随后听到魏来淡漠的嗓音:“路给你平了,以后你自己走。”
飞机上。
一贯闹腾的何立逍也不咋呼了,坐在陆召然边上蒙着脸补觉,大概是宿醉还没完全缓过来。
魏来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微妙掺着尴尬。
周之末拼命地回想,所谓的“梦”越来越真实,回忆起的画面让人脸红心跳,想起来越多他越难堪。
魏来这种态度,除了昨晚那些事都是真的,没有第二种解释。
他一通胡闹,在魏来眼里成了什么呢。是酒后乱性,还是蓄谋已久,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魏来才会这样,要跟他划清界限。
说不知道,是在给他留面子。
完了。
他再也没脸见魏来了。
正低着头羞愧难当,一个扣子骨碌碌从脚边滚过,一直滚到魏来座位下。
陆召然掉的,示意他帮忙捡一下。
他手才伸出去,又立马缩回来。那扣子掉在魏来脚边,他不敢。
陆召然看他僵在那里不动,叫了声魏来,魏来没反应。陆召然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魏来才睁开眼,看了一下,把扣子捡起来,隔着他抛给陆召然。
胳膊往他这边伸过来的时候,他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陆召然表情复杂地看看他,又看看魏来。
他慌忙偏头避开。
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有点怕陆召然。
他总觉得陆召然的眼睛锐利得像鹰,能把他看穿。
飞机落地之后,向芷岚和管嘉柏来接他们。
临走向芷岚还连声向魏来道谢,周之末却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
最后是慌不择路地逃走,魏来也没有叫他。
这样的分道扬镳实在仓促。
车门关上之后,周之末才觉得好可惜,一句再见都没好好说。
向芷岚很高兴,兴致盎然地说着要怎么安排他后面的工作,要他“重振旗鼓”,“收复失地”,“重回一线”……
周之末看向窗外,首都的天有些灰,高架桥上车辆密密麻麻,心里却是空空荡荡。
以前他觉得,拥有自由就可以努力创造一切。可现在他拿回了自由,却恍惚觉得失去了整个世界。
翻身仗不是那么好打的。
男演员的职业生涯相对较长,生圈的竞争也就异常残酷。
像周之末这一批,上有75后中生代稳如泰山占据主流影视资源,下有95后新生代势头劲猛。内有各路人气爱豆转型拍戏,外围有各大选秀不断输出小鲜肉瓜分流量红利。
小生的位子真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被择出去了,立马有人补位。
更何况他这种情况,黑料出圈腰斩式垮台,是最最难翻身的。人气下滑,还可以想办法补救,或借势转型。作品扑街,只要资源顶住,就算得上未来可期。可当初秦厉樊若湄的几番操作,就是奔着断他后路去的。
现在他影视综艺全断,广告代言掉光,商业活动没有,流量倒是还行,一提名字人人喊打的那种。就算他可以从头来过,像个新人一样去找机会,别人还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得罪千宜。
他等于是被捆到悬崖边然后松了绑,看着是天高任飞,实际却无路可走。
……不。还有一道缝。
因为在冕国公盘的表现,他成了玉石行业的香饽饽。尤其是还没坐到玉界龙头位置且短期内无法实现飞跃但热切期望通过玄学取胜的中小型珠宝公司和玉器行,十几家都开高价来抢他做代言人或站台。
出价最高的是一家族企业,据说是祖辈淘古墓发的家,后来他们家人除了开玉行还承包了个山头建了个墓园子,免费帮政府安置死后无人问津的孤寡老人、流浪汉、无名尸体什么的,算是“还福”。
这家人是真·中华田园风传统土味富豪,财大气粗笃信风水,开价888万一天就要他去给新店开张站个台剪个彩,名曰“添福纳财”。
“……接吗?”向芷岚问他。
他咬咬牙,点点头:“接。”
怎么办呢,人总归是要恰饭的呀。
当被打扮成土豪一家人心目中的“添福宝”拿着把真24K纯金剪刀的时候,他扯起一个微笑,凭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营业”这个词的精妙。
路透图一传到网上就在各大娱乐八卦论坛被群嘲开了,嘲他“居然沦落到给微商站台”、“真·坟头剪彩”、“Low穿地心”、“糊气逼人”,说什么的都有。
周之末早都免疫了。看着满屏黑词,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一丝想笑。
车开回市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堵车期间他看了无数次手机,没有一条消息来自魏来。
窗外霓虹闪烁,高楼上一面广告大屏里突然现出魏来的脸。
那部拍了八个月的电影,不知何时竟已上映了。
《大音》。
导演,涂骊山。
主演,魏来。
“不愧是涂导啊,这名字起得,真是一点都不考虑票房啊。”向芷岚啧声道。
周之末笑了笑,让靠边停车。
也许是太晚了,上座率不高。周之末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也没人认出他。
他戴着口罩,把卫衣帽子一兜,窝在位子里看三三两两的人走入影厅。最多人的是八个女孩子组成的闺蜜团,其中一个大约是魏来死忠粉,手里攥着一把票子豪情万丈:“姐妹们看我老公的电影,但不许跟我抢老公哦~”
这是一部血统纯正的文艺片,全程笼罩着悲戚的色彩,辛辣的讽刺,警世的批判,学院派高级却又深奥的象征手法。——涂骊山没有一丝迎合观众的意思。魏来和叶希声融为一体,完全剔去了商业明星的气息。
这是魏来最好的一次表演。周之末想着,随即闻到了一股泡椒凤爪的味道。
一个老大哥咀嚼着辣嗓子的凤爪,不时哧溜吸一大口口水。
前排一姑娘扭过头:“喂,有点素质行吗。”
老大哥不好意思地吐出鸡爪骨头,咧嘴笑笑:“那啥,看懵逼了我清醒清醒。”
旁边是一对大龄相亲社畜。
女:“唉,我也好困啊,拍的什么啊云里雾里的。而且我感觉…魏来怎么变丑了……”
男:“文艺片都这样,苦哈哈的。我jio得这孙子这回演得不错,不装逼乱耍帅,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女:“你看明白了?”
男的拍着胸脯夸口:“那当然了,我跟你说啊blablabla……”随之男的压低嗓门却压不住想装逼的心来了一大段自信满满的解说,牛头不对马嘴。
女的推了推眼镜:“emmm……不明觉厉。”
老大哥抱着鸡爪啃到迷幻:“咳,慢慢看呗。”
没错,电影节奏慢,时长还特别长。
放到第120分钟的时候,那个魏来粉丝已经快捧不住花痴的脸了,而她的闺蜜团已经三俩作伴出去了好几批上洗手间了。每次回来都拎回一大袋吃的。
粉丝泪眼朦胧:“555太惨了,不许虐我宝宝……”
闺蜜安慰之:“哎呀说明你老公演得好嘛。”
粉丝抹眼泪:“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太虐了……”
闺蜜:“要不?我们去看XXX吧?也有你老公啊,虽然他只出现三分钟,但帅炸天啊。”
粉丝牙一咬:“不!才不给别家送票房。明天我再包两场!”
闺蜜:“!?你还要来啊?”
粉丝:“不啊,我只包场,不来看。”
闺蜜:“???”
粉丝:“虽然我看不下去,但必须给老公操票房!走,我要回去做数据了。”
八个女孩子哗啦啦一离场,剩下的人也有点坐不住了。
路人甲:“要不我们去看XXXX吧?虽然片子烂,但槽点多骂着爽啊。”
路人乙:“是啊,我刚上厕所听见隔壁厅都在笑呢。”
路人丙:“emmm……走!”
第130分钟的时候,整个影厅只剩下两对情侣和周之末,弥漫着一股麻辣嫩牛自热火锅的味道。
其中一对情侣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女孩问男朋友:“哎,身份证带了吗?”
男孩:“带了带了,快走吧。”
另一对情侣懒得挪窝,就地开车。
车刚启动,男的扭头四下看了看,见全场只剩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用卫衣帽子遮住脸蒙头大睡的“路人”,便放心大胆踩下油门。
电影最后十分钟,周之末艰难地在前方男女不可描述声中听完了魏来最后一段大提琴独奏。
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进了门,按下灯的开关,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谁!?”周之末吓了一跳,立马去抄鞋柜边的棒球棍,手刚抓着棍子就看见沙发上那个人转过脸来。
害。陆召然。周之末松了口气,把棍子往鞋柜里一塞。
他一点都不想问陆召然是怎么进来的。有什么事是陆公子办不到的。
“你怎么来这儿了?”周之末换上拖鞋走过去,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
“魏来不见了。”陆召然的声音一贯地冷。
周之末有点懵:“……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陆召然办不到的事。
周之末不知所措地坐起来。
看完电影出来,他听见影院的工作人员聊闲天,才知道魏来全程没跑《大音》的宣传,发布会点映路演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涂骊山一向如此,所以制片方当初找魏来这样的流量,也是为着商业方面的考量,不成想魏来也跟涂骊山一样佛系到不管售后。艰涩文艺片对上爆笑喜剧和爆米花商业片本就没有任何优势,看过的人都说艺术、高级、演得好,可票房就是不尽如人意,片方头都大了。
可为什么呢?周之末当下就觉得奇怪。他知道魏来有多看重这部片子,花了多大心血去演,怎么会不配合宣传呢?
“我来,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他。”陆召然道。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又怎么能找到他?”周之末反问。
“你可以。”陆召然看着他,肯定地说,“我从不会看错。”
“你错了。”周之末摇摇头,“这些天他从没联系过我,回国前他还叫我以后都不要再烦他。”
他深吸了口气,接下去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拿着一把刀在割自己的心脏:“我跟他的关系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他帮我就像大发慈悲帮助路边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你们才是他的兄弟,你,立逍,倪公子,你们跟他才是一道的。你们是天之骄子,我只是条丧家犬。你都看到了,没有利用价值我连自由都被秦厉轻易收走,而他可以跟秦厉在一张赌桌上拿钱对砸,可以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地说输了大不了退圈回家当公子哥。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自己执行的酷刑被陆召然冷峻的声音打断。
“你跟他认识时间不短了,你觉得魏来是一个输红眼就无脑乱来的疯子赌徒吗?”
周之末愣住。
魏来一向理性,最擅权衡、转圜、趋利避害。因此,但凡有回旋余地,他绝不会直球硬怼。能借力打力,他绝不会消耗自己。有半分退路,他绝不会拼尽全力。
周之末感到心里发慌:“他……”
陆召然叹了口气:“早年他还跑拉力赛的时候,他们车队出了一次事故,有个队员车子爆炸,死了。”
周之末讷讷点点头:“这我知道。”
陆召然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当时,魏来的车离得最近,他拼了命去救人,自己也被炸伤了。”
“伤…伤着哪儿了?”周之末有点不敢置信,就他所知,魏来身上好像没什么明显的伤疤,看过魏来拍打戏,甚至打架,也不像有什么严重的伤筋动骨过。
“耳朵。”陆召然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好似在惊讶魏来竟没有告诉周之末这个秘密。
“耳神经。”陆召然补充。
周之末脑子里轰一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