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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31】不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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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来在西塘滞留了几天,剧本会议很重要主创必得人人到场。
魏来把戚白济和沈夷的互动一段一段筛过去,删掉了很多场过从亲密甚至编剧写来故意卖腐讨好cp粉的戏份。他虽说只是提议,但毕竟现在他是最大牌,而且周之末换成了新人,两大主演等于只剩他一个顶梁柱,片方更怕他一个不高兴也撂挑子不演,也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会议结束,晏雪拦住了他。
“你刚才是干什么?就不怕传出去被骂成戏霸打压新人?”晏雪问魏来。
“他不是削尖脑袋就想进这圈子吗,今天我就教他第一课:弱肉强食。哪天他有本事红过我,也可以这么打压我。”魏来轻嗤一声,“你能帮他抢别人的角色,我不过删他几场戏,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那个姓周的。”晏雪幽幽道。
“那你呢,你都跟华姑说了些什么?”魏来的语气带了质问,“别跟我说没有。如果不是你跟她吹了什么风,她会满世界找周之末找到召然医院去?”
“我……”晏雪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们两个之间说说也就算了,你还把这事告诉费祎铭?”
“你怎么知道……”晏雪不由有些惊讶。
“我怎么知道。”魏来冷哼一声,说到这茬他就来火。陆召然把林蕙茹找去吴苏问周之末要钱的事告诉了他。他把周之末安置在陆召然医院就是防秦厉。都是道上的,二秦再嚣张也不敢侵入陆家的势力范围。何家走的是白路,也就没这禁忌。何慕华找到周之末,知道他在陆召然的医院,告诉了晏雪,而林蕙茹的消息自然是来自秦厉方面,这就说明晏雪把消息漏给了费祎铭,而费祎铭跟秦厉肯定有联系。秦厉的人不敢靠近医院,只能盯着,直到他陪周之末回吴苏,他们就把消息透给林蕙茹拿她当枪使去探个虚实,幸好他让陆召然去接,否则留周之末一个人在吴苏,说不准就要出什么事。
“我本来还纳闷呢,圣加纳岛那项目华姑怎么就铁了心要跟我掰,原来是被费祎铭洗了脑要搞什么文创旅游。”魏来见晏雪承认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什么底细你弄清楚了吗就把他介绍给华姑?还有那个甄少淇,你不知道他背后是陈桦吗?”
“你胡说什么呢?”晏雪惊道,“甄少淇要是陈桦的人我能签他吗?我难道不知道你们是死对头吗?我就算跟你有分歧有矛盾也不可能帮着他啊!我知道甄少淇故意伤人那事你对他有想法,他差点坐牢是费祎铭把他捞出来的,那是个冤案,段琪峰都承认是陷害他,都撤诉了。”
魏来倒吸一口气。这下都理顺了。他把范却奇捧起来,又跟周之末交好,陈桦坐不住了,也要捧出个人,能趁现在这时机挤掉周之末的位子最好,再不济也可以制衡范却奇,这样陈桦跟他还是分庭抗礼两大小生,而新一代流量又各自是他们的人。所以现在是秦厉和陈桦联手搞他和周之末,而费祎铭,显然就是那个在秦厉和陈桦之间穿针引线的人。
“之前我还不确定,现在我明白告诉你,那个姓费的就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混子。他跟秦厉跟陈桦都什么关系你自己去查。悦莱的资金来源除了你从我这带走的其他都是什么成分你也该好好查查。”魏来警示晏雪,“秦厉不止是混黑他做的生意也不干净,你可别让悦莱成了别人洗钱的池子,到时候他们脱身容易,你就择不干净了。被骗点钱倒没什么,别被骗了钱还倒帮别人数钱。”
“你疯了吗?为了维护周之末你连这种事都编得出来?”晏雪不可置信地摇头,“我知道你瞧不上费祎铭,没错他是个想赚钱的生意人,哪有钱赚他就得往哪去钻,但他是在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改变阶级。像你们这种old money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辛苦打拼钻营取巧还妄图跨越阶级的人吧?因为你们生来就拥有财富,你们从来不需要努力赚钱不需要拼尽全力,只要学会怎么优雅地花钱,搞社交,玩慈善。你们看得起谁?”
魏来愣了愣,他们也就是这半年见面少了交心少了,怎么晏雪就像被洗了脑似的生出这些想法来。
晏雪邪火上头还在说:“可他在铜臭堆里打滚的时候也没忘了他从小的文艺梦。他赚了钱会投入那些利润不大的项目会去支持那些还没出名的画家会继续追求他的艺术理想。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放弃音乐放弃梦想成天跟个坐台鸭混在一起。怎么,救风尘算是你做慈善的新方式吗?”
“晏雪!”魏来声音陡然拔高。
晏雪幽怨看了他一眼。
魏来叹了口气:“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魏来没能在西塘继续逗留,陆召然打来电话,周之末那边出事了。他奶奶突发心肌梗塞,没能救回来。
魏来又马不停蹄赶去吴苏,赶到周之末家的时候,陆召然在门口等他,脸上疲惫并着抱歉。
“我一个没看住人就不见了,哪哪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没事,我去找吧。我知道他去哪儿了。”魏来拍了拍陆召然的肩。
魏来是在山上找到周之末的。
他爸爸的坟前。
周之末跪在地上。
香烛烧得只剩一小截。他已跪了很久。
太阳落了,山间的风越发凉,吹得他嘴唇发白。
魏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脱下外套裹住他单薄的身体。
“魏来,你看,我们一家团圆了。”
他笑得凄惨。
一座旧坟。两方新碑。
是的,他的家人都在这儿了。
他们在天堂相聚,却留他一人在这尘世,将离别的痛楚和着血泪吞咽,一次又一次。
魏来觉得喉头发苦,还有想尽办法安慰周之末:“奶奶是想青青了,怕她一个人在天上没人照顾,所以奶奶去陪青青了。”
“嗯。”周之末眼神空洞地点点头,“是啊,奶奶很多年没见过青青了,奶奶是想青青了。”
魏来说:“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嗯,我一点儿也不难过,我开心得很呢。”
周之末没哭,也没笑。一双很漂亮的总像是窝着两汪水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却跟绝了水的枯井似的。
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果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魏来知道这种滋味。虽然那不是他的血亲,却是活生生在他眼前消逝的一条生命。
最煎熬的时刻并非生死间隙,而是生死未卜悬而未决之际。不知周之末这二十几年,已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煎熬,才炼就他这样的心性。
生命,总在无助中渐渐萎顿,或者,变得强大。
“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周之末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跪了太久,两条腿麻木得感觉不到痛。冻了太久,全身的力气都已被冷风打散。
他费力撑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行于汹涌险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浪头打翻。魏来赶紧扶住他。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呀。”周之末突然从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
魏来心里一痛。
其实周之末早就没有家了,从前他心里还有个回家的盼头,是因为家里还有个老太太顶着,现在老太太一走,这个家是彻底散了。他的天,也彻底塌了。
“走吧,回去吧,”魏来扶着周之末,“我给你带了小笼包吃。熙鼎记的。”
“好。”周之末应了声。
他们往山下走,走到田边的时候,有几个阿婆带着孩子坐在树荫底下乘风凉,拿着蒲扇赶苍蝇,拿铁皮勺子挖西瓜瓤吃,看着自家孩子昂首挺胸地背起新学的唐诗,乐得合不拢嘴。
周之末停下来,看得出了神。
一个阿婆夸另一个阿婆的小孙子:“你哩家凯凯脑瓜子真灵,嘎小就会背嘎许多唐诗,长大肯定有大出息哟!”
另一个阿婆说:“哈呀我们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只盼着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伐要走了歪路就好。”
旁边一个阿婆附和:“是哇是哇,小孩没大出息倒没无事,安安份份过日子才好,钞票攒少点就少一点,只要别像周家那小子,倒是赚到了大钱,却跟外头学坏了污七八糟做一堆龌龊事把自家奶奶气死特了,作孽哟!”
魏来感到周之末身子猛地一震,赶紧拢住他的肩膀,却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啊?你还伐晓得啊?哎哎哎我搭你讲啊,那个周家的……”那几个阿婆凑在一起继续嚼舌根,说的话越发难听。
周之末扭头就跑,跑了一段拐进弄堂,在墙角蹲了下来。
魏来追上去,周之末把脸埋进臂弯,抽泣声渐渐大了。
魏来蹲下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也不知该怨恨那些乱传是非的舌妇还是该感谢她们让周之末终于哭出来。哭出来总比哭不出来好些。
哭了一阵周之末忽然猛地抬起头:“你车呢?”
“在巷口。”魏来答得有些心惊。周之末的眼睛浑然不是之前那空洞无光的样子,不仅有了光亮,还是血红的。
“走。”周之末胡乱在脸上抹了把,站起来拽过魏来就往巷子外冲。
“你干什么!?”魏来一把拉住周之末,因为此刻的他状态实在吓人,头发散乱,面色发红,脖子青筋暴起,猩红狰狞一双眼,眼底全是狠戾杀气。
周之末什么也不管了,只狠命拖着魏来往前去:“我要他死,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你冷静点!秦厉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魏来抓着周之末用力往墙角按,把他整个人拦进角落里。
“我很冷静!我以前怕他是因为我还得顾着家里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他弄不死我我就要弄死他!”周之末推开魏来冲他吼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还有东西在家里,我们先回去拿东西好不好?”魏来想让周之末的情绪缓一缓。
“拿个屁!”周之末却暴怒而起,“一句话,要么给我车要么滚蛋!”
“行行行,我来开。我开得比你快。”魏来见周之末这架势是血冲头顶完全拦不住了,只得拉着他去巷子口拿车,一路抓死了他的腕子生怕他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