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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129】偷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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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末硬生生忍到何慕华跟陆召然都出去了,才让自己哭出来。
“你干什么呀?你疯了吗?”他哭着拼命推魏来,魏来却执意把他往怀里拢。
“别哭了。”魏来抬手抹去他的眼泪,“我陪你回吴苏好不好?”
周之末真的太想家了,太想奶奶了。
相比首都,吴苏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外桃源,避风良港。
社区开展了70岁以上老人体检福利项目,周之末一直挂心奶奶身体,跟奶奶商量之下决定索性让奶奶在医院住上几天好好做个全身检查。
老人住院要张罗的事就多了,魏来陪着周之末一起收拾衣物,添置东西,办手续,找护工。周之末一忙起来,心情就好多了。
他们把奶奶安置好,回到家时天色已有些暗了。
老房子真的太老了。和人一样,历尽风霜。
周之末拍戏挣钱之后翻修过一次,可还是掩盖不住岁月的沟壑。
只有院子里那口老井,一如既往冒着清凉甘甜的水。物是人非,惟井如故。
爬山虎的藤蔓缠满了一整面土墙。院子里生了连亘的杂草,有些已钻到进门台阶的缝里。
周之末开始整理这一片破败的景象。
杂草连根除了。扫去屋子和院中的积灰。剪掉枯了的花枝。换了破花盆里干裂的泥土。打上井水,将桌椅床柜通通擦了干净,剩下的浇在已渴了许久的花上。
做完这一切,天上那弯新月已升到最高,星光自窗外透进,洒在那用力一碰就吱嘎作响的木头床上。
魏来从院子外进来,舀了勺桶里吊上来的井水洗手,水浇在地上,些许水珠溅湿了裤脚,随意拿手掸了掸。
“我给你买了粥,趁热吃吧。”魏来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没买到小笼包,只看到一家卖灌汤包的,可以吗?”
周之末打开袋子,把两只手围在粥盒上。手心顿时热乎了。
微烫的粥随着食道滑下,胃里总算是暖了些。心里也回了暖。
真好呀。
他捧起粥盒挡住脸,感觉鼻子有点酸。
“慢点吃。你胃还没养好,不能吃冷的也不能吃太烫。”魏来说。
“嗯。”周之末闷声应了,怕声音太小魏来没听见,又用力点点头。
“多吃点,吃完有礼物送你。”魏来笑得有点神秘。
“什么?”周之末好奇地抬起头。
“吃完才告诉你。”
这顿饭是周之末这段时间来吃得最多胃口最好的一顿。
魏来的礼物是救活院子里的葡萄藤。
“上次我答应过你的。”魏来从车里搬出了一大袋工具和肥料。
“真的能救回来吗?”周之末惊喜地问。
“当然。”
于是周之末就这么蹲在藤架下,托着脸睁大了两只星星眼看魏来在树下来来回回忙活。
“搞定!”魏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见旁边那坏掉的秋千,“对了,还有这个。”
“愣什么,过来帮忙。”魏来冲周之末招手。
周之末回过神,赶紧走过去。
他们合力把秋千拆下来,重新把连接绳索的环扣钉上秋千板。
这是个细致活,周之末一手锤子一手钉子弯着腰钉了会儿,觉得累了,索性学魏来坐下来。两个人就面对面坐在地上一人负责木板的一边两个角。
“小心别敲手上啊。”
魏来话音刚落,周之末的锤子就不小心敲偏了,幸好他反应快撒开了手,可钉子却被一锤子砸歪了,跟个软角虫似的趴了下去。
周之末气呼呼鼓着张小脸奋力把钉子起出来,还被魏来嘲笑了一波,气得他到处看墙角找声称要找一板砖把这玩意儿敲进去。
魏来笑弯了腰:“别找了,你看我都钉完了。你还老说我养尊处优,是谁连这最简单的木工活都不会干?”
“那是你活糙!”周之末按住长钉继续敲。
“那么精细干嘛,又不是造飞船。”
“你懂什么,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宇宙飞船。”周之末说,“我小时候做梦都想荡着秋千飞上天摘星星。”
周之末说得轻飘飘,却在魏来心里轰隆一声炸响。
真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啊。
魏来还在晃神,周之末已经站起来把绳子往上绑了:“哎,这绳子怎么系呀?”
“这能行吗?这么绑太松了。”
“不行,这一扯就开了。”
“……”
两个人研究来研究去,终究是把秋千给安好了。魏来用力按了按秋千板,没松动。
“这宇宙飞船可真是个大工程啊,我太牛了。”魏来耍宝似的拍了拍胸膛,“恩,我得给它起个名字,就叫魏来号吧。”
“凭什么呀?”周之末不乐意了,“又不是你一个人出的力。而且这是我的飞船。”
“那你说,叫什么?”
“恩…”周之末想了想,“未来号。”
“那不还是我么?”魏来笑眯眯摊手。
“跟你没关系!”周之末拿木刻刀在秋千板上一笔一划刻上“未来号”三个字。
“那我署个名总可以吧。”魏来拿过刀在“未来号底下刻了个“W”。
“我也要。”周之末抢回刀,在旁边刻了个“Z”。
“再来个星星。”魏来说着,在“W”和“Z”中间添了一颗四角星,画完用锤子敲了一下。
“叮——”魏来歪头粲然一笑。
周之末只觉这颗星星骤然被敲落,从魏来眼里砸在了自己心尖。
“好啦。”魏来站起来抻了抻胳膊,“累死了。洗澡,睡觉。”
“这房子太旧了,你到外面找个酒店吧。”周之末连忙说。
“你呢?”魏来问。
“我想住家里。”周之末说。
“我陪你住。”魏来舀了勺桶里吊上来的井水洗手,水浇在地上,些许水珠溅湿了裤脚,随意拿手掸了掸。
“可是……”周之末迟疑了一下,“只有一张床。”
魏来进屋看了看:“我睡地上。”
“不行!”周之末跟进去,“你是客人。爷爷说过,不能让客人睡地上。我睡地上。”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地上太凉了不能睡。”魏来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我拿桌子拼一下……”周之末转身。
“不行。”魏来按住周之末,“就这桌子,半夜翻个身说不准就塌了。”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往里看了看:“被子也就一床?”
周之末还没来得及回话,魏来就说:“那算了,一起盖吧。”
说着就把床上的被子铺开,一个枕头一个垫枕并排摆好。
周之末怔怔看着魏来做好这一切,怔怔被推去洗澡,他洗完魏来再进去洗。
魏来出来的时候,周之末裹着被子占在床外侧,仍是不停说让魏来去外面住酒店。
“好了,别闹了。太晚了,不想折腾了。”魏来直接上了床,周之末赶紧往旁边躲,就这么被逼进了里侧。
魏来把两人肩膀之间的空隙用被子塞好:“睡吧。”
魏来并不习惯这样的硬板床,睡得不踏实。
他正翻来覆去之际,身旁的被子突然耸动起来。
周之末嘴里呜咽着什么,身子抽动,是发了噩梦。魏来伸手过去,摸到他脸上满是泪痕,心下抽紧,当即掰过他的肩膀把人圈进怀里。
“爸…爸爸……别丢下我…别不要我……”周之末骤然得了温暖,一头往魏来肩窝钻去,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大了些,像个受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大人倾诉。
魏来用力抱紧他,抚着他的后脑勺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我在呢,没事了。”
周之末醒来,抬起头,满面泪痕地望向魏来,还有些没完全从可怖梦境中抽离的失神。
“别怕。”魏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而坚定,一下子将他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过了会儿,他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魏来手里,有些微尴尬地抽了出来。接着发现自己的头还枕在魏来身上,连忙翻身。
魏来却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用被角堵实了他背后露出的空档,用自己的手臂垫着他的头。“睡吧。”
周之末局促看去,魏来已闭上了眼,话语和动作都是不容置喙。
周身被温热的气息裹住,周之末心上升起一股暖意,忍不住又朝魏来身边靠了靠。
下半夜,周之末又醒过来,因着夜更寒,胃里泛起一阵抽痛。他蜷起身子,冰凉的膝盖顶到了魏来的大腿,魏来睡熟了,他不敢大动,捂了会儿,身上的寒气下去了些。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了,极小心极轻地拉过魏来的一只手,发烫的手心覆在肚子上,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周之末窝在魏来的怀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定、踏实。他的思绪开始飞驰,想起魏来教他打靶时随着子弹出膛撞到那坚实的肩膀上,想起难熬戒断痛苦时被紧紧抱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想起在最绝望时倒下却被那双有力的手接住。这种感觉像家一样叫人依恋。
他支起身,凝神望去,天光勾勒的轮廓英挺无匹。突然生出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促使他俯身下去,一点一点地靠近那薄唇……
魏来动了动,周之末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
这是怎么了!?
他几乎是滚下床,奔进院子扑到井口。井水映出的面容惊慌失措。
是魏来对自己太好了,是他们相处的距离太过亲密,是这段时间的情绪太脆弱。
是,一定是了。
家人是他苦苦支撑的信念,却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他是真的受不住了。一直以来习惯了把整个家扛在肩上,习惯了照顾别人,其实他何尝不想有个人可以倚靠……
他抬起头,天上的月亮惨白,星星看不见几颗。爷爷,爸爸,妹妹,他努力辨认着属于他们的星……
魏来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歌声。
心头猛地一震,就像是山穷水尽的失路人突然觅得了山间那一眼救命的清泉。
周之末倚在井边,痴痴望着天上的星,嘴里轻哼着一首歌。
那是一首老歌。
悠长的调子,婉转的韵律,跨度极大的音域,不乏有难度的转音。他唱来却轻松悠然,音色是春融雪水,直沁人心。虽不会太复杂的技巧,却凭天赋驾驭,有种质朴的自然。
老天赏饭吃的嗓子。
魏来走过去。
周之末看见他,顿时收了声,一脸歉意:“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没事,是我自己醒的。”魏来伸手,“快起来,地上凉。”
周之末没拉他的手,自己站起来。
“你刚在唱什么歌?”魏来问。
“我奶奶喜欢唱的。小时候,她总唱这歌哄我睡觉。”周之末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一圈,“魏来,我想奶奶了。”
魏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你教我吧。以后你睡不着,我就唱这歌哄你。”
周之末笑了。
两个人便坐到了秋千上。一人抓着一边的绳,脚一齐蹬,秋千荡了起来。周之末唱一句,魏来跟着学一句。
他的技巧比周之末好得多,嗓音条件却不及,有几个高音就是唱不上去。
“亏你还是歌手呢。”这下周之末笑得是真开心,脚下用力,秋千荡得老高。
一得意就容易忘了形。
秋千绳结突然松了一头,秋千板猛地朝魏来那边一倾斜下,两个人顺着惯性从半空滑下去,周之末惊呼一声,魏来眼疾手快抓住他,背朝下落在地上,当了他的肉垫。
周之末摔在魏来身上,赶紧起来,哪知自己的腰还环在魏来手里,直起半个身子又失力弹回,反而被魏来一翻身压在身下,当然魏来的一条手臂垫在他背后,没让他直接跌在地上。
魏来一手撑着地,压在周之末身上,定定看着他,好像心上那把尘封已久的锁终于找到了契合的钥匙,豁然开朗。
周之末被他这直愣愣赤裸裸的眼神盯得脸发红,一拳头抵在他肩窝:“还不快起来,上网查查这秋千绳怎么打结才结实。”
魏来站起来:“听你唱歌天分这么好,想过去专业的学校进修吗?”
周之末嗤笑:“干什么?我又不当歌手,也没那音乐梦想。”
“哦。”魏来背过身,声音里有一丝没藏住的失落。
老床板硬得硌人,魏来这两晚都没怎么睡好。又一次不舒服地醒来,天已蒙蒙亮,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周之末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半边脸被月光照得透白。
魏来侧头看着,看那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光,睫影落在挺翘的鼻梁,招引他的视线忍不住向下,下到领口露出的一片白皙的皮肤,那抹月下的雪色直往被沿下延伸,延伸……
蓦地有飞虫扑棱过窗墁,好似扑棱过他的心尖,激起一阵酥麻。
周之末动了动,小腿碰到了魏来的膝盖,触感滑嫩。
魏来忍不住俯身,慢慢地凑向那熟睡中的脸庞,一点一点靠近,他知那唇瓣是什么滋味,便像灵魂被勾引……
已能微微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
突然,他猛地直起,随即将这个骇人的念头狠狠摁灭。
之后的晚上,魏来坚决表示自己睡在地上。
他要是知道,前天晚上周之末也做了和他一样的事,估计连肠子都得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