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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悲崂山 “那条蛇, ...
那青铜龙头朝着苍天而去,大有一去不复返从此逍遥于九天的意思。
玄山离拔出断生剑,反手一个剑花,原地朝天劈出一道刺骨冰剑气。
剑气裹成冰霜,轰轰烈烈杀向天际。
天上的龙头应声受击,咔嚓一声,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后四分五裂。
太初谷谷主陆仟大喜过望,冲出来抱住那龙头:“谢谢!谢谢啊!”
玄山离收剑入鞘:“能修吧?”
“能能能,这点伤!太谢谢你了,雪鸿!”
陆仟仰着头和玄山离傻乐。
这位便是太初谷谷主。
陆仟貌若青年,满头乌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仙人能重塑容颜,长生不老,脸皆是能作假的,要不然玄山离也不能还是个花容月貌的,他都一千岁出头了。
陆谷主披头散发,满脸都是脏兮油污,脑门上还挂着个炼金铜镜,一看就是又在苦心做他的法器。他是器修,修内丹道,近一千岁,比玄山离小个三百年。
这院子里堆的全是他的心血。玄山离放眼望去,只觉院子已经堆无可堆,快撑爆了。
陆仟抱着地上碎开的四块龙头,喜滋滋地边哼着曲边把它们捡齐了。
东西虽然碎了,但换换器件,还能接上。毕竟这造物本身十分难找,九天龙是以悲崂山青铁锻造而成,此物只能在悲崂山洞中秘境搜寻,凶险非常!
一共就这么点,根本没有多的,敢进悲崂山的修士又少得离谱,太初谷往外挂悬赏都没几个敢接的。
它要是自己飞了,陆仟再哭个百十年都锻不出来了。
把东西都捡全了,玄山离就恰好走到他身后,双手抱臂地望他手里的龙尸。
玄山离面无表情,语气也依然毫无波澜:“这到底是什么?”
一提法器,陆仟当场像被上了发条,蹦起来就满面红光地大声介绍:“此乃青碧九天龙,以悲崂山青铁所锻!它能循你心意所动,以你灵根驱之!虽无生命,却能载你上天入地,甚至发起震天攻击!”
陆仟啪地一拍龙嘴边的腮帮子,“就是此处!我安装了同仙环,你可以用自己的灵根驱使它发起咆哮法术!”
“咆哮之力,撼天动地!可……”
玄山离:“停。”
陆仟意犹未尽地停下,还吧唧了一下嘴。
玄山离:“你很厉害,恭喜你,但我寻你还有事要说。”
“哦哦哦,哎呀,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哈哈。”陆仟转身往里走,“进屋说,进屋说!”
玄山离跟着他进屋。
屋里,更是一片乱。炼器的物件堆得到处都是,落脚处就只有开门后的一片空地。丹炉和器炉乌泱泱地堆在北边,都嗡嗡作响,里头烧着九昧真火,不知道是正炼着什么。
气火的味道充斥着屋子,连灯烛都没开一盏。窗户倒是开了几扇,天光照亮着屋头里漂浮的光尘。
玄山离看得很糟心。
陆仟把龙尸放到一张大桌子上,那上面都是准备炼成法器的元件。天山的寒铜,秘境的琉璃玉,还有一些造到一半的法器。
陆仟脱掉沾满污渍的黑手套,换下外袍,端上两杯茶:“你要问我什么?”
玄山离随他在一书案前坐下,没有喝茶,只道:“你前些日送来的那条蛇。”
“喔,那条蛇呀。”陆仟笑着,“你还没杀掉?”
玄山离:“出了些事。我想问你,为何把那条蛇给我?”
“你明知我惯不会留,送来便非死即残。若是寻常灵物还好说,若是小猫小狗,哪怕是只狐狸,我或许也能留条命。可偏偏,是条蛇。”
玄山离边说,边盯着对方的眼睛。
陆仟还是那样笑吟吟的,弯着的眼睛眯缝着,似乎什么都没想。
他没有答话,只烫了个新茶盏。把茶盏里的废热水泼在茶案上,陆仟反问:“你觉得我为何给你?”
玄山离答:“你不想让这条蛇活。”
“你这不是很清楚嘛。”陆仟说,“我知道你的秉性,才把他给你。我就是想让你杀了他,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不太好杀。这蛇身上有秘术护体,刺不进去。”
陆仟闻声愕然,道:“还有这事,所以你是想问他的出身,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正是。”
陆仟敛起笑意,伸手摸着下巴搓搓,沉吟须臾后,正色道:“这条蛇的来历确实深厚。”
玄山离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陆仟道:“它是从悲崂山杀出来的。”
“那上古秘境之山?”
“正是。”陆仟放下手,“你也知道,世上秘境千千万,但最险最凶的,在人世间共有五处,对应世上五行。这五处秘境,吃人不吐骨头。”
“悲崂山地处南境,对应五行之木。那里群山环绕,大雾不散,草木可比天高。山中妖兽千万,寻常修士进去,能有全尸出来都算是修行高深了。”
“连你我这样的大能,要进去也得准备充足,甚至结伴而去。”陆仟意味深长,“秘境虽在山深处的一个洞窟里,可山中的寻常走兽都受到秘境瘴气影响,各个都变了异,膘肥体壮大得可怖,一只兔子八只眼睛,三只狐狸长成一团,一体双头的野猫遍地跑。”
玄山离懂了什么:“那只蛇也是从那里变异而来?”
“不,那只蛇并非如此。”陆仟说。
玄山离微压眼皮。
“弱肉强食是世间法则。”陆仟道,“悲崂山尽管特殊,但其中也是这样。强的走兽有饭吃,弱的就等着病死饿死,或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那条蛇的母亲蛇,是个病到快饿死的母蛇。”
陆仟道,“她生孩子,是为满足口腹之欲。”
玄山离疑惑:“身体病弱,还生了孩子?”
“蛇嘛,说到底也是走兽,不比人类,这里不太灵光。”陆仟指指脑袋,“一切都是本能,包括繁衍。她循着本能生下孩子,又为了本能吃了孩子。”
“柳肃青是逃走的,一出生就从母亲身边跑了。后来在悲崂山里四处流浪,食草根吃树皮,愣是把自己养起来了。”
玄山离默了须臾:“他不吃肉?”
陆仟摇头:“还真没吃过。太初谷用以测算灵修的法器测了三次,不会出错。”
“……”
太初谷这里有一法宝,名唤因果镜,只要一照,此人此灵的原形便会毕露,甚至从小到大如何成长,身上背负什么因果,一生经历都会毫无保留地显现在镜子里,谁都造不了假。
陆仟这样说了,那定然是这样没错了。
陆仟哈哈地笑了,拿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从悲崂山出来的蛇。虽然他身上的气息是灵气,而非妖气,但我也不敢赌。”
“一条蛇,悲崂山。这两个加起来,谁敢赌?”
玄山离深以为然,没有反驳。他谢过陆仟,站起身准备离开,陆仟又嘱咐他,此等祸害要早日除掉。
走到门口,玄山离想起了什么,望着他屋里那个龙尸问:“你刚说,那个法器是悲崂山的青铁制成的。”
“啊,”陆仟也回头望去,说,“那确实是那条蛇带来的。”
“或许是知道出身不光彩,从悲崂山离开的时候装了一大包,是背着个包袱来的太初谷。太初谷虽能帮着灵修找山门,但也不是做慈善的,不会主动上门,灵修们得主动来找我太初谷的门槛。”
“不过他这个出身……哪怕是拿八百斤来,我也不敢留他呀。”陆仟惨笑。
青铁这东西,虽是悲崂山深处才能得到,但一条在那里土生土长的蛇,想要拿到也不是难事。
再说了,已经生为悲崂山精怪,他想出来修仙,给拿点好处来也是应该的。
这点青铁,可不够救他的命。
生下来就见到生母食同胞,是惨了点,可世上谁不是惨的?世事本就无常,玄山离内心生冷,并不打算同情一条蛇。
蛇会吃人。
玄山离如果同情了一点,日后这条蛇就可能一口咬掉他万剑宗的哪位弟子。
玄山离拜别陆仟,走出山谷,准备回万剑宗。临到太初谷口,正巧遇到一人迎面而来。
瞧见玄山离,那人拱手行礼:“雪鸿宗主。”
玄山离抬头望去,竟是荆宣春,太初谷的掌事之一,此处的副谷主。
玄山离和他点头打过招呼,荆宣春问道:“宗主找我家谷主有事?”
“一点小事。”玄山离看了看他身上,见他带着法器,“你要出门?”
“噢,有个村子异事频发,说是有两只小妖作祟,我去看看。”荆宣春笑了笑,“宗主,近日身子如何,夜里可还会手臂作痛?”
“无碍。”
荆宣春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是半个医修,碰上玄山离总要唠叨:“你已是无情道大能,想来不用我多说。不过我还是要多嘴一句,宗主,当年之事不必再挂心了,若是夜里作痛,恐是心病缘故。”
玄山离淡淡应了声多谢,和他拜别,回到了万剑宗。
到了厢房院,他幻化做温水雁,负剑归来。
院里,谷阳正用御器术操纵扫帚,清扫院中雪。
看见他,谷阳拱手行礼:“大师兄。”
金秋回和何纷纷也在院里,见到他,金秋回同样转身拱手,何纷纷则从廊上跳下来,俩人也向他行礼:“大师兄!”
“大师兄安!”
温水雁点了头,看了一圈,没看见柳肃青,问道:“柳肃青呢?”
“不知道,一早就没看见了。”谷阳答。
何纷纷说:“他最不合群了,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啦。”
温水雁有些头疼,叹了口气后应声说好,随后转身离开。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罗盘来。
温水雁指尖流出一抹冰晶透明灵气,还带着些许寒霜。灵气涌入罗盘,罗盘转动起来。
【你要去找他?】系统问。
玄山离没答话。
如今杀是杀不成了,天道有心不让这条蛇死。玄山离去太初谷不是为了找到能杀他的办法,主要是想看看怎么才能切入这条恶妖的心,怎么才能和他接近……虽万般恶心,可系统说的也对,如今只能把牙打碎了去接近,讨好,交心。
“我问一句,”玄山离悠悠道,“你说的‘剧情’走完之后,我是否就能杀他了?”
【……】
【没人试过,但大约可以。】
“那如今就是忍辱负重。”玄山离喃喃,“一时的屈辱罢了。交心便交心吧,待我养大了他,就一剑捅死他……”
系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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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悲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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