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吞象①》花君莫笑

3、第 3 章

　　蒋屠和季淼两人在痛哭之后，终于平复了一下各自的情绪，开始思考着当年的疑点。
　　“老钱头把这纸张交给我之后，细说了他当年发现你父母遗体时候的几个疑惑”蒋屠说着便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块旧布和笔墨，放在他与季淼之间的桌子上。
　　“首先，你母亲被发现的时候，根据老钱头回忆，你母亲的表情十分狰狞，像是见到仇人的那种愤恨”
　　蒋屠一边手指轻点几下旧布上“狰狞”两个字，接着又说道
　　“就我接触过你母亲来说，你母亲性格软糯，极其害羞腼腆，说起话来都是莺莺细语，声音极小，只有跟你父亲说话还声音稍大些。就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表现出如此狰狞的表情？你母亲临死前是见到了谁？假使真的是你父亲所为，你母亲也应该是悲痛，或者诧异”蒋屠和季淼相互对视，彼此之间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异。
　　“还有，你母亲脖子上有两只黑深深的手印，而她的指甲缝里面全是被掐时，激烈反抗中抓下的碎肉皮屑。经过仵作的检验，说你母亲是被大刀从正面一刀砍死毙命的”
　　蒋屠紧接着站起身，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
　　“你父亲是我最先发现的，那天天一亮，我就想着把前一天，从山里逮到的母山羊送给你爹，好让他挤些羊奶，给你补身子。你一岁多的时候明明又白又胖，却不知为什么最后越长越瘦，头发日渐稀疏，脸色日渐蜡黄，有时候还经常生病，你父母每天都很焦急。我不想让你父亲再为你的身体着急，就很匆忙的拉着羊到了你家”说到这里蒋屠微微踉跄了一下，像是遇见了什么，脸色惨白
　　“你父亲----就吊在大门中间，可是他就像睡着了一样，特别的安详，好像走的一点都不痛苦。我吓坏了，我撒腿就跑，慌忙之中我碰见了咱们现在的村长季生，我拉着他语无伦次，我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和季生把你父亲放下来，他这样吊在门口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蒋屠的语气渐轻，腿脚不堪负重的软坐在地上，季淼紧紧握住蒋屠的手，给予他力量。
　　蒋屠好似即将濒死一样，紧紧抓住季淼的手，发狠道“那时候我像是回过了神，也像这样似的握住你爹得手，期望他能活过来，我一遍又一遍的搓揉着，可你爹的手还是那样僵直发硬。”蒋屠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像你爹这样枉死的，季家村里面是不允许进祖坟的，是会给季家村人带来厄运的。而偏巧那时候，因为你爹的离世，我大病一场，没能到场送送你爹。所以那时候，都是由老钱头代为出面，料理你爹后事的。”
　　“咚-----”
　　蒋屠想起什么似的愤恨的敲了一下地面“老钱头说他安葬你爹时，他手背全是抓痕，这官府才定了你母亲被你爹所害，你爹是畏罪自杀。可是我才是第一个接触尸体的，即使你爹当时已经死了，可他的手依旧细长白皙，皮肤滑嫩，怎么可能全是抓痕！”
　　季淼也听出了蒋屠其中的意思“蒋叔叔你是说杀害我爹的人就是这季家村里面的？”
　　蒋屠肯定的点点头“不错，我现在最先怀疑的是季生，当年他还不是村长，我和他把尸体放下来，他就站在我身边，后来他看我那样，就自己去村里面找了人。那时季三伯来了，连带着其他几个族老，还有好些年轻力壮，但人却不是很多。季三伯看闹出人命，怕坏了村子的声誉，极力要往下按压此事，我瞧着事有蹊跷，一再坚持，其他族老也都同意了我的想法，这季三伯才没有办法，只得让季生去县城里面报了案。我那时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现在想想却颇为诡异。”
　　蒋屠盯着某一处出神的道“按理说这种案子只要往下查，总会给县令的政绩上添上一笔，上面的人也总会给他记上一功，会说他清慎明著。但是，他却只派了几个人前来查看，让仵作验了一下尸，看了一下伤口，就随意判定，说不是有人搞鬼，我都不相信。而且你爹的身份是举人，他这是在主簿都是有名有户的。”
　　季淼的身体一阵发寒，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这偌大的季家村就如一个嗜血的魔窟，所有的人都在算计向上爬，只有他自己蒙在鼓里。
　　想通之后，季淼阴沉的说到“蒋叔叔，我一定要为我父母报仇，我要让那些欺我，骗我，害我的人都通通的去死。”蒋屠见季淼被仇恨蒙蔽，以为他魔怔了“淼子，你千万不要这样，如果你被仇恨遮了眼，你如何让你的父母九泉之下得以安宁。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坏人逍遥的逍遥，自在的自在，你万不可作践自己，让那些人更加得意忘形，你父母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一定能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季淼显然是听进了蒋屠的话，他越是发狂发怒，别人就越开心高兴，他的存在就是那些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只要自己越强大，他们就越害怕，害怕真相，害怕自己永无宁日。
　　季淼垂下眼帘，把所有阴暗的情绪都收了回去，平静道“蒋叔叔，你说我爹他走的很安详？是什么意思？”
　　蒋屠看季淼没了怒火，方安下心说道“我怀疑你爹在自缢前就已经去世了，我们都知道自缢的人面目肿胀，眼睛凸出，伴有血点，你爹完全没有。最重要的是缢死的时候，缢沟怎么也得有表皮剥脱,出现淤斑。你爹那时候，这些伤痕有不明显。怎么可能有那种没什么痕迹的就自缢的人？”
　　季淼了然，前前后后缕了一遍思路道“我怀疑可能是我父亲和母亲最不会防备的人，我父亲那边的兄弟，应该不可能，只有我父亲发达了，他们才最受益。这个人必须和父亲关系好，还得和母亲熟悉。”
　　蒋屠自己回想了一下，在季轩家里面能想起来的也就是隔壁孤寡老太太王老太，她那时候就只有一个孙子了，儿子儿媳都已经意外身亡了，季轩夫妇有时候出门不方便带孩子，就把孩子放在王老太那里。
　　王老太这个人精明得很，和谁的人缘都处的不赖，明眼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在给他孙子铺路，她岁数也大了，早晚也得走那一步，孙子还得在村子里面继续生活，娶妻生子。
　　季淼得知有王老太，便心中有了主意。也算是前些日子赶巧，后山有条小溪，里面全是一些鲜嫩的小鱼小虾，尤其是里面的小银鱼最是鲜美，蒋屠非常的爱吃，季淼那时候正在小溪边，准备提着鱼篓往回走，却在回去的路上碰上了昏倒在一边的季瀚，季淼就赶紧把人背起来送到王老太家，季淼觉得这正是一个机会。
　　蒋屠和季淼商量好后，季淼从屋里找到了一截野山参，这还是好多年以前蒋屠抓兔子的时候发现的，这几年也用了七七八八，早剩的不多了，季淼准备给季瀚拿过去。专门提着山参有点显眼，又拿了些家里的鸭蛋，用篮子装好，提了过去。

　　这王老太家住的也是比较偏，季淼他们住在村子北头靠山，而王老太住在村子西头，村西头全是村子人的粮食地，大部分人的土地都在这面，王老太为了方便，早些年前就搬到这边。
　　季淼看见王老太家敞开的大门，在门口瞧见了还是一脸虚弱的季瀚正在喂鸡，就叫了两声，季瀚闻声抬头，一看是季淼很是高兴，忙把人请到家里。正在厨房忙碌的王老太听见院子里的响动，也从厨房探出脑袋来，见到季淼，别提多高兴了，笑着说今天中午要好好炒两个菜。
　　“季淼，你快坐下喝杯水，这天气够热的，喝点水润润口”季瀚起身到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季淼接过水喝了两口，开口道“瀚哥，你身体好点没？我这瞧你脸色还不是很好？”
　　季瀚无奈笑笑“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我一时缓不过来劲，休息些日子就好了”
　　季淼从篮子里里面把那截山参拿了出来，放到季瀚面前
　　“瀚哥，这是我蒋叔叔家还剩的点山参，我给你拿过来，你用来煮汤，好好补补身子”
　　“这怎么可好，这山参老贵重了，你拿回去，自己用吧”季瀚瞧见那截山参很是推脱
　　这一幕刚好被拿着零嘴进来的王老太看见，王老太紧忙走到季淼面前
　　“使不得，使不得，这山参是好东西，孩子你拿回去吧”
　　“山参我们那里还有点，王奶奶你就让季瀚哥收下吧，好好给他补身子，这些年季瀚哥苦重，身子有些亏欠了，你瞧瞧他这脸色，还是蜡黄”季淼瞅着王老太有些动摇，又再接再厉的说道“再说了，我小时候可没少来你这里蹭吃蹭喝的，我还经常抢季瀚哥油饼饼吃呢！”
　　王老太被季淼说的笑了出来，最后示意季瀚把东西收了。
　　“你这坏娃娃，小时候可淘气了，天天你季瀚哥就追着你后面跑，就怕把你这个小崽子磕碰着”
　　王老太说着季淼小时候的糗事，让在座的三个人笑意连连。
　　季瀚不知想到什么，止不住的笑意，连忙说道“那时候你最怕的就是你爹，我们都没听见季先生来，你老远就听见他的脚步声，说爹来了，爹来了，接着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就躲在院子里面的大空缸内”
　　像是想到了那样的画面，三人大笑，最后都渐渐收了声。说起季先生，季瀚很喜欢他，他说话温柔，而且还教他识字，念书。有一次，他被奶奶骂了，季先生为逗他开心，还给他画了幅画，可好看了，他现在还在珍藏着。王老太年纪大了，最是感性，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季先生是个好人呀，那时候季瀚还小，这地里的活全靠我一人，季先生得知我的情况后，是经常帮我种田割草，浇水，真真是个好人啊”
　　季瀚也眼眶微红，他那时候不过四五岁，已经记事情了，得知季先生去世后，他还狠狠地哭了好久，倏地季瀚抬起了头，说道“奶奶，你还记得季先生出事那一晚么？”
　　王老太顿时止了哭声，“那么久远了，我怎么可能记得呀”
　　“奶奶你还记得季先生出事后，我还发了高烧么？你那时候还以为我邪气入体，很是害怕。我刚才突然记起来一件事，那天已经很晚了，我一直记得季先生说晚上回来接季淼，然后给我带镇子上最好吃的桂花糖。所以那晚上我一直没有睡，到后来我迷糊的时候，突然听到季先生家发出很大的声音，很吵，而且很歇斯底里。我是半清醒半迷糊，等我听不到声音的时候，我就一下清醒了过来，那时候天已经蒙蒙微亮，我以为季先生要来找我了，就悄悄的下了地，来到大门口，我想看看季先生有没有出门，就从门缝里面向外看，我见季先生家里出来一个人，身影极其像季先生，我刚想要开口叫他，却看到他的脖子后面有一颗很大的黑痣，所以悄悄闭了嘴。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到那个人身后又跟了一个人，又高又黑。那两个人像是感应到有人看他们，都直直向我望了过来，我十分害怕，就迅速的躲到了院子里的空缸里面，一直等到奶奶叫我，我才从里面出来。打那次之后，我就噩梦连连，高烧不退”
　　听了季瀚的叙述，王老太一阵后怕，庆幸自己的孙子福大命大，而季淼则一把握住季瀚得手“那你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么”
　　季瀚歉意的摇摇头“我那时候还小，认不全人，但是我觉得那个又高又黑的人好像是季安，我也记不清了，我那时候总是被季常欺负，见过几次他爹”
　　季淼想不到这季家村里面的嫌疑人一个是现任族老季安，另一个则是村长季生，真是好深得水，他们全都要治他父亲母亲于死地，好，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