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肖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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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吻之后，肖长冰晕晕乎乎，五迷三道。周扑街没真心亲过他，顾时亲过他的嘴唇，带着薄荷柚子味道的亲吻让肖长冰感觉很好，却都不像冷宙干燥柔软的饱满唇肉擦过额头的感觉。
就像是有个无底的空洞忽然多了一张安全网，从此掉下去的东西都有着落。
肖长冰盯着天花板看了老半天，抬手按掉阅读灯，起身拉开厚重的立体绣窗帘。从素面纱帘里透进来远处的人造灯光，肖长冰在朦胧的外部光里睡过去。无独有偶，这天冷宙也开着窗帘，他坐在客卧的飘窗上，左脚垂下来，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大理石装饰面。
远处有隐约的雷声，电光微弱到看不见。冷宙合上眼睛，听着惊起蛰伏之万物的轰鸣渐近，仿佛有一场暴雨打在身上，冲洗去人的皮囊，露出下面兽的形状。
他在揣摩角色。
岑鑫的终场不好表现，过于含蓄或者过于外放都会影响到观看效果。冷宙接到的角色在原著里其实算是初期小人物，但他看完了全部。
该怎么说呢？《天意》说的就是一个标题式的故事，冥冥之中有天意一样，把曾经做过某件错事，导致了不好结果的人集中在一起，凶手甚至不需要花费功夫，就可以一一拔除。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岑鑫的罪孽在于他的一念之恶，尽管过去七年，他被自己的一念之恶折磨着，从一个开朗活泼的男孩变成阴郁乖张的男人，人为的天意也不会放过他。最后，在暴雨之中，岑鑫被凶手的语言挑动，心里的愧疚感无限放大，终于选择自行了断。他割开自己的喉咙，在暴雨中行走，倒下的那一刻，他身上满是泥泞血污，但他觉得自己是干净的。
冷宙想的太入神，就在飘窗上坐了一整晚。殷雪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被一个炸雷惊醒，浑身冷汗。
“冷哥！该拍摄啦！”殷雪雪的语气有种故作掩饰的轻快，显然微博上严梓粉头掐架的形式不算乐观。
冷宙下来，腿有点麻。
“马上到。”他去浴室草草冲个澡，头发没弄，反正等会儿也会被雨淋个糟烂。
忘了给肖长冰准备早饭。
冷宙看看外头，暴雨的前奏已经开始，恐怕时间不够。
出乎意料的是，肖长冰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穿的整整齐齐，还拎着两件一次性雨衣。……也是云电做活动时候派发的赠品，后背巨大的云电抽象logo搭配半透明黑色，有点中二。
“今天下雨。”肖长冰说。“陪你去找找感觉？”
他没说这是因为昨天的亲吻，只骗自己是今天没有事情，不必去公司……
结果冷宙说：“现在就去拍。”
肖长冰有点傻眼。“啊？”
“海城春天的暴雨能持续一个小时左右。”冷宙说。“我开车到那里要二十分钟，现在就得走。”
“那——”
“对不起，肖老板，今天没法给你做早饭。”冷宙歉疚地说。
肖长冰看着他还带有水汽的头发，冷宙眼底有点发青，大概昨晚上没睡好。
“我跟你一起去。”肖长冰说。“不许反驳。”
他难得强硬一回。
冷宙有点惊讶，最后还是没说话，和肖长冰一前一后进电梯。因为暴雨的缘故，路上车子和行人都很少，冷宙得以一路顺利抵达拍摄的废弃厂房外。机位已经布置好，导演戴的帽子上有把固定雨伞，把透明雨衣顶得高高的，颇为好笑。
冷宙到了之后，立马去换衣服，本来还要画个防水的憔悴妆容，以显示此时此刻岑鑫精神几近崩溃，化妆师一看冷宙的黑眼圈，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就这么办。”冷宙扯着嘴角，露出勉强的微笑。他没立刻出去，而是在废旧衣帽间隔成的化妆间里盯着自己的镜像。
没人认出肖长冰，都当他是冷宙的其他助理，今天冷宙没时间载殷雪雪，小姑娘自己有驾照，但是暴雨路况不敢开。
肖长冰坐在冷宙背后靠墙的塑料椅上，在黑色一次性雨衣的防水帽檐下头观察冷宙。
——很奇妙。
肖长冰本来以为演员进入角色是咻的一下，但从冷宙这方面看，似乎不是这样。
在肖长冰看来，镜子里的那个人，属于冷宙的部分一片片剥落，底下是岑鑫。不是压一下眼皮就是阴郁，也不是抿着嘴角就是寡言。
镜头就从厂房出口开拍——血袋已经固定在衣领上，等会儿冷宙只要用一把没开锋的水果刀用力压着划一下，血袋就会裂开。
外头场记探头看一看，冷宙比个OK的手势，等他的手放下去，属于冷宙的最后一点情绪都不见了，现在和肖长冰共处一室的，是完完全全的岑鑫。
岑鑫走出去，步子拖着，在褪掉红漆的水泥地上发出娑娑响声。他出门下楼梯差点踩空，边上不在镜头内的场务人员隔着老远伸手虚扶一下，显然是被吓到了，下意识以为这不是演戏。
也可能真的不是演戏，岑鑫——冷宙——真的差点跌下去。
他走得很慢，镜头在侧边慢慢移动，顶上还有一个在拍。
定点十字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冷宙站的靠前了点，但是导演没有喊停，他右手握成拳头，轻轻的在左手心砸，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岑鑫茫然地看着四周。废弃厂房的这一片外侧被布置成废弃校园，墙上还刷着“一日之计在于晨”。
岑鑫张开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个男人的悲苦与自责都被藏在壳子里，而现在是时候解脱了。
冷宙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哆哆嗦嗦地摸出刀。
肖长冰猜测这也不是演出来的颤抖，海城春天一下雨就降温，现在体感温度可能只有四五度。
岑鑫低头看着水果刀，看了一会儿，翻过来看刀刃。一道闪电划过，岑鑫仿佛被吓到，抬起头来，再次环顾四周。
没有人。
他先是将尖端对着外侧，防御一样，然后幡然顿悟，慢慢把刀口移到自己的颈边。
岑鑫闭着眼睛，狠心划了下去。血袋被弄破，玉米糖浆立刻染红了他穿的浅色衣服。岑鑫像是不相信一样用手摸了摸，还用手去捂。
又是一道闪电，岑鑫趔趔趄趄往前走，他往树林里去，也就是他的有意的一句、无心的恶念，铸就的错误开端的地方。
摄像立刻跟上，拍岑鑫的脸。起初岑鑫的脸上是对死亡的敬畏，然后是对过往之事的痛苦内疚，但是那些情绪最后转化成欢欣与轻快，随着血液的流失，岑鑫的意识变得模糊，然而模糊之中，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到来。
最后，岑鑫倒下去，带着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用这种方式，完成了赎罪和救赎。
就在镜头俯拍的时候，云收雨停，一束阳光从云层的裂隙中射落，洒在地上。
“完美。”导演重重倒在椅子上，像是自己去拍了一回。
一条过，老天也没给再来一条的降水量，于是器械归位，准备换到厂房里去拍别的部分。冷宙这就算杀青，剧组给他来了个小小的杀青仪式，然后就该回去了。肖长冰有很多话想跟冷宙说，但是找不到机会，等到了停车的露天场地，两人坐进去，空调暖风开起来，把冰冷的指尖温热了，肖长冰才斟酌好词句。
比起年会上发言鼓励……蛊惑员工继续努力更为艰难。
要是说之前讲冷宙会红，还带着点虚假赞美成分，看完今天的拍摄，肖长冰是真心实意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冷宙手指抖得不正常的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万宝路，哆哆嗦嗦地点着，猛抽一口。被雨淋湿的脸颊凹陷进去，搭配冻得发白的嘴唇与眼底青黑，有点吓人。
“你开车。”他的声音也在抖，只是竭力保持稳定。“肖老板，你开车。”
他推开车门走出去，站在乍晴的天光之中。肖长冰看出不对，就没有说话，两人调换位置，SUV沿着破碎的路面驶上柏油路，路面几处积水反着光。冷宙叼着只剩一半的烟，靠着椅背，目光散漫地看向前方。
“对不起，肖老板，那时候我还没出戏。”
肖长冰停好车，冷宙才开口，他显得有点局促。
“没事儿。”肖长冰忙说。“我看得出来……你演的真好，真的。”
冷宙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像是化妆间里镜子里的人。
“你是不是还没出戏？”肖长冰按电梯按钮的时候问。
冷宙低头看电梯的拼花地面，没看轿厢内壁，内壁是镜子。
到了顶层，冷宙才轻声说：“肖老板，出戏没那么容易的。”
他跟在肖长冰后面，乖乖的换拖鞋和家居服。现在还没到中午，但是外头再次浓云密布，恐怕过会儿还有场雷阵雨。
“去泡个澡。”肖长冰说。“我给你煮点姜茶。”
冷宙的视线一直追着肖长冰，如影随形。
“应该我给你准备姜茶才对。”冷宙说。
肖长冰叹了口气。
“冷宙，去泡一会儿。”
肖长冰日常生活中几乎为零的强硬今天第二次发作，他搡着冷宙进了浴室，看着他泡进热水里，才去厨房煮姜茶。在橱柜里翻了会儿，发现陈阿姨把他以前用的小面条锅保存的很好，用一个漂亮的玻璃纸袋子包着，扎口条捆好。他拿着锅子笑了会儿，往里面丢红糖和干姜。这两样东西几乎是海城家家必备——多变的天气和说来就来的暴雨，总是会让感冒跟着出现。
等他煮的差不多，冷宙也出来了，肖长冰直接把面条锅递过去。
“喝。”他又拿了舀汤的大瓷勺。
冷宙脸上表情有点复杂，不过好歹更像冷宙本人，而不是那个已经杀青的岑鑫。
硬是盯着冷宙把一面条锅的姜汤都喝了，肖长冰才满意。
“这才——啊……啊啾！”
肖长冰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