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等到你》许某人

8、第七章 物归原主

　　上午的课上完，方菲收到一条短信，看到短信的内容，方菲连包都没拿就冲出了琴行。李伟在一楼看着火急火燎冲出琴行的方菲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叫她，人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方菲在路上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中南银行！”那个司机看见方菲着急的上车，听着语气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啥也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目的地。方菲满脑子都是短信的内容，那条短信是张叔发来的。
　　“小菲，房子被卖掉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还有一段时间，连爸爸唯一留下的东西，也要夺走吗？因为下车的太急，方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张叔看见方菲，赶紧下来搀扶。方菲看见张叔，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张叔看着方菲，叹了口气，“人家看上了你家的房子，而且价格出的很高，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定了下来。”张叔拍了拍方菲的肩膀，以此来安慰方菲，“你是知道的，主动权……不在我们这里。”
　　电话在不停地响着，方菲没有看是谁，直接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李伟的声音，“方菲，你怎么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方菲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没有说话，听见没人说话，李伟又说，“发生了什么？你的包还在琴行，要不要……”还没等李伟说完，方菲就挂了电话。
　　此时夜幕悄悄降临，繁华的霓虹灯爬满整座城市，肚子不争气的叫着，方菲走进一家便利店。结账时，老板娘的收音机里播着天气预报。
　　“今天夜里本市将会出现大到暴雪，请市民们提前做好准备，尽量减少外出……”方菲出了便利店，路上行人变得很少，不一会空中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筱琳发来一条语音，杨旭后天要出差，晚上她去杨旭家。
　　回复了筱琳，方菲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顺着路灯就这样一直走着，脑海里闪现出很多人，方林涛、顾梅、辛筱琳、姜睿、顾穆清等等等等和她一切有关的人，她想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该多好，如果当初自己并没有支持父亲，顾梅是不是也就不会到方宅。
　　那父亲就不会出事，现在的自己也许还会贪婪的享受着父亲的爱，即便是从小没了母亲。也许现在的自己还会有一段让自己满意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让方菲感到措手不及，懊恼自己为何没有那样做，只需要简单的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地上就白茫茫的一片，方菲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融化渗透进身体里，像是冲掉自己身上二十多年的枷锁。路上只剩下方菲一个人，来往的车辆也变得稀疏，路人一定会诧异，这么晚还会有人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冷风让这座一向温柔的城市变得无情，只有感受到这种冰冷，才会麻木方菲的神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方菲的腿才觉得麻木，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深夜。这段路程让脑袋变得疲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老宅附近。
　　方菲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看着路的两旁那一排一排的房子，道路尽头的那幢小屋，黑夜里隐约看见它的轮廓，那里就是方菲十八岁之前的全部。顺着小路一直走，快到那幢小屋的时候，方菲的脚步变慢了。她害怕面对，面对那个只剩下一个躯壳的屋子。同时又有些激动，十年未见，也许方林涛就在那里，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终于，方菲走到了老宅的面前，它就这样静静地呆在那里，墙皮早就脱落，墙上的颜色经过风吹雨打变得模糊，院子里早就长出了一堆的杂草，门口还有一个简易的跷跷板也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方菲还记得，那是自己十岁的时候，方林涛去上海出差，给自己带回来的玩具。刚装到家门口时，附近的小孩子都跑过来看，方菲坐上去，惹来一大堆孩子的羡慕。即便是后来上了高中，一和方林涛生气，方菲就跑到跷跷板上坐着。二楼窗户的玻璃上全是便利贴留下的痕迹，那是方菲的卧室，那扇窗户下就是曾经自己的书桌，以前经常把便利贴贴在窗户上，久而久之，窗户上贴的全都是。
　　记得那时方林涛还经常念叨。
　　“我说闺女，你卧室就这一扇窗户，还被你贴成这个样子。”
　　十六岁的方菲，还只会没大没小的还嘴。
　　“哎呀，你别动我的，我就喜欢这样，这是个性！”
　　如果当时知道是这种结局，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
　　雪已经堆的很厚，风也越来越强。方菲再也忍不住，大声的哭了出来，父亲被带走时，方菲没有哭，因为方林涛笑着告诉方菲，没过多久就能出来。法院来人搜查时，把方宅搅得天翻地覆，方菲也没有掉眼泪，因为在外人面前，要留住自己仅有的尊严。就连方林涛的葬礼上，也只是默默流泪，心如刀割的悲伤一口一口地吞进肚子里。今天回到方宅，想起那些回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摧毁方菲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于是就这样不顾一切，肆无忌惮的宣泄着。
　　去他妈的尊严，去他妈的生活。这些带给方菲的伤痛全都化作眼泪像垃圾一样流出来。
　　那一夜的狼狈，也许只有那天的雪和风才知道，自然就像上帝，愿意包容一切，愿意保守一切的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菲终于停止哭泣，心情渐渐平复。随便用袖子擦掉眼泪，看着面前的老宅，它已经不再是和父亲的记忆。方林涛确确实实的离开了，离开的彻彻底底，可是地球还在转，太阳每天东升西落，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经过这一夜，方菲就如一只在寒风里破了茧的蝴蝶，如一只浴火凤凰，涅槃重生。
　　在心中默默和老宅告别，转身离开。却发现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个身影在熟悉不过——顾穆清。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顾穆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菲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为什么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要被最厌恶的人看到。方菲没好气的看着顾穆清，“什么时候来的？”
　　顾穆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你从便利店出来后。”
　　方菲被震住了，他居然跟了自己一个晚上。
　　“这次，你又想干什么？”方菲看着顾穆清，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多呆。看着顾穆清半天都没有反应，方菲转身要走。
　　顾穆清拽住方菲的胳膊，把芳菲拉了回来，感受到顾穆清的触碰，方菲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使劲甩开顾穆清的手，往后退一大步，警惕地看着顾穆清，大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穆清：“你怕我。”
　　是的，方菲是很怕顾穆清，从见到顾穆清的第一刻起，方菲就觉得顾穆清的眼神太过深邃，见到他，就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然后进入他的狩猎区，呆在他平静的沼泽里，一步一步陷进去。尽管曾经，方菲对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这个人太平静了，平静到他的其他表情在方菲看来都是伪装。他像是能掌控一切，运筹帷幄，这种人，太可怕。
　　方菲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我只是把这个给你。”说完，他把手中的钥匙递给方菲。
　　方菲看着那串钥匙，这，是方宅的钥匙。
　　看出了方菲的不解，顾穆清解释道：“我赎回来了。”
　　方菲站在那里迟迟没有接受，真的很屈辱，那种屈辱就像清政府和八国签订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一样。这次，方菲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谁知顾穆清强硬的把钥匙放到方菲的手里，“只是物归原主，请方小姐不要想太多。”
　　一股热血顿时涌上方菲的心头，正想和眼前这个人逞一回口舌之快，大战三百回合，以此来宣泄今天的委屈。谁曾想身体首先就举了白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然后就什么都不晓得了。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方菲还在想，地怎么这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