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等到你》许某人

7、第六章 天真姑娘

　　方菲坐在公交车站上，望着窗外。A市已经飘起了雪花，就像方菲现在的心情，冰冷，对于她而言，这座城市就是地狱，亲眼见证自己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渊。在父亲入狱的那一刻开始，地狱之门就已经向她打开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方菲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铃声还在不断响着，方菲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菲。”是姜睿。
　　“我想和你说说话。”听着声音，姜睿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就一会，行吗？”恳求的语气，像个祈求糖果的孩子。
　　“你在哪呢？”方菲淡淡道。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你家楼下。”
　　挂了电话，方菲盯着手机看了良久。
　　“菲，你为什么照相总是不笑呢，要笑一笑啊，笑一笑才好看，来，笑一个。”
　　“菲，你就是我相机里最美的人。”
　　“菲，你在我的相机里，永远存在。”
　　想来也是讽刺，就连和自己说的情话，也盖不住对艺术的追求，那时候的方菲一点都没意识到，事业在姜睿的心里是有多么重要。以至于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抽掉方菲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进小区，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灯光映着姜睿好看的面庞。姜睿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吸着烟。烟雾弥漫在姜睿的周围，整个人都格外的萧索。看见方菲过来，姜睿将手里的烟猛吸一口，扔到地上踩灭。对着方菲，张开了怀抱。
　　走到姜睿面前，方菲刚想开口，却被姜睿紧紧的抱住。那个拥抱是强硬的，是自私的，是……久违的。方菲的鼻子一酸，眼眶泛红，曾经自己最爱的人，一度以为能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却选择毫不犹豫的离开。那种无能为力的委屈，方菲真的动过自杀的念头。
　　耳边响起姜睿沙哑的声音，“菲菲，我回来了。”
　　不，你走了，你已经彻彻底底的走了。
　　“姜睿。”方菲试图要从怀抱里挣脱出来，姜睿反而抱得更紧，将方菲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姜睿的声音变得疲惫，“别走，求你，你……不要我了吗？”最后一句，带着哭腔。
　　方菲再也忍不住，拼命从姜睿侵略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过脸庞，消逝在黑暗中。
　　方菲看着姜睿，一字一句的说，“是你先不要我的，姜睿，是你，先抛弃我的。”
　　姜睿站在那里呆住，眼里闪着不可思议。
　　“曾经，你就是我在维也纳的一切。我以为我还足够的幸运，上天虽然夺走了我的家庭，但是让我遇见了你。可是你呢，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你最爱的摄影。”
　　方菲拼命抹掉自己的泪水，五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那些记忆，早已经刻骨铭心。方菲不是没有为这段感情努力过，姜睿准备回国的那天，清楚的记得，雨下的很大，为了追姜睿，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湿的，那也许是方菲二十几年里最狼狈的一天。追到机场，方菲看见坐在椅子上正在等航班的姜睿，开心的跑过去，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方菲愿意和姜睿一起去面对困难，无论多难。没想到等来的，是姜睿冰冷的态度，决绝的话语。
　　他说，“有一家杂志社愿意签我，我为什么要和你在这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他把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当做混吃等死，方菲绝望的看着姜睿，眼里全是乞求，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丢掉了。方菲抓着姜睿的手，“不要走好吗？我不能离开你，求求你了，求求你！”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姜睿轻轻拿开方菲紧紧握住的手。
　　他说，“我从没爱过你。”
　　后面的事情，方菲记得不大清楚。只记得，姜睿走后，晕倒在机场，方菲被送到了医院，生了一场大病。姜睿的方菲，早就在那天下着暴雨的机场，死掉了。
　　姜睿站在那里，愣了好久。方菲看着姜睿，“我们结束了，早就结束了，祝你幸福。姜睿。”说完，方菲离开姜睿，消失在楼梯口。
　　姜睿苦笑着，在黑夜里独自喃喃，“不回国我怎么养的起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我呢？除了工作一无所有。”随机又点燃一颗烟，呼出一口烟雾，落魄的离开。那团在路灯下的烟雾，若即若离，没一会就全部消散了。
　　方菲开门，就看见筱琳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楚楚可怜的看着方菲，“对不起，菲菲，是杨旭告诉他你的住址的，我也是才知道，杨旭和姜睿最近有业务上的往来。”筱琳愤怒道，“姜睿太卑鄙了，他居然告诉杨旭，是因为你和他生气，回国也不告诉他，所以杨旭才……”
　　“没事的，筱琳。放心吧，姜睿再也不会来了。”
　　听着方菲的语气，筱琳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如果刚刚方菲只是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那就说明方菲是真的生气了。
　　吃完饭后，两人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美名其曰：饭后消食减肥。结果，就数辛筱琳买的零食最多。方菲和筱琳一路打打闹闹，互相嘲笑着走进小区。
　　方菲：“就你这还减肥？这里面一大半都是你未来的脂肪。”方菲一只手提着袋子的一边，另只手指指袋子。
　　筱琳不服：“诶！臭猪，这里面明明都是你的东西好不好，是谁刚回国就像没逛过超市似的，居然连老人用品都要逛，臭猪，你是老人吗！”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嫌弃着，走到楼下，又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商务车，顾穆清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方菲扶额，就像阴魂不散的野鬼，怎么甩也甩不掉。筱琳还沉醉在两人的世界里，看见芳菲不说话，才顺着方菲的目光看去，看清来的人。讪讪地讲方菲手里的袋子拎过来，“我先上去了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菲对顾穆清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耐心，只想赶紧摆脱这个令自己厌恶的人。
　　“搬出来，回方宅。”顾穆清看着方菲。
　　方菲不怒反笑，“方宅？和你有什么关系？”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
　　顾穆清的脸从阴影里伸出来，方菲看清他的脸后吓了一跳。凌乱的头发，眼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露出青色的胡茬，全身上下无不显露着疲惫和……慌乱。他的鞋带就这样随便的塞在鞋子里，和之前打扮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自信光芒的顾穆清简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他就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
　　“跟我回去好吗？”方菲听到了他的恳求，刚想转身离开，被顾穆清一把拉住手腕。
　　“她想见你，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完，顾穆清松开了手。
　　方菲诧异，怎么会？她当然知道顾穆清口中的她是谁，顾姨。方菲诧异的是，为何会这么快，发生了什么？
　　坐在顾穆清的车子上，车子驶向医院。方菲想起曾经的顾姨，已经说不出对顾姨的感觉。顾姨真的对方菲很好很好，比对顾穆清还要好。可是，顾姨是害死方林涛的凶手啊，方菲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是顾姨的蛇蝎心肠，也许从顾姨进方宅的那一刻起，就披上了自己完美无瑕的面具。
　　还记得那时候方菲上高二，顾梅有一次送方菲去上辅导班。方菲的成绩很一般，能上重点中学全是方林涛重金的功劳，对于念书，方菲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随遇而安。方林涛对方菲也没有什么要求，宠都来不及，只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开心就好。送方菲去补习也是顾梅的提议，方菲也没有意见。第一天上课，方菲坐在第一位，顾梅去帮方菲拿辅导资料。老师给了方菲发了一张测试卷，对于试卷上的题目，方菲一题也不会写，方菲本来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小脸通红。
　　结果后面就有两个男生，很大声地说，“什么都不会，还上什么辅导班。”然后嘻嘻哈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这时恰巧顾梅拿着资料进屋，听到了那两个男生嘲笑方菲。顾梅直接就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摔，班里所有人都在看着顾梅，顾梅盯着那两个男生，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我看有些小孩，道德观念都没学好，还来学什么文化知识！”那两个男生可能真的是被吓着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方菲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方菲不太舒服。跟随顾穆清穿过走廊来到特护病房前，主任检查完从顾梅的病房里出来，看见顾穆清，“刚打了药，现在已经睡下了，现在是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所以药物也只是缓解病人的疼痛，你们夫妻要做好准备。”顾穆清点头，并向主任表达了感谢。方菲自动忽略刚刚主任口中的夫妻，轻声走到病房里的。看见躺在床上睡着的顾梅。顾梅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变的蜡黄，十年未见，顾梅苍老的很厉害。心率检测仪滴滴的响着，因为挂着点滴，顾梅干瘦的手臂露在外面，每天打吊水的缘故，顾梅的手背上全是针眼。现在的顾梅，脆弱的就像一片纸，浮在空中，飘荡不定。
　　“胆囊癌。”顾穆清站在床边，没有表情。
　　“什么时候？”方菲看着顾梅。
　　“去年。”顾穆清想起什么又说道，“有一天她说肚子疼，自己跑到医院，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查出来了。”顾穆清停顿了一会，低下头，小声喃喃着，“她没告诉我。”
　　方菲看着顾穆清，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仇人，一直希望恶有恶报，但是报应来时，方菲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并且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顾梅对自己的好，尽管方菲认为那些好的背后充满着各种目的。顾穆清看着方菲，“她想回方宅，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方宅……早就不在了。”方菲苦笑着。顾穆清不解，方菲继续，“那套房产早就被法院没收了，你忘了吗我不想回忆那些人在我家搜查的情景。”
　　“对不起，方菲，对于方叔，我只能说对不起。”顾穆清愧疚地看着方菲。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我爸就不会在监狱里了。”方菲盯着顾穆清，“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全是你们的报应。”我受到的那些痛苦，全是你们给我的，全部都是你们！顾穆清不可思议的看着方菲，“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方菲笑道，“全都是拜你们所赐。怎么？还觉得我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