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念之玄鸟长啼永夜明》右路江南

16、第15回 归儿是个极

　　归儿是个极替人考虑的姑娘,她可能会为了不让来人担心而故意隐瞒自己的伤情。如此想着，风枕暮加快了步伐。
　　疾步赶到那个陷阱后，他想也不想就纵身一跳，进入了陷阱。
　　“原来是个未完成的新陷阱……”这陷阱里面并不似他所想象一般险恶，只是一个平坦的大坑，此外再无他物。他舒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这姑娘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掉进了捕猎的陷阱里，但又是个半成品，要不然不丢了一条小命也伤得不轻。
　　“怪我贪心，抓了一只兔子以后又听见另一只，我缘路跟着它赶过来，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跟它一块儿掉进来了。我轻功本来就不好，又崴了脚，就没法出去了。”
　　她开心地举起双手，一手抓住一双兔子耳朵，邀功似的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风少侠你看，两只兔子我都没弄丢呢！”
　　“是啊。”风枕暮揽过她的腰际，“抓紧你的兔子。”
　　就像当日在武陵城一样，他带她飞离了险境。
　　归儿抓着两只兔子，紧紧挨在他的一侧，听着夜晚的冷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她却不甚觉得寒冷。脑海中突然冒出小小的幻想，飞在树林上空俯瞰是什么感觉，风拂过树叶一起摆动时是什么样子，星辰密布又是什么样的震撼。
　　听说树叶是绿色的，天空是蓝色的，星星会一眨一眨闪着银色的光芒。洁白的月光会温柔地倾撒在安静的黑夜，守护着幽深的夜晚直到次日清晨阳光铺洒大地。
　　听说孔灯千只，耀如烈火。人们把孔灯放飞，元灯齐上，胜过十里月明。
　　听说河灯万盏，明如白昼，载着百姓的祈愿，流到远方，璨似天上繁星。
　　小念头还没来得及继续飘远，就已随着风枕暮缓缓落地。
　　“为归儿姑娘脱困着想，唐突之举，并非本意。”
　　他不刻意强调倒还好，归儿不会朝这方面细想。头回是因为并不相识，这次大家已经熟络多了。他这么说倒令她一个姑娘家颇为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言两语草草谢过他，归儿一瘸一拐地走向火堆旁。李寅时急忙凑上跟前，细细盘问了一番，确定她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来。她交付了这两只兔子，便说要早早在一旁歇息下，为明日养精蓄锐。李寅时一门心思悬在她的健康上，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未再深究。
　　归儿背对着火堆，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或许是在桃源村共同相处的日子给了自己错觉，自以为大家已经成为了朋友，忘了一开始的风枕暮是个多么疏离的人。邀为同道也是自己的自作主张，风枕暮一定是迫于形势难以开口拒绝。而她沉浸在结交了新朋友的喜悦之中，忽略了他的感受，所以他这次用词才这么客套。江湖儿女本不拘小节，又是事出有因，这些事大可不必在意。
　　归儿满脑子胡乱想着，以后还是跟他保持些距离，免得弄得他不舒服。
　　昏暗的火光摇曳着，照耀着她，可还是觉得有点儿冷。
　　李寅时把外衣脱下，温柔地盖在她身上。衣上还残留着李寅时的余温，好似幼时抱在他怀里时一样，比父亲更要温暖。归儿贪恋着衣裳的温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娘～他欺负我～”小小的姑娘跌跌撞撞地来到正在缝衣裳的母亲身边，母亲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生怕一个不小心伤着了她。
　　“跟娘说，又怎么了？”年轻的女子挽了个妇人髻，只插了个桃木制成的细木棍，连簪子都算不上。穿着件湖蓝色的半臂襦裙，未施粉黛，自成风情。
　　小姑娘赖在母亲的怀里不肯撒手，奶声奶气地告着状：“说好了教人家武功的，一转眼就跑了，羞羞～”
　　妇人也不太舍得小姑娘学武，那么小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是学武是为了她好，这样才能弥补她先天的缺陷。
　　“阿娘，他是不是背着我去吃胡饼了……”小姑娘瘪起个嘴，做出委屈的样子，小肉手扯扯妇人的衣角，求母亲做主。
　　妇人一抬头，正巧看见男子进了院子。二十来岁的俊朗青年，头发简单用一根粗布绳系在脑后，干净利落。正当是男子风华正茂的年纪，本该是前程似锦，一展抱负，却只能和自己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苟且偷生。
　　自己有太多欠他的地方了，哪怕用这一生都无法还清。
　　青年看见母女二人相伴谈笑，母慈女孝的画面，心情骤好。
　　这是他多少光阴里日思夜想的场景。
　　他渐渐走近，藏在身后的东西还未现出，香气先飘了过去。就看见小姑娘皱巴着眉头，嘟着嘴巴生气。
　　“果然是去吃胡饼啦！”
　　他恍然大悟，不免发笑。
　　“谁想吃胡饼？”
　　小姑娘小脸气得鼓鼓的，咬着嘴唇忍着不说话。
　　他愈发觉得小姑娘神态可爱，又问了一遍：“是哪个小姑娘想吃胡饼？”
　　小姑娘的鼻子一耸一耸，终于战胜了理智，老老实实说：“是我想吃。”
　　“这就是特地出去买给你的，奖励你练功认真。”
　　“真的？！”小姑娘喜出望外，立马挣开妇人的怀抱，向着青年飞奔而去。
　　青年顺势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给她了胡饼。
　　小姑娘倚在他怀里，咬着胡饼，呀呀唱着童谣，歌声飘向蔚蓝的天空中。
　　人生最大的幸事，应该就是安稳了。
　　时光，要是能永远停在那时候该多好……
　　李寅时猜不到归儿都梦见了什么，但见她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大抵是个做了个好梦吧。明日就要到潭州了，他痴痴地望着归儿，不知不觉守到日出天明。
　　风枕暮向来是睡得最晚，醒的最早的那个人。如果他在别人睡觉之前就先闭上了眼，那一定是他懒得理人，故意装作假寐。
　　要想融入这样的生活，就得适当地妥协，这也是风枕暮的无奈之举。
　　他不去打搅李寅时，只是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河边，眺望着对岸，心中却没有放下那两个孩子的事。
　　两个孩子无依无靠，江湖之大，哪里又是他们的容身之所呢。至少要在他们能够回到自己家前，找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日出东方，他摸着腰上的翡翠，有了主意。
　　几人陆陆续续都醒了，凉风习习，神清气爽。归儿的脚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了一夜，已经全好了。李寅时让两个孩子放心，只要有机会见到杨隼，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安顿好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遭此劫难，教人如何放心得下。
　　“就交给老朽好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一回头，只见公孙平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笑着走近，看了一圈，心中当下明了，“风公子，找我来定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吧。”
　　原来如此，几人尚记得走之前，公孙平仲说百里之内，竭尽所能相助。风枕暮一定是用翡翠传应了他，叫他前来。
　　风枕暮把事情粗略同他说明了，公孙平仲当即应下，毫不犹豫。
　　“就依你，在他们有家可归之前，就住在老朽这里。”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弯着腰，好声好气说道：“小兄弟，跟爷爷回家怎么样？”
　　冯逸看得出他是个好人，又自知不该如此麻烦一位老人家，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冯迎还是个小娃娃，不懂那么多世故人情，只知道有人愿意要他，愿意与他地方住，就乖乖地答应了，伸着小手蹒跚着向公孙平仲走去。没想到手还没碰到公孙平仲，就直接穿了过去。
　　这可把两个孩子吓了一大跳，就连几个大人也吃了一惊。
　　风枕暮在一旁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他是百年树仙，扎根在他家里。离开他家，我们见到的都只不过是他的元神而已。”
　　孩子们半信半疑，但得知他是个神仙还是让心里平缓了许多。
　　为了彻底打消孩子们的戒备心，公孙平仲一摊手，默念了个口诀，手中凭空出现了两个银杏花环，再给两个孩子一人戴上一个。
　　“看，好不好玩？”
　　两个孩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法术，眼睛霎时瞪亮了起来，被花环收买了心。
　　公孙平仲摸着肚子自嘲：“想不到老朽百年道行，居然还要靠这个小把戏来收买两个孩子。也罢，也罢，你们便随我来。”
　　艄公是时摆渡来了河这岸，不是继续难舍别离的时候了。楚桑柏本想给两个孩子一些钱财，却被冯逸出言拒绝。他们已经接受几人太多帮助，连住所都安排好了，哪能还收他的钱。
　　“在这边呆了这么多天，真要去潭州了，还真有点舍不得。”楚桑柏望着这片树林，回想着这些天的奇遇，恍若隔世。
　　这段经历，比那些传奇里写的更加不可思议。
　　“这位公子，你愣着干什么呢？还上不上船了？”艄公一嗓子吼道，“我还急着过去接下一批客人呢！”
　　“就来就来！”楚桑柏急忙跑过去，踏上船。
　　“哎呦公子，你可轻点儿！这可是水面上，翻了就不得了了！”
　　“对不起！船家，我待会多给你些船钱！”
　　“公孙老仙人，后会有期！”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三月春暖，翠枝莺鸟啼，正是少年游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