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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回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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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别处。
“想要出风头,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女子浅挽云髻,以殷红色长裙裹身,明艳似火,媚而不妖。眸含夕水,唇胜霞光。她凝眸在粉衣女子身上少时,又围着粉衣女子绕了几个圈,凑到女子耳旁,笑语低吟,“自己没本事的话,学别人的样子是学不来的,只会几下就被人打回原形。”
她一把钳住女子的手臂,目光中透出不屑:“小家碧玉的人,穿着小家碧玉的颜色,始终入不了人眼。”
粉衣女子眸光失色,被她一下戳中了心思。
殷红衣女子的张扬自信,自己是学不来的。她是西子捧心,自己是东施效颦。所以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向她靠近,如何主动请缨,也无法成为他心中的得力助手。
“你什么都做不好,还是在一旁做个任人观赏的花瓶吧。”殷红衣女子望见来人,扬眉而笑,转眼道,“不像奴家,人是奴家赶的,是奴家的功劳。”
她像一朵开在春时最鲜艳的红花,美丽的背后掩盖着危险。
茜桥晚,渔火催暮迟。
“现在船家也停摆了,等明日一早过了这条河,没多远就是潭州了。”李寅时规划道,“夜间风凉,不宜在河边歇下。咱们去那边上风口寻一处高地,再分别拾些柴火,在离河远的地方生起火来,这样既容易点燃又不容易熄灭。”
出门在外,当是以李寅时阅历居多,几人分头捡来了干柴火,简陋做了个火堆,烤了馒头片吃,虽然简单,但一个个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等明日进了城,就是本少爷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楚桑柏难掩兴奋,还没忘记自己的豪言,骄傲的语气仿佛是他有本事亲自下厨一样。
许是几人的声音飘远,又许是烤馒头片的香气,两个乞丐打扮的少年怯生生地靠近几人,斟酌再三,还是让馋虫占了上风,腼腆开口:
“几位大侠发发善心,我和弟弟逃难到这里,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本不应该开口,可是我弟弟年纪这么小,又没吃过苦,我实在不忍心他再挨饿下去了。求求你们赏我弟弟一口东西吃。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好好报答今日的恩情!”
他身边看上去比他矮一点的男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松手,一听到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小男孩急不可耐,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像是感应到了弟弟的举动一般,哥哥扭头厉声呵斥:“不许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几人借着火光上下打量着兄弟二人,又听他们说话用词,心里有了些许判断。
未等四人中说话较有分量的李寅时和风枕暮开口,楚桑柏率先把这两个孩子拉过来,让他们围坐在火边取暖。又把自己那份馒头片分给这两个孩子:“好好吃,别着急噎着了。”
大一点的男孩激动地谢过,然后把自己的馒头片也给了弟弟。
众人见状,皆是心口一闷,把仅有的馒头片都给了这两个孩子。
楚桑柏摸摸大孩子的头,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你是个好哥哥。”
他自然流露出的一抹温柔,乃是随行几人还从未见过的神情,不禁令人改观。
“小孩子吃这点馒头哪够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待我去打个兔子来,给你们烤兔子吃。”归儿拍拍尘土,抄起长鞭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大男孩受宠若惊,连连推辞,不敢多加麻烦。李寅时却让他们尽管放心:“归丫头夜间行动比常人更加方便,你们就放心好了,一会儿准给你们带来只肥美的野兔子。”
李寅时本是侠义之士,看出两兄弟定是身遭劫难,好心询问。大男孩不愿几人淌这趟浑水,执拗着不肯说明。弟弟年纪尚小,不懂哥哥的心思,抽泣着控诉道:
“就是那个杨隼……他……爹……娘……”他尚处在学语的阶段,心中又十分痛苦焦急,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没吐出几个字又悲从中来,哭喊着爹娘。
“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李寅时轻拍大男孩的肩,“倘若信得过我们,就大胆说出来。既是江湖中人,见人受难,若不出手相救,岂不有违江湖道义?”
大男孩鼻头一酸,到底不过个八九岁的孩子,眼里模糊了起来。他坚强地抹去泪痕,含恨讲述着兄弟二人的浩天劫难。
原来这两兄弟中哥哥名叫冯逸,刚过完八岁生辰;弟弟名叫冯迎,年方三岁,二人是潭州酒肆的二位小公子,自出生以来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家中虽非富甲一方,也是吃穿不愁。父亲冯照英平日里与人为善,从不以富欺贫,在商场更是不结私仇。谁知今年发生大变,潭州同为商贾的杨家突然为恶,不仅在商场上心狠手辣,而且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怜他冯家势力微小,屡屡退让,结果依然落了个遣散家仆,家破人亡的下场。他爹胸气郁结,无钱治病,于床榻上病发身亡。他娘赵氏偷偷剪烂了下人的衣裳,给两个儿子换上,又抓了一大把泥土尘灰抹在他们脸上,在夜里送这两个儿子从狗洞里逃了出去。而她面临杨隼的侮辱,誓死不从,本想按计划用剪刀复仇,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反而一把剪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香消玉殒。潭州冯家,就此被鸠占鹊巢。
“听娘的话,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急于复仇,更不要忘记复仇。逃得远远的,在你们没有本事赢过他们之前,永远,永远都不要踏进潭州一步。”
出逃前赵氏向他们说的话,也成为了母亲留给他们的最后的遗言。
两个孩子逗留在河岸这头好几天,徘徊着舍不得远离自己的家乡,对未来更是充满了迷茫。
“你们还记得——”楚桑柏还没问完,就被李寅时抢先一步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姓杨的都害了哪些人家?”
冯逸无措地摇头。“怪我平时只知道玩耍,没有多关注家外面的事,就连杨隼是做什么买卖的我都不知道。”
本该是个坐享富贵的公子,正是爹疼娘爱的年纪,一夕之间沦落至此,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楚桑柏抱了抱这两个孩子,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背:“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风枕暮看在眼里,这个楚桑柏虽然总是个天真少爷的样子,可歇息时从不嫌弃地上脏乱,向来是大大咧咧地躺下。这回更是拥抱起了两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可见他并不是个有富贵病的公子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李寅时怜惜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脸上写满了愁容。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几人开始担心了起来。
方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居然没注意到归儿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
李寅时心里开始着急,便要去找她时,身前突然横来一把折扇:
“李大侠伤病初愈,还是我来吧。”
“不如一同……”
“李大侠就别勉强了,真要说来,若有变故,李大侠有武艺傍身,也可保护他们。”
见他还是不放心,风枕暮又道:如果是李大侠信不过我的本事,月上树梢,我若还没有回来,再请李大侠行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寅时不及风枕暮善言,一时半会找不出好的说辞,只得妥协,“……风少侠年少有为,归儿就拜托你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有人吗?有谁在吗?李叔!风少侠!楚公子!谁来救救我啊!”
风枕暮在林中越走越深,原本以为归儿猎只兔子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没想到一去这么长时间。去找归儿这件事他当仁不让,李寅时那么宝贝她,说不定会关心则乱,慌了手脚。风枕暮倒不是很焦急,她是个会功夫的姑娘,一般野兽奈何不了她。此处又是山间平地,应该不会有猛虎出没。可在没找到她之前,一切都不能妄下定论。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远处好似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有没有人啊?我在这儿!”
他倾耳细听,不像是幻觉,像是归儿的声音。
风枕暮赶紧寻声赶过去,穿过层林,找寻她的方向。
“归儿姑娘!归儿姑娘,是你吗?”
他沿途一路喊过去,担心声音小了她会听不到他。
归儿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清晰。“风少侠?是风少侠!风少侠,我在这边!”
听清了她的呼喊声,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不少。但他仍没停下快步,就连感觉到有树枝拉扯了一下,也顾不上去管。
人命关天。
“归儿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是掉进猎户设的陷阱里了!”
猎户的陷阱?他听说有的猎户会在丛林中挖下几米深的大坑,上面盖着破木板,再用树叶掩盖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踏上去,丝毫来不及反应,径直掉进陷阱里。里面还插着许多向上立着的木戳子,动物猛兽掉进去都可能当场送命。
如此想着,风枕暮不由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