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1回 风枕暮此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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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枕暮此话简直天衣无缝。的确是深不可测的内力驱动了她的桃花，反客为主，把她彻底给压制住了。
借她的桃花来攻击她，更是心理上的打击。风枕暮正是算中了这点，让她一下子从内心溃败。
因为她的身份，不敢相信她的桃花会沦为他用。
这本是她得天独厚的场地。
不管他看上去是个多么神秘的人，可他说的话里毫无破绽。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就放你们走。”她款款而来，愁绪满容，已没有了刚才的焰气。
“你有立场来和我们谈条件吗？”风枕暮反问。
“惟想求个心安。”
“心安是求不来的，是自己给的。我不过是一介没有名姓的江湖草芥罢了。”
玄夭无声地苦笑，柳眉笼起一蓑烟雨。
“我输了，桃木幻林困得住你们一时，困不住你们一世。”
她轻轻舞动一双葇荑：
“流水窅然，不如虚花皆悟——”
指间散开一笼青烟，依依缠绕在桃林间。仅仅是弹指一挥间，搅人心绪的层层迷障就得到破除，密集的桃林也变得稀疏间隔，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玄夭一舞披帛，身体周围绕起桃花瓣，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句：
“但愿此生再不相见。”
明明还有疑团没解开，现在却来不及去在意玄夭的事情。
归儿强忍着泪水，为李寅时输送着真气。可惜这也不是个治本的方法，她感到他体内有股不属于内力的怪异力量和真气在相互冲突着，而单凭她的武功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论如何，都要先找个大夫瞧瞧。”楚桑柏安抚道，“可惜现在天色晚了，李大侠又经不起路途颠簸——”
“回桃源村去！我们回村子里去！”归儿灵光一现，“桃源村是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了，先把李叔送到村子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上路。”
“我们可是背着他们逃出来的，这——”楚桑柏举棋不定，以眼神询问风枕暮。心下暗自担忧，要是这些鬼魂发怒，会不会发生什么。
“就回桃源村，说不定村里有谁会点医术。就算不会，休息一晚恢复精气也比直接上路要强。”
楚桑柏揪心地望着虚弱的李寅时，那失去血色的面容叫人心如刀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只能试一试了。”
夜空愁云密布。
历经此劫，一行人已是亲近了许多，风枕暮和楚桑柏一左一右地架着李寅时，谁脸上也没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都把此事算做了自己的责任。
桃源村灯火通明，几人隔老远看见了村头聚集着一大批人拿着火把，为首的就是满面焦急的洛婆婆。
有眼力好的年轻人远远地瞧见了几人，大声嚷道：“大伙儿快看，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听见人报平安，村民们终于安了心，纷纷涌上前来。
洛婆婆年岁大，脚步不利索，也拄着个拐杖，一下一下地戳着地过来。
这样意想不到的场面，令几人由衷震撼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触到了心里的某个角落，生出几缕惭愧，刺得人疼。
“好姑娘，”洛婆婆的声音发颤，杵着拐杖的手也止不住地抖着，“你们可回来了。”
归儿原本走在四人的最前面，此时却怯步了。
“哟，这都是怎么了？出去找个路伤成这样？”洛婆婆走近才看清男人们这边的情况，心疼地吩咐道，“你们这些小子愣在后面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扶他！好生点，别摔着了！”
风枕暮和楚桑柏僵在原地，亦是迟迟未走动一步。直到村民们接过了李寅时，二人才稍微缓过点神色。
“还愣着干嘛呀？快跟婆婆回去，饿了吧，白天给你们做的蒿子粑粑还留着呢，一转眼人就没了，可把我们急坏了。婆婆这就去给你们热热～”
洛婆婆牵起归儿的手，婆婆的手很粗糙，长了很多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命的活。
归儿终于忍不住了，压抑着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一把抱住洛婆婆，大声哭嚎：
“婆婆！对不起！”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是自己太过怯懦。善良的桃源村民从未想过要加害于人，反而是人心，最容易给善举揣测以恶意。
“我的好姑娘，不哭啊，婆婆抱～有什么话啊，咱们回家说啊。”
风枕暮抬起头，仰望着浩瀚夜空，银月凄清寂寥，原来是它忽视了漫天闪烁的星辰。
卸下一身疲惫，他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喏，这个给你。”
风枕暮回过神来，一眨眼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了。几人被村民们迎进了村子，好一阵寒暄。村民给李寅时简单地敷上了草药，这才一一散去。
他又坐在洛婆婆家的屋顶上，仰视着天空，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他那么想要靠近世间，或许是远离的时间太久了，他习惯了推开这世间。关于这一点，说不准他和老者惊人的相似。
接过归儿递来的蒿子粑粑，他咬了一口，糯米软弹，蒿子清香，略微有点粘牙，但甜香爽口。
“楚公子那边也送了？”
归儿咬着自己的那份，嘟囔着回答：“楚公子就在屋内，洛婆婆直接给他送过去了。见你在房上，才叫我来送的。”
“还怕吗？”明知道答案，他还是故意问了出来。
“不怕了。”归儿一个小姑娘，难得地认真起来，“是我不对，我开始就是在自己吓自己。洛婆婆他们对我们这么好，我居然这么坏心……”
“这并不怪你。”见归儿疑惑地扭过头来，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告诉她，“不知者无罪。你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年纪又不大，心里有恐惧是在所难免的。”
“发生了今天这么多后，我都想明白了。其实吧，鬼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人有好人坏人，鬼也有善鬼恶鬼，不该一棍子打死一船人。生前是好人，死后也不会作怪。但是化为厉鬼的，不分好坏地报复他人，可惧也可怜，更有可恨之处。”
“这么快就接受鬼神之说了？”
归儿摇头，“起先我以为，神鬼妖魔都是编来吓唬人的。真要是有神仙保佑，李叔成日里求神拜佛，为什么我娘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现在既然遇到了真正的鬼，想来这些都不过是存在于我看不见的地方吧。”
“……你不恨神仙不保佑你娘吗？”
她叹了一口气，难掩哀伤，“神仙一定是认为，我娘是个跟着外面的男人逃出夫家的坏人，所以才坐视不管的吧。”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意微漾，露出浅浅的梨涡，“或许神仙已经保佑我娘了也说不准，至少她在有生之年遇到了李叔。”
风枕暮偏头注视着这个月下的姑娘，分明是活泼明朗的性子，像只小鸟儿般轻快，却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令人静下心来的力量。
而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不说这个了，”归儿故作轻松地深吸一口气，把玩着手指，“明日就要走了，风少侠可是已想好了去处？在林子里耽误了好几天，可还赶得上行程？”
她压根没指望风枕暮回答自己，只不过是为缓解尴尬，随口一问而已。
“不着急。”
“诶？”归儿带着微讶转过头来。
“我是说，我并不着急去什么地方。游历山水，哪有什么目的地。”他抚摸着手中这把折扇，整理着扇坠上挂的穗子，感到莫名的安心。
听到他这番说明，她不知怎的心情好了许多。原本忸怩着不敢开口的道歉，现在也能舒畅地说出来：“风少侠，其实我是特地上来向你道歉的。我不该那么冲动，以为你是个只关心自己死活的人。事实上，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全凭脑子里一股热劲做事。”
她双手托腮，“你要真是个见死不救的人，那天在武陵你就不会管我了。”
风枕暮不在意这些东西，但他抓到一个重点，眯起眼眸，慵懒地问：“呵，那现在以为呢？”
她晃晃脑袋，困惑地带出小鼻音：“以为什么呀？”
他淡抿唇瓣，仰头轻笑：“没什么。归儿姑娘，你不因为我让你李叔受伤而怪我吗？”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啊？那不是你让他受伤的。这场打斗谁先上谁后上是你和李叔一起决定的，谁都有受到伤害的可能。再说了，风少侠，那个叫玄夭的姑娘，也不是人吧。”她一声嗟叹，低落起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了解李叔，他今天使出来的招式，我看不见，却听得出来，他从来没在我面前使过。”
“你不好奇吗？”
她点头。
“可秘密要是一问就说，就不能叫做秘密了。到时机成熟，或者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风少侠，你也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呢。”
秘密，是啊。他的确是个隐藏着极深秘密的人。那些秘密背负在他身上多年，让他整日困顿于挣脱和接受之中。好不容易从牢笼中释放出来，蓦然回首，他遽然发现，对他而言，孤身一人游历多年的经历，竟然还没有这短短几日来得精彩。
“风少侠，要是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了去哪里，就和我们一起吧。天大地大，好山好水，有太多的东西还没能吃过玩过。一个人走固然清净，但有三两好友是再好不过的了。虽然居无定所，但可行侠仗义；不求江湖豪名，但求百姓安居。如何？你不用着急现在就答复我，什么时候你想好了，那时我们江湖有缘再见！”
“风少侠，我先去睡啦！”归儿甜甜一笑，纵身一跃，轻捷落地，进了屋子。
朋友么。
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对向往中的生活迟迟不敢迈出步子，遗忘了如何与人交好，一晃就是数年。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孤僻，而独来独往也不是他的本意。再者，这些事若皆因他而起，这几人岂不无辜卷入。所以这一次，就试试吧，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也不糟糕。至于那些事，能躲就躲。若是天意如此，他想违抗一回。
真要是躲不过去，至少还放纵过。
长夜微凉。
连鸟雀都已入睡，无人再能听到他的言语。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1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