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念之玄鸟长啼永夜明》右路江南

11、第10回 眼看归儿要

　　眼看归儿要走远了，楚桑柏不禁摆首，略有失望之色：“风少侠，你这回可让归儿姑娘伤心了。”
　　“她娘去世了，李大侠是她唯一的亲人。自幼相伴，多半还师从于他，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胜过血肉亲情。得知他有危险，她如何能坐视不理？纵然是神鬼妖魔，也阻挡不了她的心了。”
　　“风少侠，这世间不是只有能者才会去冒险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也大有人在。”
　　“心中所想，不过‘无悔’二字罢了。”
　　风枕暮直视着眼前斯人。明明自己大可以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明明大可以一走了之，既然现如今已经把他们卷进来了，再想置身度外已然是不可能了。
　　“走吧。”他妥协下来，这几人若是因他而受到伤害，他的良心无法认同。
　　楚桑柏有些意外地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留下来在村子里等着……”
　　“以防万一，要是接下来桃源村有个什么闪失，你在里面想出都出不来了。”
　　申时方至。
　　这是李寅时在桃林的第三日，也是约定中的最后一个时辰。
　　三日内，他颇有发现。一是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既可以理解为只有他们被困在这里，更糟的情况就是可能还有人困在这里但是彼此间不得相见；二是这林中有块地方，林木稀疏，勉强称得上是块空地。这块桃木最稀松之处，正是香气最浓郁之处，实在反常。经他标记后，无论怎么走，经过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三是只有在黄昏到天刚亮这段时间内，小溪的尽头才会出现桃源村；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越是在香气浓郁的地方，武功施展起来就越困难。百般运功尝试，到五成功力就已经相当吃力。更不要提凭借轻功出去了，愈发容易伤及心脾。
　　眼下他并不敢贸然行事，担心真要是做了什么，连带着桃源村一起发生意外。他只能在小溪边等着，时辰一到就去接他们。这本是万不得已的策略，否则他绝不会让归儿接触到这些事。
　　许是天意如此，他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三人。
　　归儿一见李寅时就扑了个满怀，得知他没事，心中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嘴上虽然责备着他抛下自己以身试险，面上却忍不住扬着欣慰的笑意。
　　两边大致将自己获得的信息做了个交换，一致认同其中定有高人捣鬼。
　　“由此可见，果真非人力所为。”风枕暮眸色一暗，凝视着空地。心中暗暗希冀着，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他凑近李寅时，刻意将声音压低，以扇掩唇：“有几成把握？”
　　李寅时捋捋自己的短胡茬，语气沉重：“仅有四成。”
　　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又受到香气削弱功力的限制，他的能力难以发挥出来。
　　风枕暮微微沉吟：“够了。”
　　实在不行，还有自己。
　　“归儿姑娘，待会儿请你和楚公子退到边缘，切记千万不可大意，定要保护好他。”
　　归儿点点头，她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她握紧长鞭，做好了时刻战斗的姿势，把楚桑柏护在身后。
　　风枕暮与李寅时相视。
　　闭气凝神。
　　刹那间，李寅时两脚并立，口中低声默念，左手竖起剑指，右手背负。忽地从背后抄起长剑，脚步迅速，在地上用剑画了一个大圆。反身一旋，以剑为撑，凌空跃起一丈有余，卷起尘土飞扬。
　　只见他腾空翻了个跟斗，长剑跟着身子在空中甩开长条圆弧气浪，如疾风劲扫，顿时在圆圈内劈开一道弧线。剑气寒光，瞬息间仿若有数剑落下，狠狠扎进地里，将圆包裹起来，虚虚实实，难分真假。他左手抢地，一个挺身，反跃稳稳当当正好立在圆圈中央。又一默念，数柄剑倏地平地拔起，合为一体剑身，悬浮于李寅时面前。他握起长剑就是一挥，震起眼前桃花落地一片。举步生风，身轻如燕，剑影重重。是时尘土乍起乍落，地上已出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太极八卦图。
　　层层气浪从图中旋起，高耸入空，愈来愈小，合至一点，将李寅时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不得而见。半晌僵持不下，众人皆是捏了一把冷汗。说时迟那时快，气旋猛地破开，那合聚点上方这才显现一粉衣妙龄女子。再看那李寅时，胸口郁结的鲜血自口中猛烈喷出，当场跪倒在地，勉强以剑撑住身子。
　　“李叔！”“李大侠！”归儿和楚桑柏惊叫出声，顿时乱了阵脚，就要冲上前去。
　　风枕暮速度更快，早已移步一把扶住李寅时，点了几处穴道，姑且不让经脉冲涨。小心翼翼地架起他，然后慢慢送到归儿身边，好生叮嘱了几句。
　　而这个粉衣女子早缓缓落下，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露出一抹似有非有的微笑。
　　归儿满是怒意，指着她呵斥：“你这个妖女，到底想干什么！”
　　“妖女？这可真是瞧低了奴家呢。”
　　“她不是妖女。”风枕暮“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挡在归儿的前头。
　　这个女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觉，只属于这一类的感觉。
　　起先是身在其中,削弱了他的敏感性.结合当下的情况，这女人的身份他多少已经猜出了。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收手，还来得及。”他冷冷一笑，负手长身玉立。
　　那女子挽起长长的披帛，玉指在上面若有似无地划过，低头浅浅一笑，美目潋滟，柔似三月桃花。
　　“奴家好不容易设下的迷境，岂能一句话就让你给打发了？”女子朱唇轻启，白玉皓腕轻轻抬起，足步渐渐逼近，桃粉色的衣裙随风舞动，一举一动皆是柔情万种。
　　风枕暮见她靠近，为了身后三人的安全着想，他只好主动前去，让这女子远离他们。
　　“这个人武功非凡，中了奴家的阳春迷香还能有此作为，可惜他终究还是个凡人。”女子柳眉轻挑,刻意着重在“凡人”二字。
　　“你想要什么？这里都是凡人。”风枕暮冷语相回。
　　女子迈着莲步，轻盈地来到风枕暮身边，略微倾身，吐气如兰：“那就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奴家玄夭,请赐教。”
　　话音刚落，玄夭足尖点地，跃起一退，长长的披帛顺势向前猛力击出，此之谓以柔胜刚之招。风枕暮挥舞着折扇见招拆招，左闪右避，任她侵略如火，我自不动如山。玄夭玉腕一转，将披帛在臂上紧紧缠绕了几圈，移步换形，好似粉蝶林间起舞。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激起气浪千层。
　　“你不出手？” 玄夭立于桃树树枝，居高临下。
　　“立刻住手，我再劝你最后一次。”
　　“胜负未分，就想先提条件，未免太自负了吧。”
　　“你攻不破我的折扇，难道还想赢吗？”
　　“好大的口气，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玄夭拈花而笑，忽然向下掷来一朵桃花，但见一朵片霎间裂成百千万朵，凌风呼啸而来，颇具追风逐电之势。
　　眼看桃花就要逼在风枕暮眼前，他却毫不畏惧，意气自若。
　　“看来你是不会收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
　　提真气，闭双目，聚纯精，凝元神。
　　夕阳近黄昏。
　　往日种种皆在脑海中快速回想，有过迷茫，有过彷徨，有过绝望。正因这些痛苦，才成为了今日站在这里的风枕暮。
　　必须想到最好的办法，来反击如雨落下的桃花，否则身后的人，一定会受到重伤。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一灵独觉，返璞归真。
　　截断诸心，一尘不染。
　　桃花，仿佛都静止在风枕暮的面前。
　　他往来穿梭于桃花间，好似只在须臾之间。
　　黄昏尽染，逐暮飞花。
　　他静止在空地中央，感受到天地人合为一体。
　　桃花，开始围绕着他旋转。
　　这是一场动与静的较量。
　　玄夭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这一样，却发现她怎么都控制不了这一林的桃花。
　　一圈桃树上的桃花开始止不住的摇动。
　　“不可能，怎么会……”玄夭的声音开始颤抖，失了方寸。
　　她挥起披帛，再次向风枕暮击去，却被旋成壁的桃花生生撕开。
　　恬静的天空由黄变红，如烈火焚烧，映得桃花染上了一层妖冶。
　　夕阳是白日的意兴阑珊，是最炙热的绝笔。
　　风枕暮睁开了双眼。
　　树上摇动的桃花离了枝丫，和旋转着的桃花一起升空。
　　“夕阳西照，当是‘飞花逐暮’。”
　　桃花势如破竹，此时只见得一道道虚影直直射去，蔚为奇观。从来没有人能将打斗施展至如此境地，像是一场绝美的表演。
　　玄夭已然没有了还手余地，生死都交付于一瞬。
　　酉时。血色残阳。
　　他折扇一挥，桃花停在玄夭的胸前一寸，一瞬间都失了力道，飘然而落，犹如将才不过是刮起了一场大风而已。
　　玄夭心有余悸，花容失色，杏眼低垂，急促地喘着气。
　　“为什么，不杀了我？”
　　风枕暮语气淡然：“留着你，解开你设下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想杀人。”
　　她心有不甘地冷笑一声：“打得过我，怎么会解不开我的结界？”
　　风枕暮只是笑，只是摇着自己的一把折扇。
　　“我解不开。成功迫使你现行的也不是我，是他。”
　　“我除了这身本事，一无所有。”
　　玄夭自树梢跃然而下，眉间轻蹙，端视着他，陷入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