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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回 风枕暮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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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枕暮彻夜未眠,守了一晚的夜色,天未亮就见村民们围在了洛婆婆家门口。
村民们都想来看几人最后一眼,送的送干粮,送的送药草。妇人和孩子比较感性,掩面抽泣着。
洛婆婆替几人把东西放在包袱里系好,眼里还含着泪,道出了缘由。
桃源村这个地方,平时鲜有人至。距离上一回有人来到这里,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来这里住的最久的是个渔夫,后来零星也来过几个人,短短几日就走了。本以为他们还会再回来看大家,结果这一去都再也没有回来。村民们发现了共同点,但凡外人从那个山口离开,便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回遇上了风枕暮一行人,从村这头离开,竟然还能回到村子里,村民们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都是又惊又喜。
也许是寂寞太久了,也许是村民的一点小私心,希望他们从这头离开了,有一日想起村民们,风枕暮他们便还能回到桃源村,所以才一直隐瞒着另一个出口。
“你们是头一批从这个方向来我们村子里的人。”
但是现在是特殊时刻,尽管李寅时能自己走了,然而身上有伤,急需争取到最快的时间得到治疗。昨晚洛婆婆见楚桑柏挑灯画着什么,一问才得知是在规划去潭州的最近路线。洛婆婆不识字,可图是看得懂的。她连夜与村民商议,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想要以最快的方式到达潭州,直接穿山而过就是最好的方法。
这个山口,只有村民们知道。
但若一行人从这里离开,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把东西收好,小心路上别掉了。饿了就拿出来吃,婆婆我做得够多。”
“老婆子我腿脚没那么便利,就不送你们耽误你们时间了。让咱们村里走路最快的张家伢子送你们去山口。”
“婆婆……”归儿紧紧地抱住洛婆婆,依依不舍。
鬼和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区别呢?
那些行事不正,作恶多端的人,比鬼更可怕。
“婆婆别伤心,我们还会回来看你们的。不走山口,从村这头回来不就行了吗?”归儿拭去眼泪,强颜欢笑。
“没错,婆婆等着你们,大伙儿都等着你们。到时候你可要带个如意郎君来见我,不然婆婆可不开门啊。”洛婆婆把归儿叫到一边,小声叮嘱她,“婆婆给你说句体己话,你要找个真心心悦于你的,而不是因你眼睛不好而同情你的。别看人家对你好你就答应,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他这么对待。关键还得要你相中他的人性。”
归儿羞红了脸,村民们又是一阵打趣。
天快亮了,张家伢子催了起来。一行人背上包袱,一一了道别。出门前洛婆婆拉住楚桑柏,问道:“你昨儿叫我认的那几个字怎么说的来着?”
楚桑柏一回想:“婆婆,那叫沧海桑田。”
“欸。老婆子我记住喽。”洛婆婆扬起了慈祥的笑容,挥手送别了几人。
村民们也回去各忙其事了,洛婆婆一个人擦着桌子,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原来是沧海桑田啊……”
张家伢子带着几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山口。
“他们都是从这里走的,你们从这里出去,抄小道,能比走官道省上好几天的路咧。”张家伢子憨厚地摸摸头,“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一路小心啊!”
几人相继谢过,目送他回村。
他走了不远,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喊道:
“归儿姑娘,我娘酿的酒可好喝了,你下回一定要来尝尝啊!”
“可我不喝酒啊。”
“……哦。”他瞬间泄了气,转身一溜烟跑掉了。
几个男人笑了起来。
楚桑柏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叹道,“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归儿不明白地求解:“什么意思啊?”
楚桑柏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没什么意思,哈哈。”
就在楚桑柏逗着归儿玩的时候,风枕暮在一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恐怕是没有下回了。”
他一句话拉回了几人的关注,楚桑柏和李寅时皆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桃源村,只有归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第一缕日光照耀在村子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世外桃源静静地躺在群山的怀抱里,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宁静。整个村子渐渐升起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般。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怎么了?”归儿感到身边的气氛不对劲,好奇问道。
“没什么。”楚桑柏如鲠在喉,“快走吧,赶路要紧。”
“哦。”
天越来越亮了。
走了几步,楚桑柏回头唤道:“风少侠,快跟上啊。”
风枕暮最后眺望了一眼桃源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多谢。”
武陵川径入幽遐,中有鸡犬秦人家。
先时见者为谁耶,源水今流桃复花。
桃源村一事已经过去几天了,抄了小路以后,距离潭州已没有多少路了。这几日风枕暮和归儿轮流为李寅时运气疗伤,稳定心脉。可惜想要伤势痊愈,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自古道是天无绝人之路。
无巧不成书。
人烟罕至的林间小路,竟有一山野隐士幽居于此。
风枕暮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却不是和前两次同样的原因。
武陵那次,那女子的气息中带有极强的杀意,所以他才一时震惊不自觉使出那股力量,实在痛惜;桃林那次,他事后也有冷静想过,要说在他清醒时向桃林施法,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但若是之前就施了法,桃林应该卷进去更多的百姓才是。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恰好在自己小憩之时,当时自己尚在老者的结界之中,才没能发觉到玄夭所为。幸好自己刻意控制,加上她的本领并没有想象中高,才得以仅靠武力取胜。
而这一次,乃是机缘巧合之下,故友重逢。
认真算来,算不得什么挚友,不过是有缘见过一面,互相认得罢了。
一位老人早早地恭迎在院门口,发色花白而面色红润,头系一条白玉南华巾,身着一身赭色圆领窄袖锦袍衫,腰杆挺直,挂一灰褐精雕木牌,可谓是精神焕发,老当益壮。
“老朽公孙平仲,在此恭候多时了。”
除了风枕暮以外,三人皆是一脸迷茫,不知道老者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风公子,这几位是——”
风枕暮简单做了介绍,打了招呼,当做是彼此认识了。
随了公孙平仲进了小院,方才得以一览。小院清幽雅致,雨打芭蕉,风敲银杏。瀑布自假山一泻而下,惊动了一池清冽,溅起层层涟漪。几人先后进了他的“白果轩”,入座喝了茶,方得彼此细细道来。
“此去数年,没想到居然能在此得以复见。”风枕暮小呷了一口茶,品着茶香,嫩绿的茶叶漂浮在茶水上,随着口气的吹拂而调皮地旋转着。涩而不苦,入口清香,然后甘醇。即使不甚名贵,亦能宁人心神。
“老朽隐居在此已有多年,今日寒舍蓬荜生辉,诸位还是我的头回客人。”
几人将这几日的经历悉数交代,公孙平仲一捋胡须,叹道,“怪我法力微浅,不能单凭己力感知风少侠,没能助上一臂之力。即使是这灵物,也无法感知这么远的地方,实在惭愧、惭愧呐!”
他的一番话中有几处令人惊讶不已,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公孙平仲见几人如此反应,以为说错了话,忙向风枕暮投去眼神。
风枕暮本来就知道在这件事上隐瞒不了多久,也就点头应允了。
得到他的许可,公孙平仲也就挑明了直说。
“经诸位描述,老朽已经了解了。那设下迷阵的女子正是桃花仙,而老朽不才,正乃银杏老仙是也。”
几人好不惊讶,难怪称玄夭为妖女时她如此不悦,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然遇上了两个仙人,实乃百年难得的奇遇。归儿困惑问道:“老仙人,你们二人同为仙家,玄夭不过是个年轻姑娘,您却是古稀之人,为什么法力反倒会不及她呢?”
公孙平仲呵呵笑道,捋着白花花的胡子:“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所谓‘十八岁的仙君,八十岁的仙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依我看,她便是吸天地日月精气,生来的桃花仙,如此才因风公子能从她手中夺走桃花为己用而失了斗志。而老朽只不过是经百年光阴,一株银杏修炼而成。二者的法力,岂可相提并论呐。”
“可是您还是很厉害,您不是提到您有能够感知人的法器嘛。”
他仰头太息道:“老朽也只有这个了,与风公子身上配着这块翡翠正是一对。”
原来风枕暮腰际的晴水翡翠乃是公孙平仲所赠灵物,能相互感应百里,所以公孙平仲才能提早做好准备,备下酒菜接风,而风枕暮也能向着他的白果轩赶来。
“这个先放在一边,”公孙平仲神色骤严,“诸位,你们可知桃源村因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