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安全感 ...
-
没有安全感的人,会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不经意间显露出来。如白凤初这种好强倔强的人,也会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身边多带几个护卫,随时保护他的安全。这些护卫原本只是住在他旁边的房间里,自从在船上发现了刺客,现在更是随时在门口都有站岗的,一天三班轮岗,从来不缺人。
安全感的缺乏,在人后更加明显。晚上睡觉的时候,那种戒备和不安更像是与生俱来的,蜷缩在被子里,想抱着什么东西又不能抱,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冲动,皱着眉头睡不安稳。
白凤初受过严格的家教,一走一行连睡觉都有规定姿势,但是这种规矩又让他很不舒服。整个人处在矛盾纠结的中心点上,虽然看着肆意张扬,但是内心孤单,极度不开心。
这点从他对姐姐白霜儿的依赖上就能看出一些。
陈林蔚白天没耗费什么体力,晚上就躺床上想事情。他把白凤初这个人从里到外想了个遍,也踅摸出些滋味来。
在陈林蔚眼里,白凤初是个极通透的人。他的才华斐然,不拘泥于传统经学,更偏向实用主义。于经商一道也极有天分,一点就通。他今时今日的成就,虽说依靠着惊鸿神府这个大背景,但还是非常可观的。白凤初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没受过太大挫折和欺骗,所以整个人就显得通透明白,喜怒都很直白的表现出来。就是在下棋这种智商博弈的时候也隐藏不住情绪。
这对于白凤初这种有靠山有地位的人自然不是大问题,因为很少人敢动他。多得是人和陈林蔚一样看出来了白凤初的情绪,但是没有人敢相信那是白凤初的真实情绪,也没有人敢靠着这点小情绪的泄露就动了白凤初。
所以白凤初才能这么单纯坦然。所以才能这么吸引陈林蔚的目光。
“你还不睡么?”白凤初醒来,模糊看见陈林蔚还睁着眼睛看着他,“是不是伤口难受?我给你换药吧。”
陈林蔚低头看他挣扎着想醒来,又实在困倦的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声音轻柔又低沉,在他耳边轻声说,“有点冷,能抱着你睡吗?”
白凤初笑笑,无意识地把下巴在他肩膀上蹭蹭,“不好。”然后双手伸进他这边的被子里,用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许是被子中的缝隙让他觉得冷,又整个人往陈林蔚这边缩了缩。
两人的胳膊隔着白凤初单薄的里衣紧贴在一起。手掌交握。陈林蔚慢慢张开手掌,与白凤初的一只手十指交叉,温暖地睡去。
白凤初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身边的另一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床铺上摸不到别人的温度。恍惚间觉得好像自己昨夜做了一场梦,梦里跟他温柔说话,握着手同眠的人真的只是一场梦。
白凤初躺床上琢磨着自己的心情。有些怅然若失,有些庆幸不用面对陈林蔚。
白凤初又不傻,怎么能看不出来陈林蔚对他的不同。但是陈林蔚不说明白,他就能装傻充愣只当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的那些使命,又何必拉扯一个人来同他一起承担呢。
“三少爷,大小姐让奴婢来找您,说是有事情找您。”
屋外有丫头在敲门。白凤初从思考中惊醒,起身。
白霜儿在屋里画图样,准备拿给丫鬟绣成鞋面。至于这鞋面是给谁的,也没人敢问。
“阿姊,有事情跟我说?”白凤初推门进来,看见白霜儿坐在床边画图,凑过去看了看。“这是给我的?我不喜欢兰草。”
“那就不给你了。”白霜儿轻笑,手下轻轻地勾勒出一朵小花。想了想又换了纸。
“那我还是撕了去,别让别人捡去做了鞋面。”白凤初伸手想拿,白霜儿挡了下。
“别,那个有花,男子做鞋面不稳重,留给我做个帕子吧。”白霜儿调好墨,又重新画了兰草。“还是这样的合适做鞋面。等回京找块好的料子……”
白凤初笑道,“阿姊在做定情信物不成。”
白霜儿面色绯红。“为何不成?”
叶天景确实算是良配。若是能连中三元,无非是锦上添花,让别人看起来好看罢了。她的事情一向自己做主管惯了在婚姻一事上主意也正。不然也不会等到如今这个岁数还没有成婚。
白凤初有些不太懂姐姐选叶天景的原因。“不说江湖上的青年才俊,那些太风流,也浪荡,阿姊不喜欢,我也不可能让你居无定所。单说京里多少世家公子,就没一个阿姊看得上眼吗?”
“世家公子多是靠着祖上蒙荫,也无甚大的成就。哪个家中没有三四个通房丫头候着,我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白霜儿对于感情的事看的很明白。“我要的良人,必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多一分一毫感情给旁的人,我都不依。”
白凤初点头。“阿姊,你决定好了,我便不再劝你。”
白凤初和白霜儿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亲兄妹,他们同父异母,感情却比亲姐弟还要好几分。他们的父亲就是标准的世家公子,处处留情,娶了个当家主母管着后院,就不停地往后院里塞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于床事上亏空了身子,虽是妻妾成群,所出却只有三个儿子。另有女儿无数,也只有大小姐白霜儿比较出众,余下众女儿也不过就是平常人家的娇小姐,并无什么独特。
因为这样的家庭出身,白霜儿对妻妾成群的后院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凤初,若是我一直没遇见那个人,你会做主将我嫁给他们吗?”
“必然不会。阿姊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旁人说的再说,也只是旁人的话。自己的日子还要自己过,不是吗?”白凤初想也没想,回答出来后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凡是多想想自己,自己舒服了才是正经。”白霜儿心情好,端详了一阵自己画好的兰草,才想起正经事。“二哥来信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今年秋闱过后,老八他们行动。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就有理由肃清朝纲,铲除邪佞。”
白凤初正色道,“我会让下面的人再收集些消息的。只是老八那里也不容易混进去,我们的人做生意,打架还行,这种事真的有些棘手。”
白霜儿也皱起眉,“我们混进去的两个人都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得想办法找个人混到老八身边。”
白凤初思索片刻,“老八不是打算秋闱结束之后动手吗?若是金科状元去他身边当个谋士,不知道他欢不欢迎?”
白霜儿放下手中的画笔,“你要让天景去接近他?不可。”
白凤初转念一想,确实不好。“我再想想办法。”
白凤初的办法就是去找陈林蔚。回了他的房间没见人,又去找了叶天景的房间,也不见人。
“叶天景,你家少爷呢?”
“在甲板上。老爷今天精神不错,少爷陪着说话呢。”叶天景拿了书正打算去白霜儿门口读书。他最近找了个看书的好地方,就在白霜儿房间窗外不远的地方,白霜儿作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和他来个对视。两个人不说话,气氛也好极了。
“他能走了?”
“能啊,本来就没伤到腿嘛,让他卧床休息也是怕毒素扩散,这会儿都控制的差不多了,当然能走路。”叶天景着急去看白霜儿,“我听见他们说你了,你快去看看。”
白凤初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身影,觉得叶天景是真的不适合那种深入敌后的工作。
陈林蔚和陈峥依旧是在甲板上,陈林蔚让人端来两把椅子,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吃食和茶水。吹着小风吃着零食,真的是好享受。
两人心情都不错,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主要就是交流交流感情。
“那白小哥性子如何?”
“不如何,对我胃口。”
陈峥沉默一阵。
“你们睡在一起?”
“嗯,昨晚上手拉手睡的。”
陈峥又沉默一阵。
“不要进展太快,你们这些年轻人,只图刺激,没有长性。”
“我要图刺激,就不是现在这样。老爷子你太小瞧我了。”
陈峥从嗓子眼发出低沉的笑声,心情实在是很好。
“做事情多考虑身后,你呀,还是太鲁莽。要想着身后还有一群人跟着你,要小心再小心。”
陈林蔚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水。“您老喝茶。”
人年龄大了就爱教育人,但是他的理念又不一定真的正确。陈林蔚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太懂得跟老年人的相处模式了。哪怕你不听他的话,也得乖乖的应了。
陈峥小心谨慎了一辈子,也被这小心害了一辈子。但还是坚持做人做事要小心谨慎。这就是他从小受的教育,到这个年纪就没办法改了。
“爹,等回了京城,我可能不常在家。我给我跟天景找了个夫子,跟着他再学学这些年科考的门道。”
“找了谁?”
“前礼部侍郎廖逸淳。”
“是个有才学的。跟着他苦学两月,也大有裨益啊。”陈峥对廖逸淳了解不多,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廖逸淳刚刚进礼部。他只知道廖逸淳是当年的两榜进士出身,还是他太傅的学生,算起来也是他的同门师弟了。
“廖逸淳是坚定地保皇派。当年的事或多或少也对他造成影响了,这些年一直在礼部也没动过。去年大病一场后就赋闲在家,没别的爱好,就喜好些奇石和木头,我托人送了一盆珊瑚,一根木头,又看过了我两写的策论,才答应教我们两月。”
珊瑚和木头肯定不是凡品,但是送出去的很值得。
“廖逸淳不是会心安理得收礼的人,你等着吧,他必定会用些别的办法补偿你的。”
“要的就是他不心安。”陈林蔚笑笑。看见了从船舱里走出来的白凤初。
“出来晒晒太阳。最近可是闷坏了。”
白凤初先给陈峥行礼,“陈老爷身子硬朗?看着精神不错。”
“老夫这混账儿子最近没空给老夫找麻烦了,心情自然不错。”陈峥抚着山羊胡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儿子的心上人。真是可怜的小伙子。
白凤初没接话,这话没办法接,总不能跟着老爷子一起骂陈林蔚。
“找我有事?”
白凤初点头,“有个棘手的事,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陈林蔚喝完茶起身。“你们几个看好老爷,稍坐一会儿就送回房吧。爹,我跟凤初去说事情,您再坐坐。不然我叫天景来陪您?”
陈峥摆摆手,“就会捣乱。让老叶过来陪我说话。”
“得了。”陈林蔚去找叶神医。白凤初寸步不离的跟着。
这种明显的依赖姿态,让陈林蔚整个人都觉得熨帖。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白凤初的安全感来源。而白凤初,也成为他无限力量的源泉。
这种相互守护,相互依赖,相互成就的感觉,让陈林蔚在这个世界的存活,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