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观音

6、第 6 章 乌黑的云阴

　　乌黑的云阴沉得吓人，像要压下来一样。明明才过正午，却像傍晚一样，满地潮湿，闷热非常。路上行人商家叫嚷着，匆匆忙忙准备迎接一场大雨。

　　骆桐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久违的都城。不知是因闷热还是因病体，他心里十分烦闷。骆桐长呼一口气，烦躁地将帘一丢，一侧的范卓皱眉“是不是难受了？你也是，病没好就要兼程……”

　　“好了，我没事。”骆桐开口，想了想又道“孟然，此次江南水患大损国体，我又染疾，我总觉得不安，边境那边……”

　　范卓点头“我知道，有人盯着，你且宽心。这次江南水患确是天灾，你不要想太多。你想想你到了江南，几乎不吃不喝不睡，铁打的也受不了啊，亏你还撑到水患得以控制才倒下。诶，又头疼了？”

　　骆桐听到一半，抬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我本想快些处理好，只是，呃……”一阵更猛烈头疼打断他的话，骆桐缓了缓，又接上“只是没想到这次这样麻烦。走得突然，想着早些回来……不至太气恼……”骆桐头疼得厉害，最后的话音低如蚊呐。

　　入了宫骆桐总算好了不少，至少能站稳了。骆桐和范卓到时，殿内立着几位大臣，还有吴王。骆桐深吸口气，上前行礼，述职。

　　几个大臣听着，皇帝不时提问，骆桐一一解答。归途的波折加上病体渐渐开始发作，骆桐微不可见地皱皱眉，

　　“善，此行辛苦两位爱卿了，朕自当重赏。”皇帝笑道，又顿了顿，“对了，骆桐啊，朕记得季远师从于你，我们方才还在论件喜事，正巧你回来得是时候，也不会误了佳期。”

　　骆桐不知是不是头疼又重了些，心口闷得厉害，额上出了密密一层冷汗。余光见一旁的吴王满眼都是喜悦，侧身看了看刘尚书，刘尚书亦展眉带笑。

　　殿内安静非常，话音响如惊雷“吴王要同刘尚书结亲了，刘府千金知书识礼，和你高足应是般配的，你看呢？”
　　座下都轻轻笑了，骆桐一愣，俯身行礼“陛下言笑，骆桐不敢。即是陛下定亲，刘府千金同小王爷该是天作之合，”骆桐侧身“骆桐在此贺王爷，刘尚书了。”
　　吴王，刘尚书回礼。

　　“这亲也是才定下，季远都还不知呢，唔，季远怎么还未来？是还在皇后那儿？”

　　皇帝旁边太监忙上前答话，又匆匆退了。

　　骆桐还是撑不住，脚下一滑，范卓上前一把扶住，见骆桐面色苍白紧抿着唇，一副强忍的模样，转头请罪“陛下赎罪，侯爷大病未愈，又匆匆赶…”

　　皇帝摆摆手“是朕考虑欠佳，忘了他还带着病，罢了，刘尚书和吴王留下，你们都退了吧，安侯好生休养，朕准你半月的假，务必把身子调养好。”

　　范卓带着骆桐谢恩，扶他走到殿外，骆桐气闷，推开范卓靠着大柱喘气，范卓皱眉“就叫你不要逞强，你非…”

　　骆桐摆摆手“你先去，我自己待会。”

　　范卓正想开口，看到远处的陈季远，又看看脸色十分不好的骆桐，轻轻道“小王爷来了，你，唉，珍重自己。”范卓皱着眉走了。

　　骆桐抬头看看渐渐近了的陈季远，扶着柱子勉力站起，调整呼吸。

　　陈季远突然看到他回来心里欢悦，只是无奈在宫里不能坏规矩。只是越来越近，脚下的步子也乱了起来。

　　终于走进，陈季远嘴角上扬着向他行礼，满是笑意“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样差，你…”

　　未待他话落，一旁的太监催促着他进殿，他凑近些，焦急丢下一句“在东门等我，我有话要说。”便一步三回头随太监进了殿。

　　少年气盛，总以为自己安排的一切都能控制；总以为世上的“事不由人”皆是无能。不知世上千万种无奈，不知命运不饶人，不知茫茫众生皆凡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的匆匆一面、寥寥数语，就是生离、或死别。

　　骆桐从看到他走进，目光便未离开他，直直盯着他迈进殿，再看不见，也久久凝视着他消失的地方，像要把那人的模样刻下来，藏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