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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岂曰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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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九的心跳得有些快。这种破事时常从下人嘴里传出,什么老爷新纳了哪座楼的花魁,行军路上又娶了哪位乡野女子。但这样及时的情景再现还是头一回。
即便这样尚无新事,但对于这样在妻子临盆时还能琵琶新抱的奇男子,小九胸口还是像硌了石子般疼。
他抬起头使劲眨眨眼睛,院子里人声散去。花匠拉着他到长廊边,笑道:“昨天和你说的,忘了?”
小九:“我……”
他似乎身有珠玉,却怀璧其罪。一个人不知出身似乎是一桩罪过,生来便人尽可欺。一个人出身卑微,少时可能还有爹娘庇佑,年岁渐长,便不得不扛起重重风霜。而那些高门大户,孩子生下来便如珠似宝,享尽奢华,年长便能承袭父业,心有韬略者大可以干一番事业,胸无大志者亦能混个一官半职,戏鸡斗狗过日子。
王侯将相实有种,浊泥珍珠本不同。
花匠道: “大门外那两个字,认得么?”
化成灰也认得。
裴府。
他忽然对这里厌恶至极。一阵心灰意冷。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什么时候你看懂了这个字,什么时候你就一身轻了。”花匠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什么字”
花匠不答,小九只看见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千里之遥,江州城外。
艄公悠悠地划着桨,一只鸥鹭歇在船头梳理羽毛。鸥鹭忽然停住,扑簌簌飞走了。艄公回头,风吹起船舱黑色的帘布。
船舱内一位白衣男子看着杯中清酒,神色寂然。
“你来了。”他低声道。
“殿下。”方才进入船舱的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卷黑糊糊的布绢。“在火中,近侍高陵拼着最后一口气,从金銮殿的暗格中,取回了先王密诏。他从怀里掏出这份密诏,便倒地不起了。”
他递上了那块糊的不像样的密诏。
白衣男子神色微敛,伸手接过这块黑炭似的布绢。他的手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破烂的边角。
布绢上隐隐有字,可大部分字迹上都是黑色连片的破痕,剩下少许字也辨认不清。
白衣男子眼眶微湿,不禁悲从中来。
他手指卷过布绢的边角,被扎出一小道血痕。这布绢卷过的边角很快复原了,丝毫没有皱痕。他沉吟半晌,让手下递上佩刀。
布绢虽然破烂,但刀鞘划过之处竟未留痕。这样看来,像是有人刻意把它做成这样的。
白衣男子顺着边角露出的扎手细线,轻轻地割裂着布匹。他拒绝了手下的帮助,手被扎破了好几次。终于,外层脏污的薄布脱落了,留下中间的南疆金蚕丝绢。
丝线纹路分明,极其锋利。一字一句读来刺眼。白衣男子用佩刀挑来细看,他的手下也凑了过去。
光洁的丝绢上,赫然写着: “朕为政数十载,虽未能开疆辟土,但力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长子孟谨巍,恭谦有礼,聪慧持重。朕百年之后传位于皇长子。”
“殿下,背后还有……”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心跳,用佩刀卷向丝绢的另一面。
“新君即位后,务必保证陈贵妃和皇次子孟谨寒的终生荣华。”
方才的狂喜被冲掉了大半,白衣男子嘴唇泛起一丝苦笑,“老狐狸,想的真周到。”
“恭喜殿下。”黑衣人跪下道贺。
孟谨巍却不见喜色,“就凭这扎手的一匹布,谁会当真。留着当暗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