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江湖》视力回到一点二

4、烟波江上

　　此时金陵，新帝即位。
　　孟谨寒烦躁地立在寝殿，几个下人畏手畏脚地伺候他穿衣。近身宦官战战兢兢地举起托盘上的冠冕，为他带上。
　　系带刮蹭到他的耳边，孟谨寒忽然双眼圆睁，抢过头上的冠冕，狠狠扔了出去。冠冕上的珠子碰撞得清脆作响，宫人宦官慌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出，捧着冠冕的宦官抖成了筛子。

　　“混账！”一声怒斥破门而入，一位华服女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拂袖子。“全部给我滚出去！”
　　下人们作鸟兽散。她冲到孟谨寒面前抬手要打，静默半晌最终缩回了手。
　　“哈哈哈哈……”孟谨寒忽然笑了，两眼空洞地盯着她，“我在想，等我真正成为了大梁的君主，还会不会挨你的打？”
　　女子嘴角抽搐得厉害。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孟谨寒，转身捡起地上的冠冕，冠冕一角被摔破了。她的手拂过帽前的垂珠，抬头看着他。孟谨寒的目光绕过了她，呆滞地飘向很远的地方。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你的舅父，已经带兵到城外了。入京勤王，拥立新君，一切都顺理成章。季平，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她抚向孟谨寒的面容，又缩回了手。
　　"你看这冠冕，如有万钧。其间踩着多少人走来，早已不计其数。你从小不善言辞，在皇子中也不算出众。想要不被轻视，就要有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气魄。

　　孟谨寒直直地盯着她手上的冠冕，苦笑一声，"不重，也不清。母亲，你从小教我的，我都照做了。我记性不好，背书背到三更，五更鸡人报晓你亲自催我起床。我武艺不精，夜寒露重你守着我练剑。我笨嘴拙舌，每次见父皇都学不像你事先教的话。"
　　"我生来就是一块朽木，你却非要我作栋梁。母亲，你这又是何苦。我做不了明君，你难道一定要为了一己私欲搭上整个大梁的国祚？"
　　"你看你手上的冠冕，像不像一颗人头？"
　　陈贵妃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有我和你舅父，大梁定会国泰民安。"

　　小九这几天得了空闲摸鱼，想去花匠那坐坐。奈何总找不着他。
　　说是空闲，是因为管事的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早起的押不用画了，也不催着柴房干活了，清早再也没有大嗓门在庭院里指点事务。时常见他眼神飘忽，脚步虚浮，一叫三不应。小九相信，就算给他块木头，他都能当果子吃下去。
　　庭院异常安静，只听见新生儿的哭声和夫人轻轻的哼唱。
　　小九蹲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流云，天空之下的高墙倍增压抑。
　　后背被踹了一脚。小九抬头一看，一张芝麻大饼映入眼帘。
　　"去，把水盆给夫人送去。"胖丫趾高气扬地说。
　　"这不是你的活么？怎么……"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胖丫不耐烦道。

　　小九抬腿便走。
　　"我……"背后忽然传来哭腔，"我把姑姑惹生气了。她一直不肯理我也不准我进夫人房里。你能帮帮我吗？"
　　小九回头，胖丫拼命挤着自己的眼睛。
　　难得一见。
　　"行，我去送。"

　　小九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进了夫人房里，隔着窗纱看着绿衣女子和端坐在主位的贵妇说话。声音听上去是秋含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