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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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还想着如何同醒来的陵游相处的时候，已身处在素问殿内。面前刚清醒过来的人正被侍仙服侍着喝那碗仿佛要了命的苦药。见我来，想是要说话，却被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来不及摆出个得体的表情，我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拿过哆哆嗦嗦的侍仙手中的药碗，骂道，“药都不会喂，本神是养了一群废物吗？”说着，坐到床边，伸出未执碗的那只手，轻轻替床上的人拍着背，小心翼翼的问，“慢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一屋子的侍仙被我方才那句话吓得跪了一地，乌泱泱喊着，“神上恕罪。”
缓过劲来的人，笑了笑，拉过我的手，道，“繁缕，你别生气。我没事。”
望着面前刚清醒的人，听着他因为呛咳略微沙哑的声音。我心烦的摆手，让那一屋子的人退下。至于方才喂药的侍仙，芫华已让她自去领罚。
一众人识趣的退出了殿外。
将药勺里的漆黑的药汁晾凉后，我喂给他。动作自是不必言说的轻柔。
待他乖乖将药饮尽，我才道了句，“好好休息。有我在，其他事你不要担心。”
“繁缕。”边叫我，他边抓了我要起身放药碗的手，“神上……”
我见他欲言又止又坐回到床边，施法将药碗送到那桌子上才道，“是我。”
他闻言愣了愣，面色更差了些。我瞧见他身侧的单子动了动，想是那藏在被中的另一只手攥了攥拳。
“与你无关，是我无能。”我将他拉着我的手放到掌心上，轻拍了两下，安慰道。说罢，我看着他，又笑了起来。
自然是我无能，护不了神无虞，护不了兄长们周全，甚至还连累了小叔叔也送了命。
他忙的要坐直了身体，“不是，不是你……”却是情绪一激动，又激起了一连串的咳嗽。
我赶紧坐近了些，圈过他替他拍背，“你别着急。”大抵是他这一睡不醒实在是太过惊险，我隐隐有些后怕，替他拍背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待他平复，我却是未着急松开他。
“好好养两日吧。能下地了，我带你回方海殿看冰莲。年前便开了。我知你喜欢，特命人封存留了下来。”
语毕，便感到背上附上了一双手。人尚未痊愈，力气不济，只虚虚的环住我，道了一声，“好。”
这么任由他抱着，我才觉出一些实感。仿佛我还是那方海殿里的神女。紫宸宫尚未沧海桑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但这不是本神能要的。
我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笑道，“你好生歇息。我还有公务要办，明日再来看你。”
见他点了点头，我才放心的转身走出殿外。
“回紫宸殿。”我背着手，抬眼望了望远方西沉的光景。
芫华忙走上前来侍候，还不忘提点殿外的一众人，“一个个都仔仔细细上心的伺候好了。若有差池，姑姑也留不住你们。”
我侧头看着威风凛凛，有模有样的姑娘，伸了手去。她便极为熟练的搀扶着我上了备好的步辇。
走出些时候，她在一旁低声道，“不出神上所料，尊老们已经坐不住了。”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他们去闹。”边道边把玩着手上的一串珠子。是少宰呈上来的，说是他的一片心意。
但本神怎会不知，这少宰背后，不就是长老。
长老们的手从父神在时就伸的这般长，也不怕那捕兽的夹子甚为锋利，划伤了自己。
停了手上转的珠子，我添了句，“让中治多调些神将去素问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便让他常山提头来见。”
“诺。”芫华低垂着头应道。片刻又问了一句，“神上，方才的厨工还需要送去望月轩吗？”
我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便摆了摆手，“若他来要人你便让他带去，若不来便算了。”
小丫头再次懂事的点了点头。
既被她提起这茬，我便一甩袖子道，“改路。去望月轩。”
步辇便悠悠的转了方向。
“太宰大人真是雅兴。”
待到一行人快行至望月轩旁的院子，还不待走进，便听见琥珀园的那坐假山后面传来声响。
我记得那后面有个小亭子。
芫华在一旁张嘴将要呵斥，被我抬手拦了下来。
这声音我听的真切，正是那少宰曾青。我也知不论对面几人，都应当知晓我的到来。
这一出戏，正缺本神一个看客呢。
扶着芫华走下步辇，我在假山前站定。
“少宰大人。”声音清冷，正是上午的研墨之人。
见我不动，随行的一众也都站定，低垂着头。
“几日不见，太宰大人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听着那曾青阴阳怪气的腔调，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便挑眉点了点头。
长老们的眼力还当真是不错。
“少宰谬赞。少宰也是叫人另眼相待。”牙尖嘴利，之前我倒是不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边一声冷笑，“只是这张冠李戴的恩泽，大人未必有福享得。”
芫华听闻此言，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说的是事实。若不是那张脸，这人如今的确坐不到太宰的位子上来。倒不是因为他那才华并不出重。仅仅只因为，这个位子，那恶人也曾坐过。
那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如噩梦一般的时日。父神的苍白无力，垂垂老矣，如今本神都还历历在目。
恨归恨，但确没有一人能再像他一般，将天廷管理到如此地步。除了如今的太宰。
若他不曾出现，那位置大约至今仍是悬空。因为，本神知道，除了苍术，其他人，都不配。
“多谢少宰提醒。”这话说的淡然。我能想象到他那幅性子，此刻该是温和的笑着。
曾青不是他的对手。
“少宰待我如此推心置腹，我自然也需忠言逆耳几句予以报答。”听着这话，我不觉扬起了嘴角。这看来是要回击了。
“提线的木偶最忌用心至深。少宰当克制。”
我半眯起眼睛。他这是话里有话，不知是在提点哪头的人。
“可笑。本君不需一个言不由心之人从旁提点。”
对曾青的讽刺，那人一声轻笑，不置可否。
“反水了尊老，太宰大人又准备何时再背叛神上？”这看似是被逼的急了的人也是话里有话，条理分明。
只是他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知大局已定。我又缓步向着假山那边走去。
长老们的眼力，看来同父神在世时没什么分别。演戏好不好不重要，这曾青，虽然伶俐，却并不高明。
待我出现之时。曾青人已离去。只余下太宰一个，规规矩矩的向我行礼。
我看着那远去的被挫了锐气的一帮宫人，笑道，“太宰果然未让本神失望。”
“承蒙神上夸奖，商路惶恐。”头也不抬，说的甚是恭敬。
我冷笑了一声。就让他在身旁跪着。
芫华一行人识相的未曾跟上来。
“本神昨夜做了场梦。”我看着琥珀园里的一众熟悉的花草树木，握了握手中的珠串。我记得那人曾经也送过一串相思子的手串给荇芜宫的那位，因为本身当初死缠烂打的索要，他便转手相赠，甚是绝情洒脱，痛快得很。
“不是场好梦。”我笑道。身旁的人一动不动，端的是十分规矩。
停了停，我才继续道，“太宰啊，你那份自知之明真是难能可贵。”察觉到他身形有些僵硬，我便笑了起来，“所以本神用你放心。”
我缓缓走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头上的那枚簪子，笑说，“本神对这些个最有经验。”说罢，免了他的礼。
聪明如他，瞧着站起身来的他的神色，我便清楚他已经晓得。
冷似寒潭如那人。今日的景象，当局者心中的滋味，本神早已看遍尝遍。自然而然说来是头头是道，经验丰富。
且让这二人纠缠去。在太宰面前，君迁子还不足为惧。
向着望月轩走去，我对身后之人道了句，“跟上来。”
经过刚才那一出，我改了主意。
望月轩这地方，我想紫宸宫里是个人都是知道。它曾经是我方海宫的一部分。只如今宫围被一分为三，成了方海殿，望月轩和琥珀园。
自然不用旁人明说，那望月轩连着琥珀园的一体是身为神女的我收拾出来留给谁的。
我瞧着当初自己一草一木规划好的琥珀园，几百个日日夜夜设计出的望月轩，只觉得梦醒之后分外空虚。
这两处本来是打算同着荇芜宫一块抹平了的。不过如今能拿来恶心恶心那曾青，头疼头疼那长老，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之前说给殿外少宰之语都是我胡乱编出来的。只是习惯难改，一出口，等反应过来才发觉，都是那人所钟爱的。
繁缕，你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向着面前的的文元炉一拳砸了下去，登时，那个当初耗费我三年时间走访各地精挑细选来的小香炉便被我砸了个粉碎。
被烫坏的伤处，不消顷刻便痊愈如初。
一旁的芫华却是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好端端的在望月轩坐了半刻钟的神上，为何突然发起火来。而另一边端坐的被叫着跟上来的人却是连眼皮都跳也没跳一下。
“如此，太宰便住下吧。若有什么短缺就让竹苓来递话。”撂了话，我也再没什么兴致便站起身道，“不必送，跪安吧。”说罢，带着芫华扬长而去。
那人不喜欢浓郁馥雅的熏香，我便特意寻来莽界的金梅，名唤无名，得天地精华日月照抚，十九万年才盛开一株。要自然是要不来的，我便闯到那莽主的藏馆去偷，为此，还挨了父神的一顿玄尺的责罚。
这满室满屋的清淡梅香，勾着我想起那些荒唐的过去。我坐不住。再不走，我怕我又要发起疯来。
金樱子曾言，若没有那诅咒在前，事到如今我还未入魔便是个奇迹。但我自知，关于那人虽只提一字，我便已癫狂疯魔，至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曾经是为爱癫狂，如今则因恨疯魔。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回到紫宸殿。
我想见陵游。我想喘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