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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既然厌烦透顶,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我看着他,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

      “给你。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了,回头我还会来找你。”

      “海晏河清。是我父母亲手制作的。这扇面好看吧。还厉害呢。”

      “不行,是借给你的。有借有还。你那玉玦有我的扇子宝贝?”

      “给你,给你总行了吧?你不要哭了。下次他们要是再对你不管不问,我替你去教训他们。”

      ……

      我想起紫堇前去魁鬾前同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你也挺孤独的。

      真是可笑。本神身边何时缺过人?

      我奋力想推开他,奈何如今法力尽失,丝毫不能动摇他半分。

      他那血红色的瞳仁我见过,是入魔的标志。

      我盯着他,按耐着怒气道,“你疯了?”

      他仿佛是刚刚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我,见我吃痛的样子,手上松了些力道,“是,我疯了。”这四个字他答的无比清晰,无比冷静。

      随即他又阴沉沉的问我道,“繁缕,你是不是又下了什么禁咒给本君?嗯?为什么白天夜里,醒着梦中在本君面前乱晃的都会是你?”

      “什么叫又?”我仰着头看着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狂妄自大,“本神从来都不惜得用暗算那一套。”

      “哦?”他阴阳怪气道,“是本君忘了,神上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

      “杀了便是杀了,你能奈本神如何?”我笑着看他,对他言语间的激怒与挑衅视若无睹。

      话音未落我听见从他喉咙深处传上来的低笑。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神帝么?”

      这话说得甚是危险,我下意识的去摸袖子里的河清扇,却是什么也没有。

      在这幻境里,我把它给弄丢了。

      “跟本君离开。”不由分说,松开怀抱后他拉着我向牢外走去。

      我自不可能同他离去。

      “放手!”

      他却是不知为何,固执的可笑。

      如今我法力尽失,自然抵不过全盛时期的魔君,最终还是被他拽着,一步步的走出监牢。

      “为什么?”冷眼看着他,我问道,“苍术,你管我来做什么?”

      他像是被我问住了。就好像从前乃东惹了祸事被我一语道破的时候,那小狗崽子亮出尖尖的小乳牙,鼻腔里呼噜呼噜的震动着。

      “你若是不答应,这一方天地本君便毁给你看。管他是真的假的,黑的白的,世人说的,仙人眼里的,本君说到做到。”

      说的恶狠狠地。

      我被他这一席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震惊的笑都笑不出来。

      “你毁了它,与我何干?”

      把一切都撇的干干净净。就像是世人所说得那般,既冷血又无情。

      哪怕是睹物尚且还会思人。如今一幕幕从前的场景摆在面前,可我却是无动于衷。

      他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的愣住,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毁了它,与我何干?”我再一次开口问道。

      可眼前的人却仿佛如一尊雕塑。我挣开了他拉着我的手臂

      “这里没有任你愚弄的臣民,只有那一个企图逃之夭夭的魔界老祖。”

      说时迟那时快,我抬脚勾起地上疑似被擅闯天牢的苍术击落的驻守牢房的神将佩剑,将剑头猛然调转,一脚踢飞。

      这剑虽比不上解蠹,却也是一柄不凡的仙品神器了。只是我这力度还是不比从前,慢了些许,被云层之中的另一人给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看着莫名其妙暴露出自己前来挡剑的老祖,我幽幽叹了口气。

      到底是没了修为,我察觉出了云端里的人,却是分辨不出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但禁不住这个魔界的二殿下自己出来犯傻。

      “二殿下,这又是何必呢?不过区区幻境傀儡,竟还需要殿下来舍身?”

      这一席话也把出神已久的人给召了回来,他两步上前,挡在我同那遥遥的立在云端徒手接住仙剑的人儿之间。

      我看见那二殿下脸色铁青。待薄云终于散去,我才终于看清楚同那二殿下立在一起的人儿。

      是个美人儿啊。总感觉莫名有些眼熟。

      “你来做什么?”身边的魔君一开口就语气不善。

      “这就是你同再生父母说话的口气?”二殿下扔了手里的剑,也不顾那淌血的伤口,笑容阴翳道。

      他们聊他们的,我却是又从一旁挑起一柄仙剑,不由分说向着老祖的身边人踢去,便踢便不忘问道,“阵眼在何处?”

      老祖再一次挡下那柄剑,这一次因着有备还将剑给反弹了回来。

      “小姑娘,本座可不喜欢觊觎本座东西的神仙。”他笑了笑,抬起那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拉住了一旁目光茫然毫无反应的白衣男子,“别仗着你神族的身份就可以随意的动他!”

      这一席包含着真气的言语逼得我后退了两步,却是在我抵挡不住抬臂回身欲躲之时,徒然失去了气势。

      一抬眼的功夫看过去,正看见面前的人衣祙翻飞。

      云端的人忽而就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也舍不得。”

      “滚。”

      魔君就赏给二殿下一个字。

      二殿下不以为然的拍了拍手掌心里的那人的手背,“好大的口气,真是吓坏本座了。”

      “阿景,不怕。”
      这四个字生硬的从那白衣公子的口中跳出,让我忽然间就想起了这个面善的公子究竟是谁。

      可不就是从前祖父描摹过的那幅画么,被幼时顽皮的父神不小心烧毁的那一副画中仙。

      这二殿下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缪朝的神帝沛蒂。

      我忽然一下子就通透了,为什么沛蒂神帝要给自己的朝代起这么一个年号。

      纰缪。因为他的疏忽而使自己的幼弟踏上歧途。

      二殿下缘何堕入魔道的谜底昭然若揭。

      所以难怪他方才那样极力维护。这二殿下倒是很懂得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就地取材,炼制自己哥哥的人面傀儡。这傀儡哪哪都好,就是被血脉所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许是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太招他的眼,二殿下很是不悦。

      “杀人灭口暂且先等等吧,本神要先破了迷阵,取老祖性命还天下太平。”我笑着望向被魔君拦在百步之外的二殿下。

      可惜,我们耽搁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苍术劫狱一事被父神知晓,他亲率百万天兵天将,要来将我捉拿归案。我被这一众夜夜如我梦来的旧人旧事牵扯,而苍术那边和老祖斗的是双眼通红不可开交。

      我隐隐听闻他们的话语。

      什么魔君的君印,幻境,人面傀儡,阵眼。完全串不起全篇。

      其实用不了百万雄师,光父神一个我都不可能逃脱,被他们抓住只是早晚的问题。

      被架着按在地上匍匐在父神面前的时候,我一点抵抗都不曾有。

      “……繁缕我儿,你当真要反?”

      不知怎的,只是一句询问,我却是听出了五味杂陈。

      “……儿臣……不曾谋反,只想除去奸邪妖孽,还众生一个太平。”我一字一句,缓缓的道。

      其实,不用我说,百万雄师的矛头便以调转至天际,奈何两大魔界魔头都得死你死我活天昏地暗,寻常神仙无可奈何插手不得。

      肩上的钳制松了些许,我直起身来看向父神。他正在皱眉望向踏空而立打的难解难分的二人。

      顺着父神的目光望去,正看见苍术拼了命的提剑挥砍。歇斯底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

      为什么呢?

      这可真是不像他啊。

      然后眼看着那老祖不敌就要败下了阵来,云端的傀儡终于应声而动。

      以二敌一,打的好不公平。

      我想开口喊。却是在见到云端的场景之时愣了一愣。

      沛蒂僵硬的站在云端,身前的,不是解蠹又是何剑。持剑之人一袭白衣随风鼓动。

      只是那白衣占了血。同魔君纠缠不休的二殿下不知何时闪身到了这手持解蠹的白衣人之后。

      “沛哥哥!”

      “太宰!”

      一个叠声。

      我从来都不叫他的姓名,客客气气,生生分分。

      我大喝一声,企图挣开左右神兵神将的束缚,然,徒劳无功。

      然而直到那傀儡化成灰烬消散云间,幻境却还是没有分崩离析。

      竟然……不是他。

      “果然……啊。”白衣之人擦干净了嘴角的血沫,咧嘴笑道。

      分魂而居,是世间罕而又罕之事。

      而那边的魔君因着分魂被重创也吐出了一口血来。

      “……本君让你滚,你听不明白么?”这是他招牌的怒极反笑。原来方才,这个人是在让他滚。

      “不知大人离了我,还能有什么作为?”我感觉太宰说出此话的时候,动了动右臂,奈何离得太远看不仔细。

      但倒是不用我细看了,右手的袖中忽的一沉,我便知是怎样一回事了。

      可是二殿下的情况着实不太好。

      “又死了……你们又把他给杀了……”这个人抽出深深抓进太宰背后的了手,带出了一片血红。

      我皱着眉。

      同样,环境里的神帝也皱着眉。

      缪朝朝史记载,缪朝神帝是因为同彼时的魔界魔君大战后沉疴未愈又添新伤不治身亡,临死前召了唯一的儿子冕宁近前交代后事。

      但是后来算官醉酒吐出了缪朝朝史的真实记载。

      沛蒂临崩,下毒誓,咒其后嗣不得堕入魔道,神魄为祭,缪朝终焉。

      那时我才知晓,原来不是二殿下的父亲发了毒誓。而毒誓的代价,是灰飞烟灭,脱离六界轮回之外。

      真可笑啊,弑君的那个人不就是你么,二殿下。

      然而这话再轮不到我去开口。

      电石火花之间,太宰再牵制不住的那发了疯的二殿下向我同父神所在之地扑来。

      魔君一个箭步拦下那黑漆漆成一团虚无缥缈的人。

      “跑!听见没有,给本君跑的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滚开!”本来他难得一次好意要来救我与为难,我还是没能领情,一个暴起,掀飞了压制这我的神将,抽出袖中的河清扇,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

      挥扇了断。

      狡猾如那魔界的二殿下,没有用沛蒂神帝的傀儡作为阵眼,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只是他料想到了魔君会因此而下不去手,却未曾料想到那一个所成幻境的平衡,除了维持我神魄不碎,助他逃避天谴外,还有商路这一条漏网之鱼。

      他们是不是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也没工夫知道。

      眼前一缕青烟蒸腾而上。

      「河清扇在我这里,他没收走的是自己的那把海晏扇,就是从前我藏在方海宫的莲池里的那柄……本来都答应好你了,要一起去看冰莲……」

      恍恍惚惚,我仿佛听到太宰在一旁如此聒噪。

      真难为你还记着。我俩却都已经忘记了。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再拿过扇子仔细地打开来好好瞧瞧,再轻轻的摩挲一下那绣着海晏河清图下卷的扇面。

      苍术的父母都是荒界有名的工匠后人。这一套雌雄扇,留给苍术,想来也应当是个美好的寓意。却让我给白白糟蹋了。

      “……扇子……让我给白白糟蹋了……”恍惚间我看见苍术的脸,便下意识地把方才的话重复给他,却是精力无以为继,到了嘴边的话语成了断句残章。

      这世上那有什么时间的回溯,不过都是痴人说梦罢了。如今千秋大梦已醒,浑浑噩噩,还不是要再世为人,为仙,为神。

      幻境的四周开始剥落粉碎。脚下隐隐显出,是一望无际的南溟。

      这地点选的也不错了,南溟中央,人迹罕至。

      黑压压的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要下雨了。

      我看着面前那猩红的眸子里流下两行清泪,我看见不远处站在天际被父神压制住了的老祖,仿佛他的身侧还依旧立着那个像极了祖父画上不知第几代的神帝的绝美的男子,我看见远远奔来的目睹了全过程疯了一样的二哥和不断克制的大哥,我看见了要将那老祖对半撕裂悲痛欲绝的父神。我看见了母亲,她笑着揽着我,说,我们的繁缕今后必然平安喜乐,一生顺随。

      母亲。喃喃着,我扯了扯嘴角。不管揽我在怀中哭的声嘶力竭的魔君。

      这幻境,曾以我为阵眼。如今阵眼已破,往事如烟,随风而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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